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几天。
    这个周末,林卫家刚从县城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怯生生的询问声。
    “林建国大哥,在家吗?”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林卫东闻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著一家四口。
    一对中年夫妇,带著两个面黄肌瘦、比林卫民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四个人都穿著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又黑又瘦,看著就像是从哪个逃荒队伍里掉下来的。
    “你们找谁?”林卫东警惕地问道。
    “我们找林建国大哥!我是王家庄的狗剩啊!”为首的男人激动地说道。
    林建国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皱著眉头,盯著那个男人看了半天,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一点模糊的印象。
    “你是……三爷家表妹的儿子?”
    “哎!对对对!建国哥!你还认得我!”
    男人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王秀英也闻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家四口那副悽惨的模样,尤其是那两个孩子,饿得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善良的王秀英心里,立马就软了。
    “哎哟,这是咋了?快进屋,快进屋!”
    她热情地把那女人和两个孩子拉进了屋里。
    一进屋,那叫狗剩的男人“噗通”一声,就给林建国跪下了。
    “建国哥!你得救救我们一家啊!”
    他这一跪,把林家所有人都给嚇了一跳。
    “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快起来!”林建国连忙去扶他。
    那男人却死活不肯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了起来。
    “哥,我们那儿……遭了灾,颗粒无收。家里已经断粮三天了!
    锅里连一粒米都找不出来了!两个孩子,饿得直哭。实在……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啊!”
    他旁边的女人,也跟著默默地掉眼泪。
    那两个孩子,则眼巴巴地,看著林家堂屋桌上那个装著半块窝头的盘子,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看著眼前这悽惨的一幕,王秀英的心,都快碎了。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厨房,把锅里剩下的半锅红薯粥,全都端了出来。
    “快,快吃!先垫吧垫吧肚子!”
    那一家四口,像是饿了半辈子的狼,看到吃的,眼睛都红了。
    也顾不上烫,捧起碗,就“呼嚕呼嚕”地喝了起来。
    一锅粥,转眼间就见了底。
    吃完东西,那男人才缓过劲来。
    他看著林建国,说出了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建国哥,我……我这次来,是听人说,你们家卫家,在县里供销社当大干部,有本事。
    我想……我想求求你们,收留我们一家,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我这俩小子,也能帮著干活!只要……只要能给我们一口吃的,让我们活下去就行!”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王秀英一脸的不忍和同情,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丈夫林建国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林建国紧锁著眉头,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
    收留一家四口,在这灾年里,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每天要多消耗四张嘴的口粮!
    林家虽然有地窖里的秘密存粮,但那些,是全族几十口人的救命粮,得省著吃。
    可要是不收留,眼睁睁地看著这门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饿死在外面,这心里头,也过不去。
    就在林建国左右为难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林卫家,站了出来。
    “四表叔,是吧?您先起来说话。”
    林卫家的脸上,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娘,”林卫家先是对王秀英说道。
    “您再去做点饭。既然是亲戚上门了,就不能让人饿著肚子走。”
    “哎,好,好!”王秀英连忙应著,转身就去了。
    然后,林卫家才转向那个男人,把他请到院子里的板凳上坐下。
    “四表叔,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林卫家的声音很温和,但內容,却很直接。
    “您想让我们家收留你们,这事儿,办不到。”
    “为……为啥啊?”男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不为啥。”林卫家看著他,坦诚地说道。
    “就因为我们家,也难。您看到的,只是表面。我们家人口多,消耗大。
    每天,我娘也得带著我嫂子、我妹妹上山挖野菜,才能勉强餬口。
    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压力。多你们四张嘴,我们这个家,也得被拖垮。”
    他这番话,说得实在,没有半点虚假。
    那男人听了,脸上的希望,渐渐变成了绝望。
    “可是……可是我们回去了,也是个死啊……”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四表叔,死不了。”林卫家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问您,王家庄是不是靠著后山?”
    “是……是啊。”
    “那你们村里,现在是不是也有人上山挖野菜、捋树叶?”
    “有,有倒是有……可那玩意儿,不顶饿啊。”
    “不顶饿,但能吊著命!”林卫家的声音不大。
    “您今天来我们家,看到了,我们家日子是比你们好过一点。
    但您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我当了干部,是我爹,我娘,我两个哥哥,我嫂子,我弟弟,一家老小,天天天不亮就上山,把后山能吃的草根树皮都快给薅禿了,才换来的!”
    “我们家能过,你们家为什么就不能过?你们有手有脚,两个孩子也能帮忙。
    与其跑到几十里外来求人收留,为什么就不能学著我们,靠自己动手,去山上找活路?”
    这番话,说得不客气,却句句在理。
    男人被说得满脸通红,低下了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卫家看著他,语气缓和了下来。
    “四表叔,我不是在教训您。我是在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拿出那个装著二十斤红薯乾的布口袋。
    “这个,您拿著。”他把口袋塞到男人手里。
    “这不是借,也不是施捨。这是我这个当侄子的,孝敬您和表婶的。
    拿回家,给孩子们,掺著野菜吃,能让你们挺过最难的这段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二十斤粮食,是我们家能尽的最后一份情分。
    以后,日子怎么过,还得靠你们自己。我们家,不会再给一粒米了。
    要是再上门来,別怪我们不认这门亲。”
    软硬兼施,恩威並用。
    既给了救命的粮食,又彻底断了对方长期依赖的念想。
    那男人抱著那袋红薯干,看著林卫家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头,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侄子,说的是实话,也是唯一的活路。
    “卫家……我……我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林卫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表叔得谢谢你!我这就带著他们回去!我们……我们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送走了那一家人,王秀英看著空了的半锅粥,忍不住嘆了口气,眼圈红红的。“作孽啊,这世道……”
    林卫家走过去,对母亲说:“娘,您心善,我知道。但咱们帮得了一家,帮不了全天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他们自己动起来,才是真的帮他们。”
    王秀英看著儿子沉稳的侧脸,点了点头,心里虽然难受,但也认可了儿子的做法。
    ……
    当天晚上,林家老宅。
    林建国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老爷子和兄弟们说了一遍。
    “……卫家的法子,我看行。既给了粮食,还没让咱们家背上甩不掉的包袱。”林建国最后总结道。
    三叔林建军也点头称是:“没错!这法子敞亮!咱们帮了人,还没落埋怨,以后再有这种事,就按这个办!”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主位上的林大山。
    老爷子一直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半晌,他才把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卫家今天这事,办得不错。”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但是,光靠他一个人脑子活,还不够。
    咱们林家,这么大一个家族,要想安安稳稳地挺过这个灾年,就得有个章法,有个铁的规矩!”
    他用烟杆,在桌上重重地点了点。
    “今天来的,是出了五服的表亲。明天,就可能是沾亲带故的同族。
    后天,就可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乡亲。人心不足蛇吞象。斗米恩,担米仇的道理,我比你们谁都懂!”
    “所以,”老爷子的声音,鏗鏘有力,“从今天起,咱们林家,就得立下规矩!”
    “第一,是咱们桌上这几房,还有嫁出去的建兰和建慧。
    这是咱们的骨血至亲。只要咱们家地窖里还有一粒粮,就绝不能让他们饿著!”
    “第二,是咱们柳树屯的林姓本家,出了五服的。这些人,是咱们的根。
    他们要是真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上门求助,咱们可以帮,但不能白给!
    可以以工换粮,或者拿东西来换,总之,不能让他们养成伸手要饭的习惯!”
    “至於第三就是那些外姓的,八竿子打不著的远亲。
    对这些人,咱们的原则就是,救急不救穷!给一顿饱饭,给几斤救命粮,仁至义尽!
    想长期赖上咱们家,门儿都没有!谁要是敢耍无赖,咱们也不能任人欺负!”
    “咱们林家,不做为富不仁的恶人,但也绝不做任人宰割的肥羊!”
    “只有咱们自己先立住了,站稳了,才能在这乱世里,护住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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