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不说话了,此刻静得像一块山岩。
    周遭是修罗场,血肉狼藉,断肢残骸铺满了峡谷的每一寸土地。
    可他只是站著,那双明亮的眼睛,死盯著陈根生扼住李思敏脖颈的虫手。
    他在想对策?
    “怎么不说话了?”
    “你方才那股子替天行道、还青天朗朗局的气势呢?”
    吴大依旧不语。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陈根生哪怕鬆懈万分之一剎那的机会。
    “不说话可不行啊。”
    陈根生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一只小山般的煞髓蛙出现,那对灯笼大的眼睛,毫无徵兆地鼓了起来。
    上百名筑基修士死前的怨毒,混杂著张莽那种亡命之徒的滔天凶煞,对它而言,不啻於一场饕餮盛宴。
    “呱!”
    一声蛙鸣。
    煞髓蛙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头牛的巨口,一道漆黑如墨,粘稠如油的恶涎朝著吴大当头喷去!
    这一口煞髓浓痰,几乎贴著李思敏的脸颊擦过,快到连陈根生都只来得及偏了偏头。
    吴大全副心神都锁定在陈根生与李思敏身上,提防著那只神出鬼没的雷蚤,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將木骨剑横於胸前。
    那道漆黑的煞髓,撞上他护体灵力的瞬间,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不过眨眼功夫,那足以抵挡寻常法宝轰击的灵力护盾,便如同被泼上滚油的雪,迅速消融,冒起阵阵令人作呕的黑烟。
    漆黑的煞髓余势不减,尽数泼在了吴大的胸膛与脸上。
    皮肉灼烧的焦臭,混杂著煞髓的腥臭,在空气中瀰漫开。
    吴大整个人被轰得倒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胸前的衣衫早已化为乌有,古铜色的皮肤上,一片焦黑,还在不断有黑气丝丝缕缕地往他血肉里钻。
    那张刚毅的脸上,更是被溅上了几滴,留下几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正流淌著黑色的脓血。
    煞气入体。
    吴大紧咬牙关,眼中那点冷静算计,终被焚尽。
    体內灵力如江河奔涌,强將侵入体內的煞气,一寸寸逼出体外。
    他再也不看李思敏。
    脚下的大地轰然开裂,身形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朝著陈根生衝去。
    峡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也就在这同一时刻。
    “我让你动了吗?”
    吴大身形,距陈根生不足三丈处骤然定格。
    前冲的脚仍维持踏出之势,足下地面寸寸龟裂。
    高举的木骨剑,剑尖离陈根生头颅不过咫尺。
    他却生生停住。
    只因他望见陈根生那扼住李思敏脖颈的嶙峋虫手又收紧了一分。
    咔。
    李思敏那颗精致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宛如被掐断茎干的娇花。
    吴大又添了几分后怕,一时不敢稍动。
    时光於此际仿佛凝固。
    他所有的杀意、怒火、决绝,都被那一声轻细的咔响堵在喉间,不上不下。
    滋味比煞髓入体更难受百倍。
    那张刚毅面庞,憋得赤红,眼珠几欲夺眶而出。
    若眼神可杀人,陈根生此刻怕已被凌迟千百遍了。
    陈根生露出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几乎要捏碎李思敏脖颈的虫手,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將她歪到一旁的脑袋,扶正。
    “你我之间,並无不同。”
    陈根生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玩味。
    “为求苟活,或为心中那点可笑念想,皆可不择手段,你杀楚扶苏,是为凑足本钱,堂堂正正杀我。我以她为盾,亦是为堂堂正正活下去。”
    他巨大虫首缓缓凑近吴大,那对硕大复眼,与吴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几欲相贴。
    “瞧瞧你此刻模样。”
    “哪还有半分金虹谷首席、青州天骄的风采?”
    “倒像条被人掐住七寸,只能无能狂怒的傻狗。”
    吴大胸口剧震,喘息粗重如破风。
    字字如刀,剐其心腑。
    陈根生似对他这模样甚为满意,怪笑数声,直起身躯,拉开距离。
    “来。”
    “吴大英雄。”
    “为我等唱一曲忠义两难全的悲歌如何?”
    “是舍了恩公之女,全你斩妖除魔之道?”
    “还是,放下你手中脏剑,跪下来求我饶她一命?”
    “我等著看戏。”
    这蜚蠊精言罢,吴大心乱如麻,他从未见这般心肠歹毒、工於算计之辈。
    若今日此人不能伏诛於此,青州筑基修士怕是真要被他屠戮殆尽了。
    峡谷的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血腥,也吹动他破烂的衣衫。
    半晌。
    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字:
    “我可饶你不死。”
    那双熬得赤红的眼,无半分妥协,唯有无可奈何的交易。
    “但这孩子,我必须……”
    话未说完。
    “但是我要杀你啊。”
    此言一出,吴大当场愣住。
    他如今挟持人质,占据了绝对的主动,为何要说出这等自断后路的话?
    也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
    一阵细微振动,自他脚下的大地深处,传递而来。
    那並非地震,更像是有亿万只小虫,在同时振翅。
    吴大脸色骤变。
    他猛地低头。
    只见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峡谷地面,那坚硬的岩石,那黏腻的泥土,那散落的碎肉,竟毫无徵兆地,噗噗噗地向上鼓起一个个细小的土包。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紧接著。
    数不清的黑蜂,自那些土包中钻出!
    一只,百只,千只,万只,十万只!
    不过眨眼之间,近十万只通体墨黑的诡异蜂子,如决堤的洪水,自地底轰然涌出!
    玄青木骸蜂!
    它们並未立刻扑上,而是在半空中匯聚成一股黑绿色的洪流,绕著整个峡谷盘旋。
    翅膀振动的嗡鸣声匯在一起,尖锐刺耳,竟將风声都彻底压了下去。
    生机与死气,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將这方天地彻底笼罩。
    吴大一颗心,直沉谷底。
    他怎么也想不到。
    这妖物,竟早在此地,布下了如此骇人的后手。
    这些蜂子,是什么时候钻入地下的?
    是在他与张莽等人廝杀之时?
    还是更早?
    他终於明白,自己从踏入这稚虫谷的第一步起,便落入了这妖物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
    什么被逼无奈,什么以人质要挟。
    全都是假的。
    “蠢猪。”
    陈根生鬆开了扼住李思敏的手,甚至还体贴地帮她理了理散乱的衣襟。
    “谁跟你谈条件?你配吗?”
    那盘旋於空的近十万只玄青木骸蜂,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蜂群陡然分作两股。
    如同两条自九幽钻出的恶龙,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著场中唯一站立的活物,绞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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