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寺的庭院深寂,古柏的影子斜斜铺在苔痕斑驳的石板上。
    住持的禪房內,一缕青烟自香炉中裊裊升起,老住持盘膝坐在蒲团上,將一杯清茶推到雨宫霖的面前,把耳根圆通法门的来歷缓缓道来。
    “相传在法会上,佛陀让大菩萨、大阿罗汉们各自陈述,当初是通过何种修行法门,由哪一根入手,最终证悟圆通的。”
    “共有二十五位圣者起身匯报,他们分別从六尘、六根、六识、七大,这些不同的切入点,讲述了自己的修行路径,而观世音菩萨陈述的法门,就是从耳根入手的耳根圆通章。”
    “文殊菩萨直言: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指出耳根圆通最契合此世界眾生的根器。为何?因我等眾生,耳根最利,心识最易隨声尘流转,闻妙乐则喜,听恶语则嗔……”
    雨宫霖端著茶杯,嗅著氤氳的热气,微微頷首。
    二十余年的修行,让他比什么人都能体会到这一点。
    “耳根圆通法门的根本,乃是反闻闻自性,耳非闻声。需知,凡夫闻声,心隨声转,执著於声音的好坏、强弱、內容,陷入喜怒哀乐的循环。菩萨反闻,不执声相,转而观照能闻声音的自性。”
    “何为自性?自性就是一切万物的本源,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的本体,也叫佛性、真如、本心。”
    “何为闻性,闻性便是自性在听觉的显现,是我们的本心通过耳根展现的觉知能力,它不生不灭,不隨声尘有无而改变。”
    “耳根圆通法门的修持,就是驯服自己的闻性,从向外追逐声尘,转向向內觉悟自性,最终达到生灭既灭,寂灭现前的圆满境界……”
    鬼哭寺住持看似在为雨宫霖讲述何为耳根圆通法门,实则,老住持便是雨宫霖的佛学知识和佛学修养显化,这番探討,便是雨宫霖的问心。
    窗外,光渗了进来。
    清晨的阳光漫过山脊,悄然笼罩了寺庙。
    乳白的晨雾开始流动,逐渐变得稀薄,柏枝的轮廓清晰可见,湿润的石板显露出原本的青灰色。最后几缕薄纱般的残雾,在触及殿角铜铃时无声消散。
    雨宫霖的內心一片明朗,通往前方的道路,不知不觉间已再无阴霾。
    村田友吉的催眠术理论,在他的心中,通过佛学知识呈现出了具体的路径。
    声音有生灭,闻性无生灭,眾生同源,无有分別,所谓闻性是眾生本具的听觉本体,是自性在听觉层面的显发,当觉悟自性之后,发出的声音便不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自性的显现,心灵和意志的流出。
    当耳根圆通法门圆满,所有对能觉、所觉、空的执著都彻底断除,证入生灭既灭,寂灭现前的境界,使得一切生灭现象——声音、意识、念头都消失,只剩下不生不灭、圆满清净的自性。
    到那时,雨宫霖的声音便如自性之光,照亮对方意识深处,唤醒对方相同的自性,让自身的意志成为目標的意志。
    雨宫霖已经明白了,村田友吉的催眠术,根本不单纯是一门技术,他是把自己的內心通过声音具现了出来。
    不止是村田友吉,还有那些使用声音展现出种种魔力的恶魔,它们的力量都是类似的显现。
    也就是说,村田友吉把自己的催眠术称之为心灵控制,还真不是胡说。
    那就是心灵控制!用自己的强大心灵去影响他人的心灵!什么技术和方案都是表象,否则也无法影响到目標的灵魂。
    看清了前路之后,雨宫霖再次入世,借世间百態修持耳根圆通法门。
    耳根圆通法门的修持,对於雨宫霖而言,也是极为困难的歷程。
    耳根圆通法门虽然被文殊菩萨称之为最適合凡人,最容易修成的法门,但想要修持圆满,也绝非易事,最终的境界可是佛果。
    即便已有几十年的禪定功底,成佛……雨宫霖不缺少信心,但也必须承认,以他的境界和阅歷,还没办法成就佛果。
    好在,他不需要修持到圆满通达,超越世间的最终境界,只需要达到自性显现的境界即可……大概?
    雨宫霖也不確定,因为他只是借用耳根圆通法门的理论创造自己的催眠术,並非真的修佛,佛经中记载的耳根圆通法门属於怪力乱神,超级夸张的神通了。
    第六个阶段,生灭既灭,寂灭现前,使得不生不灭的真如本性彻底显现,这是见性开悟的关键標誌,证得耳根圆通三昧。
    第七个阶段,就成了忽然超越世出世间,突破生死和涅槃的二元对立,不再执著於涅槃,也不畏惧生死。
    第八个阶段十方圆明,是为圆满无缺,遍含十方三世一切法界,通达无碍,六根互用,周遍法界,智慧光明,照彻十方,无所不见,无所不知。
    第九个阶段获二殊胜,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下合十方一切六道眾生,与诸眾生同一悲仰。
    第十个阶段成就究竟佛果,六根圆通,神通具足,能现三十二应身,说无边妙法,度无量眾生。
    前七个阶段还有修行的意义,后三个阶段……如果真的有佛如来修持成功,这个宇宙也就不至於如此黑暗了。
    不过雨宫霖可以体谅,传道嘛,不都要把自己的法门说得夸张一点?
    修行无岁月,一旦沉入其中,尘世的喧囂与时间的刻度便失去了意义。
    他行走於市井,静坐於山野,混跡於人群。
    一年又一年,不知过了多久。
    十年?二十年?抑或更久?
    在幻梦境中,时间的流逝本就曖昧,而对沉浸於修持的雨宫霖而言,它更近乎一种模糊的背景。
    转折发生在一个极其平常的黄昏,夕阳给大街小巷涂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暉。
    巨大的电子gg牌开始闪烁,滚动著偶像团体和手游的影像,电车在高架轨道上驶过,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年轻人嬉笑的声浪和社畜们疲惫的沉默构成了傍晚特有的风景。
    雨宫霖拿著一份可丽饼,走在大街上,他並未做什么特殊的事情,就如芸芸眾生,和身边经过的男女老少没有任何区別。
    他咬下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就在这一瞬间,就在这平常的傍晚,忽然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就在这一念之间,声尘的生灭相和闻性的不生灭体,圆融无碍地同时呈现。
    一种包含一切声音却又超越声音对立的寂灭之感,如水面般从他的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gg牌的闪光、鞋跟敲地的碎音、风掠过楼隙的呜咽……在这一刻,都褪成了透明的影子。
    顺应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触,雨宫霖张开了嘴巴。
    不是吃可丽饼,而是平淡地吐出了一个音节。
    “唵——”
    像古寺晨钟穿过市声。
    忙忙碌碌的社畜们,眉头悄然抚平。正在爭执的几个学生,愣著愣著,露出了释然的微笑。街边的小狗止住吠叫,困惑地歪了歪头。
    喧闹未停,但其中所有锋利的边角都被抚平了,一种深沉的安寧,如水流渗入沙地,缓缓漫开。
    雨宫霖又咬了一口可丽饼。
    “真甜。”
    仿佛在吐槽著可丽饼的味道,雨宫霖走入黄昏的人潮,像一滴水回到河流。
    不同於雨宫霖,其他的富江並未选择他走上的那条道路。
    “那种事情,太麻烦了。”
    擅长剑道的一名富江,选择了更加粗暴的做法。
    尝试了上千次,也没办法做到只通过语言便对目標植入暗示的川上富江,握住了自己的太刀。
    冰冷的鮫皮柄贴著她温热的掌心,一种与握住麦克风或倾听心跳时截然不同的篤定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声音、呼吸、气场……那人不是说过吗?不止这些,还可以通过其他的因素增强暗示效果,比如动作语言之类的。”
    她低声自语,美丽的面容没有任何挫败,反而充满了锐利的攻击性。
    雨宫霖选择的道路固然精妙深邃,但那不適合她。
    声音的渗透,情绪的共鸣、圆融的觉悟……那需要太漫长的沉淀,太细腻的观照。
    她是適合修禪的人吗?
    当然不是!
    对她来说,学禪和捨弃自我有什么区別?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能掌握村田友吉的心灵控制级催眠术呢?
    川上富江有了別的思路。
    催眠术的本质是什么?
    是影响,是让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扎根於他人的意识土壤。
    声音是途径之一,但绝非唯一。
    视觉呢?肢体语言呢?那瞬间的压迫感和死亡威胁所激起的,最原始的恐惧呢?
    川上富江將太刀缓缓抽出寸许。
    刀身映著窗外的光,流淌过一抹冷冽的寒色。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仿佛在审视一件乐器,一件比任何弦乐或管乐都更直接的乐器。
    她开始回想从雨宫霖那里同步的剑道修行体验。
    无念无想,心剑合一。
    当对手的刀劈来,她看到的不止是刀本身,而是那条斩击的轨跡,那股杀意的指向,以及轨跡尽头必然抵达的结果——死亡!
    那么,反过来呢?
    如果將这种对斩击轨跡和必然结果的感知,通过某种方式,投射给对手呢?
    不是真正的斩击,而是让对手看见被斩中的轨跡,感受到被斩中的结果。
    ——看见即感受。
    ——意识到斩击,则身体反馈伤痛。
    这就是她的声音,她的暗示。
    用太刀划出的弧光作为词句,用剑士凝练到极致的气场和杀意作为语调,用对方眼中倒映的刀锋作为共鸣,用刀身的低鸣作为结果。
    富江重新进行了观测。
    只不过,这一次的观测和雨宫霖不同。
    她观察的是人们在受伤时的微表情,观察的是因受到攻击而佝僂的身体姿態,她甚至进入医学院,旁观手术,看刀刃划开皮肤、分离筋膜时,人体无意识的震颤。
    不止是观测,还有实践。
    她用竹刀、木刀、未开锋的真刀,真刀,以相同和不同的力道和角度,击打或划过实验体身上的各种部位。
    “竹刀击中,是钝痛,伴有大面积的震盪和皮下淤血的灼热感。”
    “木刀更甚,疼痛更尖锐,有骨裂风险带来的深层恐惧。”
    “未开锋的真刀,先是压迫,然后是皮肉被沉重金属碾过的剧痛。”
    “锋利的真刀,冰冷的触感先於一切,然后是剧烈的疼痛。”
    ……
    她將每一种武器+斩击方式+受力部位的组合,与其產生的具体痛觉描述、生理反应数据、以及引发的核心恐惧类型一一对应,整理归档。
    除了斩击之外,还有声音。
    她运用自己深厚的发声控制力,模擬出各种能强化斩击意象的声线。
    在反覆的试验中,富江开始有意识地將呼吸、气场,手中的太刀深度融合。
    她持刀时,呼吸悠长而低沉,和眼神、心跳、刀身的律动、刀鸣形成共振。
    充满压迫感的气场逐渐產生变化,不单纯是强大的气场对目標施加压力,而是变得具有方向性和攻击性,乃至的存在感。
    使得对手的目光被刀锋牢牢吸住,不仅仅是因为刀锋的寒光,更是因为那仿佛活过来的刀意。
    看见刀,就仿佛看见了即將落在身上的斩击,以此產生轻微的幻痛。
    经歷了不知多少次的排列组合、失败调整、数据积累之后,决定性的一刻即將降临。
    剑客富江抓来了另一位无所事事的富江,强行要求她成为自己的实验对象。
    那个富江自然是不乐意的,但是,不乐意又能怎么样?实力不如剑客富江,就反抗不了。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奇异的鸣响。那不是她刻意模擬的任何声音,而是她的呼吸、意念、肌肉运动、刀身震动和空气摩擦,在那一刻完美共振產生的刀鸣。
    清越如磬,却又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余韵。
    刀鸣响起的那一刻。
    对面作为目標的富江,既没有被竹刀木刀击中,也没有被真刀触碰。
    但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从头顶到眉心,一道仿佛被烧红利刃劈开的幻痛骤然爆发!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骨似乎发出了“咔”的轻响,眼前发黑,踉蹌后退,下意识地抬手摸向毫髮无损的额头,却什么也没有碰到,但那种痛感却太过真实。
    挥刀的富江缓缓收刀,刀鐔与鞘口闭合的轻响,仿佛为这次无形的斩击画上了句號。
    她独有的催眠术,意识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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