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宗的余烬尚未散尽,虚空中的血腥气却已引来不速之客。
    三道血虹破空而来,落在废墟边缘。
    为首者是个锦衣公子,手持一柄白骨摺扇,扇面以人皮绷制,绘著百子嬉春图——细看之下,那百个孩童的面孔皆在蠕动哭泣。
    “嘖,玉虚宗这群偽君子,竟让人捷足先登了。”公子轻摇摺扇,扇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脆响。
    身侧的黑袍老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锯齿状的尖牙:“血扇公子莫急,能一夜之间吃乾净玉虚宗的,必不是寻常角色。老身倒想尝尝……是何等美味。”
    第三人是位妙龄少女,身著粉霞霓裳,腰间掛著九枚银铃,每枚铃鐺都是以处女头骨打磨而成,內封怨魂。她掩唇轻笑,银铃叮噹乱响:“两位前辈,小妹倒觉得,不如先找找『那东西』还在不在。”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贪婪。
    他们是为玉虚宗藏匿的“九转轮迴盘”而来——那件上古邪器,能以亿万生灵魂魄为燃料,逆转因果,篡改命数。
    可就在他们准备搜寻时——
    “三位……”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陆沉缓步走出,手中把玩著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上刻著九层地狱图景,每层地狱中都有无数细小人影在受刑哀嚎。
    “可是在寻此物?”
    血扇公子瞳孔骤缩:“九转轮迴盘!”
    黑袍老嫗的尖牙咯吱作响:“小子,乖乖交出宝物,老身赏你个痛快死法。”
    粉衣少女则娇滴滴道:“这位哥哥好生俊俏,不如將宝物赠予小妹,小妹愿以身相许……”说话间,她腰间的九枚银铃无风自动,发出惑人心神的靡靡之音。
    陆沉恍若未闻。
    他低头看著手中罗盘,轻声道:“此物確实有趣。以魂魄为柴,燃烧后可窥见命运丝线……甚至能拨动一二。”
    “可惜。”
    他五指缓缓收紧。
    咔嚓——
    青铜罗盘表面出现裂痕。
    “你做什么!”血扇公子厉喝,“那可是上古邪器!”
    陆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誚:“邪器?”
    “不。”
    “只是……”
    “食材。”
    轰!
    罗盘在他掌中彻底崩碎。
    但碎片並未四散,而是被他掌心的黑色漩涡吸入。
    咕嘟。
    吞咽声。
    紧接著——
    陆沉身侧,浮现九道虚影。
    每一道都是地狱景象:
    第一道,拔舌地狱,无数长舌鬼差扯出受刑者的舌头,寸寸拉长。
    第二道,剪刀地狱,鬼差剪断十指,鲜血如泉。
    第三道,铁树地狱,罪人被倒吊铁树,树刺穿透背脊。
    第四道,孽镜地狱,镜中映出前世罪孽,镜面碎裂刺入双眼。
    第五道,蒸笼地狱,活人置入蒸笼,皮肉熟透脱落。
    第六道,铜柱地狱,赤身抱烧红铜柱,皮焦肉烂。
    第七道,刀山地狱,赤足踏万刃刀锋,碎肉成泥。
    第八道,冰山地狱,裸身臥寒冰,冻裂肌肤。
    第九道,油锅地狱,滚油烹炸,骨酥肉烂。
    九层地狱虚影,环绕陆沉旋转。
    每一层地狱中的哀嚎声,匯聚成滔天怨念。
    黑袍老嫗脸色剧变:“他……他把轮迴盘吞噬了!还演化出了地狱道则!”
    血扇公子咬牙:“一起上!夺他道基!”
    三人同时出手。
    血扇公子挥扇,扇面百子图活了过来,百个孩童怨魂扑出,尖啸著冲向陆沉。
    黑袍老嫗张口喷出黑雾,雾中亿万毒虫涌动——那是她以自身血肉饲养的“噬魂蛊”,每只蛊虫都能啃食魂魄。
    粉衣少女摘下腰间银铃,九枚头骨铃鐺飞起,在空中组成九宫阵势,发出刺耳魔音。音波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崩裂。
    面对这恐怖攻势,陆沉只是抬了抬眼。
    “聒噪。”
    他身后,万魂幡自动展开。
    这一次——
    幡面不再是单纯的黑色。
    而是化作了九重地狱绘卷。
    每一重地狱中,都有亿万魂魄在受刑、哀嚎、诅咒。
    幡面迎风招展时,那些魂魄的惨叫声匯聚成一首“地狱葬歌”。
    百子怨魂扑到幡前,突然僵住。
    它们看到了……
    幡面上,有它们前世受虐而死的景象。
    有被活埋的。
    有被烹食的。
    有被炼成丹药的。
    有被抽魂制器的。
    “不……不……”
    怨魂们抱头痛哭,竟转身扑向血扇公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
    “爹爹……娘亲……好痛……”
    血扇公子脸色煞白,急忙挥扇抵挡,却已被怨魂缠身,皮肉开始腐烂。
    黑袍老嫗的噬魂蛊更惨。
    它们扑到幡面上,刚要啃食魂魄,却被亿万受刑魂魄反手抓住,拖入地狱深处。
    第一重拔舌地狱中,蛊虫被鬼差扯出长舌,寸寸拉断。
    第二重剪刀地狱,蛊虫的细足被一一剪碎。
    第三重铁树地狱……
    “不!我的蛊!”老嫗惨叫,那些蛊虫与她心神相连,此刻反噬,她七窍开始流血。
    粉衣少女的九宫魔音阵,撞上地狱葬歌,如同鸡蛋碰石头。
    音波被葬歌吞噬、扭曲、重组,反而化作更恐怖的“懺悔之音”,反衝向她。
    “我错了……我不该杀那些姐妹……”
    “我不该把她们的头骨做成铃鐺……”
    少女抱头痛哭,银铃坠落,九枚头骨铃鐺摔碎,內封的怨魂衝出,反噬其主。
    短短三息。
    三位在魔道赫赫有名的邪修,已陷入绝境。
    陆沉缓步走到血扇公子面前。
    公子浑身腐烂,勉强抬头,眼中充满恐惧:“你……你到底是谁……”
    陆沉俯身,轻声道:“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伸手,按在公子天灵盖上。
    “你这道『百子怨魂扇』的炼製法门……”
    “我很感兴趣。”
    搜魂。
    公子悽厉惨叫,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陆沉识海——
    他看到公子如何诱拐孩童。
    如何以秘法折磨致死,抽魂炼入扇中。
    如何以童男童女精血温养扇骨。
    如何……
    “原来如此。”陆沉收回手。
    公子已成痴呆,口吐白沫。
    陆沉却看向手中的白骨扇。
    扇面百子图仍在蠕动。
    他轻抚扇面,低语:“解脱吧。”
    扇面燃起黑色火焰。
    百子怨魂在火焰中渐渐消散,临別前,竟对陆沉露出解脱的笑容。
    扇骨寸寸碎裂。
    精华被吞噬。
    黑袍老嫗和粉衣少女的下场,也相差无几。
    老嫗被自己的噬魂蛊反噬,化作一具千疮百孔的尸骸。
    少女被九道怨魂撕碎魂魄,死前还在喃喃懺悔。
    陆沉吞噬了三人所有修为、记忆、法宝精华。
    万魂幡上,又多了三道地狱绘卷:
    第十重,毒蛊地狱,罪人被亿万毒虫啃食,周而復始。
    第十一重,魔音地狱,魂魄在永无止境的刺耳魔音中崩溃。
    第十二重,百子地狱,父母被迫目睹子女受刑,循环往復。
    幡面再扩三成。
    陆沉闭目消化。
    这三人的记忆里,有不少有趣的信息——
    “万毒老祖三千年寿宴,广邀天下邪修赴宴……”
    “宴上將展出『万毒鼎』,鼎中炼有三千大道之毒,饮之可悟毒道本源……”
    “血扇公子三人,便是为此而来,顺路想取玉虚宗的轮迴盘做贺礼……”
    陆沉睁开眼。
    “万毒老祖……”
    “寿宴……”
    他嘴角微扬。
    “倒是……”
    “一场不错的盛宴。”
    ---
    三日后。
    万毒山,万毒宫。
    今日是万毒老祖三千岁寿辰,整座山脉张灯结彩——只不过那“灯”是以人皮为罩,內燃魂火,“彩”是以鲜血浸染的绸缎。
    山道上,邪修络绎不绝。
    有驾驭骷髏法轿的,轿帘以少女髮丝编织。
    有乘坐血河飞舟的,舟下翻滚著猩红血浪。
    有脚踏婴儿头骨御空的,头骨眼窝中燃著绿色鬼火。
    更有甚者,直接拖著活人俘虏上山——那些俘虏被削去四肢,做成“人彘”,以秘法吊著性命,作为贺礼。
    万毒宫前,迎宾的是两位毒娘子。
    左侧那位身穿七彩毒鳞袍,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媚眼。她手持花篮,篮中不是鲜花,而是各种毒虫毒草,还在蠕动。
    右侧那位更诡异——她根本没有“身体”,只是一袭空荡荡的红嫁衣,嫁衣下摆滴著黑血。盖头下空无一物,却有女子的娇笑声传出。
    “血蛊真人到——献上百毒元婴三枚!”
    “尸王老祖到——献上千年尸王一具!”
    “合欢魔君到——献上鼎炉十八人!”
    唱名声此起彼伏。
    陆沉也到了。
    他化作一位青衫书生模样,手持一柄普通摺扇,气息收敛在元婴期。
    递上请柬——那是从血扇公子储物袋中找到的。
    迎宾的毒娘子扫了他一眼,媚眼如丝:“公子好生面生,不知献何贺礼?”
    陆沉微笑,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
    打开。
    盒中躺著一颗跳动的金色心臟——那是玉虚宗宗主玉虚子的“道德道心”,被陆沉以秘法完整剥离保存。
    心臟表面浮现玉虚子扭曲的面孔,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
    七彩毒娘子眼睛一亮:“道德道心!还是活炼的!公子好手段!”
    红嫁衣中传出娇笑:“老祖定会喜欢此礼,公子请入上座。”
    陆沉含笑入內。
    万毒宫內,已坐满邪修。
    大殿呈圆形,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血色池子,池中翻滚著粘稠毒液,不时有白骨浮沉。
    四周环绕九层看台,越往上地位越高。
    陆沉被引到第三层——这已是贵宾席位。
    他刚落座,身侧便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这位公子,奴家可否坐你身旁?”
    转头。
    是一位粉裙少女,看似二八年华,容貌清纯可人,眼波流转间却透著妖媚。她腰间掛著一串银铃——与之前粉衣少女的类似,但更多,足有三十六枚。
    陆沉微笑:“请便。”
    少女坐下,自来熟地搭话:“公子也是为『万毒鼎』而来?”
    “略感兴趣。”
    “嘻嘻,奴家也是。”少女眨眨眼,“不过听说,今日除了万毒鼎,老祖还会展出一件上古魔器——『七情六慾琴』。”
    “哦?”
    “是呢。”少女压低声音,“传说那琴以七位至情至性之人的脊骨为琴身,以六位绝色美人的筋弦为琴弦,弹奏时可引动听眾七情六慾,让人沉沦其中,自愿献出一切……”
    陆沉点头:“倒是件趣物。”
    少女还想说什么,大殿突然一静。
    中央血池翻腾。
    一尊巨大的黑色王座,从池底缓缓升起。
    王座上,坐著一位黑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呈紫黑色,布满毒疮。他手中拄著一根白骨权杖,杖顶镶嵌著九颗顏色各异的毒珠。
    “恭迎老祖——”
    满殿邪修起身行礼。
    万毒老祖抬手,声音嘶哑如毒蛇吐信:“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老夫甚喜。”
    “今日寿宴,有三件大事。”
    “其一,展示万毒鼎,与诸位共参毒道。”
    “其二,展出七情六慾琴,择有缘者赠之。”
    “其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诡异光芒。
    “老夫闭关百年,终將『万毒真经』推至大成。今日愿开坛讲法,传我毒道真諦。”
    全场譁然。
    传法?
    这等魔道巨擘,竟愿公开传承?
    必有蹊蹺。
    但无人敢质疑。
    老祖继续道:“不过,毒道传承,需以身试毒。老夫已在诸位酒中,下了『万毒引』。饮下后,若能撑过三刻,便有资格听讲。”
    “若撑不过……”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
    “便化作毒鼎养分罢。”
    话音落下。
    眾邪修脸色大变。
    但已迟了。
    侍从们开始上酒——那酒呈七彩之色,散发著诱人异香。
    可仔细看,酒液中竟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游动。
    陆沉身侧的粉裙少女,脸色发白,强笑道:“公子……这酒……”
    陆沉端起酒杯,轻嗅。
    香气入鼻,体內灵力竟开始紊乱。
    好厉害的毒。
    但他只是微笑,一饮而尽。
    毒酒入腹,亿万毒虫在他体內窜动,疯狂啃食经脉、臟腑、魂魄。
    寻常修士,此刻已化作脓血。
    可陆沉……
    他闭目內视。
    体內,混沌归墟体自动运转。
    那些毒虫刚啃下一口“血肉”,就被更恐怖的存在反吞噬。
    毒虫化作精纯毒力,融入道基。
    他的皮肤下,隱约浮现七彩纹路——那是万毒之道的法则烙印。
    三息后。
    陆沉睁眼。
    眼中闪过一丝七彩毒光。
    身侧的粉裙少女,已瘫软在地,浑身溃烂,哀嚎不止。
    她挣扎著看向陆沉,见他安然无恙,眼中闪过怨毒:“你……你为何无事……”
    陆沉俯身,轻声道:“因为……”
    “我比你……”
    “更毒。”
    少女还想说什么,身体已彻底融化,化作一滩七彩毒水,被地面吸收。
    大殿內,惨叫声此起彼伏。
    九成邪修,都在毒酒下化作脓血。
    血池翻滚,將那些毒血吸入,池中毒液越发粘稠。
    只有寥寥数十人,勉强撑过。
    这些人个个气息恐怖,眼中闪烁著狠戾与贪婪。
    万毒老祖满意点头:“很好。”
    “诸位既过第一关,便有资格……”
    他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大殿穹顶,突然裂开九道缝隙。
    九道身影,踏空而下。
    为首者,是位白衣少年,容貌俊美如仙,手持一柄玉尺。
    身后八人,四男四女,皆气息磅礴,赫然都是化神巔峰。
    “万毒老魔!”
    白衣少年厉喝:“你以寿宴为饵,诱杀同道,炼化毒鼎,该当何罪!”
    万毒老祖眯起眼:“玉尺真人……你们九大正道魁首,竟联袂而来,倒是看得起老夫。”
    玉尺真人冷笑:“今日便替天行道,剷除你这祸害!”
    话音落下。
    九人同时出手。
    玉尺真人挥尺,尺影万千,化作囚笼笼罩大殿。
    其余八人,各施绝学——
    有剑光如虹,斩裂虚空。
    有佛印如山,镇压万邪。
    有道法如潮,席捲天地。
    有魔功如渊,吞噬万物。
    ——这九人,竟非全是正道,其中混有魔道巨擘!
    万毒老祖狂笑:“好好好!既都来了,便一併化作毒鼎养分罢!”
    他挥动权杖。
    血池沸腾。
    一尊三足两耳的黑色巨鼎,从池中升起。
    鼎身刻满毒虫图腾,鼎口喷吐七彩毒雾。
    万毒鼎!
    鼎现瞬间,整座大殿被毒域笼罩。
    空间凝固。
    时间迟缓。
    连法则都开始扭曲、腐朽。
    玉尺真人脸色微变:“毒之领域!他已触及天道门槛!”
    九人不敢怠慢,结成九宫大阵,合力对抗毒域。
    大战爆发。
    毒雾与法宝碰撞,轰鸣震天。
    余波所过,那些倖存的邪修,纷纷惨死。
    唯有陆沉,依旧端坐原地。
    毒雾侵蚀到他身前三尺,便自动消散——被他体表的七彩毒纹吞噬。
    玉尺真人注意到他,厉喝:“那小子!还不快助我等诛魔!”
    陆沉抬头,微笑:“诛魔?”
    “你们……”
    他缓缓起身。
    “不也是……”
    “魔吗?”
    话音落下。
    他身后,万魂幡自动展开。
    这一次——
    幡面不再是地狱绘卷。
    而是化作了……万毒之景。
    幡面上,亿万毒虫蠕动,毒草疯长,毒雾瀰漫。
    每一只毒虫,都是以被吞噬者的魂魄炼製。
    每一株毒草,都是以他们的血肉滋养。
    幡面招展时,毒雾喷涌,竟与万毒鼎的毒域分庭抗礼!
    万毒老祖瞳孔骤缩:“你……你是谁!”
    陆沉不答。
    他只是看向玉尺真人九人。
    “你们……”
    “不是要『替天行道』吗?”
    “来。”
    他伸手,勾了勾手指。
    “让我看看……”
    “你们所谓的『正道』……”
    “有多『正』。”
    玉尺真人脸色铁青:“狂妄!”
    他挥尺斩来。
    尺影化作万丈巨峰,镇压而下。
    陆沉不躲不闪。
    抬手。
    五指张开。
    掌心中,浮现一个黑色漩涡。
    巨峰落入漩涡。
    无声无息。
    消失。
    玉尺真人脸色煞白:“你……”
    陆沉微笑:“该我了。”
    他张口。
    吐出七彩毒雾。
    那毒雾与万毒鼎的毒雾不同——
    其中混杂著亿万魂魄的怨念、诅咒、绝望。
    毒雾所过,连空间都开始哭泣。
    玉尺真人九人,被毒雾笼罩。
    他们惊恐发现——
    自己的七情六慾,竟被引动、放大、扭曲。
    爱变成痴。
    恨变成狂。
    怒变成疯。
    欲变成魔。
    “不……这是七情毒!”一位女修尖叫,她竟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衫,眼中满是淫邪。
    “稳住心神!”玉尺真人大喝,但他自己也满脸通红,心中杀意疯狂滋长。
    九人阵势大乱。
    陆沉趁势出手。
    万魂幡一卷。
    幡面如天幕垂下,將九人笼罩。
    幡中毒虫蜂拥而出,钻入他们七窍,啃食魂魄。
    惨叫声。
    哀嚎声。
    诅咒声。
    求饶声。
    但陆沉无动於衷。
    他只是静静看著,九人的魂魄被毒虫啃食殆尽,肉身化作脓血,融入幡中。
    万魂幡上,又多九道毒纹。
    万毒老祖死死盯著陆沉,眼中闪过忌惮:“道友……好手段。”
    陆沉转身,看向他。
    “你的万毒鼎……”
    “我也很感兴趣。”
    老祖咬牙:“那要看道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催动毒鼎。
    鼎口喷出七彩毒火,火焰中浮现亿万毒虫虚影,扑向陆沉。
    陆沉不躲。
    他张开双臂。
    任由毒火加身。
    火焰焚烧。
    毒虫啃噬。
    他的皮肤开始溃烂、脱落、再生。
    溃烂时,血肉化作毒液。
    脱落时,骨骼浮现毒纹。
    再生时,新生的血肉中已融入万毒本源。
    三息后。
    毒火熄灭。
    陆沉完好无损。
    他皮肤下,七彩毒纹已蔓延全身,如同活物般蠕动。
    万毒老祖满脸骇然:“你……你竟在借我的毒火炼体!”
    陆沉微笑:“还要多谢老祖成全。”
    他踏前一步。
    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万毒老祖面前。
    五指按在老祖天灵盖上。
    “你的毒道……”
    “我收下了。”
    搜魂。
    老祖悽厉惨叫。
    千年毒道修为,万年毒道感悟,如潮水般涌入陆沉识海。
    他看到老祖如何以亿万生灵试毒。
    如何炼化三千大道之毒。
    如何推演万毒真经。
    如何……
    “原来如此。”陆沉收回手。
    老祖已成枯骨,毒力尽失。
    陆沉看向万毒鼎。
    鼎中,毒液翻滚,內蕴三千大道毒力。
    他张口。
    一吸。
    整座巨鼎,连同毒液,被吸入腹中。
    咕嘟。
    吞咽声。
    体內,混沌归墟体疯狂运转,炼化毒鼎。
    皮肤下的七彩毒纹,开始蜕变。
    化作九彩。
    又化作无色。
    最终……
    毒纹隱去。
    万毒之道,已彻底融入他的“万道归元”。
    他闭目感悟。
    再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毒……”
    “不过是……”
    “道的一种形態罢了。”
    他转身。
    万毒宫已成废墟。
    满殿邪修,尽数死绝。
    唯有他一人,立於废墟中央。
    万魂幡在身后招展,幡面上毒雾瀰漫,毒虫蠕动,毒草疯长。
    幡中魂魄,已突破十亿。
    他抬头,看向虚空。
    “下一个……”
    “该去哪呢?”
    虚空中,三道目光,再次投来。
    白袍书生摇扇微笑:“毒道已吞……下一步,该是『蛊道』了罢。”
    红衣少女皱眉:“他进步太快……再这样下去,恐超出掌控。”
    黑袍老者拄杖嘆息:“无妨……『棋盘』已布好,棋子……终要落位的。”
    他踏出废墟。
    消失在茫茫虚空。
    只留下……
    一片死寂的毒域。
    以及……
    虚空深处,某座废墟角落。
    那个六翼腐烂的女婴,正抱著半个残破世界,艰难啃食。
    她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空洞的眼眶中,闪过一丝微光。
    “父……亲……”
    她低下头,继续啃食。
    腐烂的羽翼,在吞噬中……
    悄然生长出一丝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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