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催湛的不甘,此时已遂绝於雷鸣崖上。
    此人半生营营皆为儿子,算计用尽终落得魂飞魄散之局。
    在陈根生的观念里,这份世人称誉的深沉父爱。
    与自己同李思敏间那份 “既有纯粹友情,亦立基於相互利用与价值交换” 的袍泽羈绊,已有高下之別。
    至少他与李思敏,目標昭然,从不內耗。
    而张催湛,偏被亲情等虚无縹緲之物裹挟,行事瞻前顾后,终是將自己逼成彻头彻尾的疯癲之徒、貽笑大方的笑话。
    陈根生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摸索了片刻,除了一堆破烂的瓶瓶罐罐,再无他物。
    然后他愣住了。
    等一下。
    这葬神谷……怎么下去?
    陈根生看向地上那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低低地骂了一句。
    “把正事给忘了。”
    他好像忘了问张催湛,这葬神坑的禁制,到底要怎么破。
    又或者说,人家好像也没机会告诉他。
    陈根生走到深坑的边缘,探头往下望去。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什么也瞧不见。
    他催动右眼再次看去。
    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在他眼中,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此刻布满了无数条比髮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闪烁著微光的禁忌丝线。
    这网络,便是那陨落筑基的道则所化。
    非生非死,非有非无。
    更像是一套独立於这个世界之外的,拥有自身运转规律的法则。
    难怪张催湛与萧白谋划数年,始终束手无策。
    可他们先前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到,便能破开这禁制?
    陈根生对著这问题,琢磨了好几个月。
    风吹日晒,他一动不动。
    李思敏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坐不住的陈根生张开了嘴。
    一只噬魂尸蜂,从他喉间飞出,在他面前盘旋了一圈,而后直直地朝著那深坑坠去。
    就在尸蜂的触角,即將碰触到那第一根禁忌丝线的剎那。
    它消失了。
    他又吐出十只尸蜂,命它们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发起衝击。
    结果还是一样。
    这禁制,根本不与任何外物发生交互,它只会將所有触碰到它的事物,从 “有” 化为 “无”。
    陈根生停下了无谓的消耗。
    將目光投向了自己体內那九百九十九个虫室中的一处。
    那里棲息著三百二十只灰蓝色的蝴蝶。
    化灰之风过处,血肉之躯会被直接分解为基础微粒。
    这道则是那筑基修士陨落前所布,其根本,亦源於血肉,源於魂魄。
    若是以湮灭之法,去对付这非生非死的道则呢?
    陈根生心中一动,却又生出几分迟疑。
    噬魂尸蜂死不足惜,蜂后尚存,培育不难。
    可这灰蓝化蝶,每只皆为三阶上品,金贵非常,亡一只便减一只,再难寻得。
    他静立良久,终是决下心来,念了句富贵险中求,便见一只灰蓝化蝶,翩然离巢而去。
    蝴蝶的翅膀轻轻振动,一片灰蓝色的磷粉,如梦似幻,朝著下方的禁制飘洒。
    磷粉触及到禁忌丝线的瞬间。
    那根比髮丝还细的丝线,只是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它变得比旁边的丝线,黯淡了那么一丁点。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了极点的灵气,从那丝线上逸散而出,隨即消弭於天地之间。
    有用!
    陈根生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终於明白,张催湛和萧白,那两个腌臢货色,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用什么巧妙的法门去破解禁制。
    他们图谋的,自始至终,就是他这三百多只灰蓝化蝶的性命。
    “好算计。”
    他站起身,走到了悬崖的边缘,三百一十九只灰蓝化蝶,自其口中倾巢而出。
    它们匯聚为一片灰蓝云团,静静悬於陈根生身前,候主指令。
    用完,便无存矣。可那又何妨?
    他陈根生,自一只小小蜚蠊,挣扎至今日境地,凭的从来不是仁慈爱惜。
    是贪婪,將目之所及的好处,尽数牢牢攥在掌中。
    “去。”
    灰蓝化蝶,如一道灰蓝色的瀑布,朝著那深不见底的葬神坑,决然坠落。
    每一片灰蓝磷粉的落下,都像是一滴滚油,滴进了凝固的猪油里。
    那坚韧无比,不与外物交互的禁忌丝线,在磷粉的侵蚀下,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颤抖。
    然后,丝线最外层的结构,被一点点地磨掉,分解,还原成了最本初的灵气,逸散开来。
    一只蝴蝶的湮灭,只能让一根丝线变得黯淡一分。
    十只蝴蝶的湮灭,才能彻底磨断一根。
    陈根生看著自己的三百多只三阶上品灵虫,就这么化作一场绚烂而无声的飞灰。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片连绵不绝的灰蓝,坠入深渊,然后消散。
    这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当最后一只灰蓝化蝶,散尽了它最后一丝本源,那片笼罩在葬神坑上空,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道则禁制,也终於彻底崩溃。
    一股陈旧,腐朽,又带著几分神圣的气息,从那深坑之中,缓缓升腾而起。
    陈根生张开嘴,想把那些虫子再吸回来,却只吸了一口冰冷的风。
    深坑底部,约莫百丈之下,並非他想像中的白玉为床,灵气为席。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平整的,像是被特意休整过的地面。
    以及地面中央,一个清晰无比的人形凹坑。
    那凹坑的轮廓,四肢俱全,活脱脱就是一个为某个人,量身定做的棺材。
    所谓的筑基道躯,连根毛都没瞧见。
    陈根生愣在原地。
    他站在崖坪上,山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不散他心头的火气。
    他飞下来,蹲在那个人形凹坑旁,伸出手指,在坑壁上轻轻地颳了一下。
    入手冰凉,质地坚硬,像是某种特殊的岩石。
    观虚眼视下,此凹坑內壁之上,残留著几缕极淡的能量痕跡,几近消散。
    那是神魂与血肉的气息,却非寻常残留,更似某种规则烙印。
    仿佛在昭示后来者:此坑需以何物填满。
    灰蓝化蝶,不过开胃小菜,仅为开启第一道锁之钥匙。
    而这人形凹坑,方是真正难题。
    需以活生生、神魂完整的修士为祭品,填入其中,方能换得那所谓虚灵道躯。
    难不成要折回先前那大坑中,隨便掳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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