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吵闹中结束,告別了长辈,告別了徐蕾。
    唐七叶近乎逃窜似的拉著镜流塞进了徐凯的车里。
    车子驶离酒店,將喧囂喜庆的鞭炮声和鼎沸人声彻底甩在身后。
    车窗隔绝了午后燥热的风,空调送出的冷气带著一股新车特有的皮革味。
    镜流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绿化带,姿態沉静,仿佛刚才那场耗尽了她全部社交能量的盛大婚宴只是一场遥远的幻梦。
    唐七叶坐在她旁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陷在座椅里,长舒一口气,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呼——可算是逃出来了……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开车的徐凯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促狭地笑道,“瞧你那点出息,至於吗?不就吃顿饭,认认人。你看人家静流妹子表现的多好,落落大方,长辈们可喜欢了。”
    “喜欢?那是火力都衝著静流去了!”
    唐七叶立刻直起身子反驳,心有余悸地掰著手指头,“凯哥你是没看见,大姨二舅妈五舅妈那轮番的轰炸!催婚、催生、连学区房都给规划上了!我们静流老师脸皮薄,基本就全靠我妈挡著,我坐旁边都听得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些问题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镜流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红瞳平静地扫过唐七叶那副夸张的劫后余生表情,淡淡开口。
    “尚可。阿姨…很护我。”
    她回想起徐蕾挡在她身前,像只护崽的母鸡般对那些过於热情甚至有些冒犯的询问进行反击和转圜的样子,那份毫无保留的维护,让陌生的“家事”二字,似乎也染上了一点温度。
    徐凯哈哈一笑。
    “那是,我小姑可是真把你当亲闺女疼了!你是没看见,她拉著你手那眼神,可比看小叶这小子顺眼多了!”
    他顿了顿,想起临走时的情景,语气轻鬆地补充道,“对了,临走的时候我妈还特意让我带话呢,说小柳啊,以后没事就常来即墨二舅家里玩,別生分。她给你做好吃的,家里宽敞,住著也舒服。”
    “嗯。谢谢二舅妈。”
    镜流轻声应道,语气里的疏离感比之前淡了些许。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渐渐多了起来。
    当熟悉的小区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时,唐七叶感觉像搁浅的鱼终於回到了水里,整个人都活泛了。
    “凯哥,就停这儿吧!我们自己走进去就行,麻烦你了!”唐七叶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
    “行!有空常聚啊!”徐凯爽快地靠边停车。
    两人下车,热浪重新包裹上来。
    唐七叶几乎是拖著脚步跟在步履依旧从容的镜流身后,走进单元门,刷卡,电梯上升,直到那扇贴著他自己手绘卡通门神的家门出现在眼前,他才真正地、彻底地放鬆下来。
    “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
    凉爽的、混合著淡淡草木薰香和家特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將酒店里残留的香水味、食物油腻气和人声喧囂冲刷得乾乾净净。
    “啊——!”唐七叶发出一声巨大的、满足的喟嘆,反手关上门,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扑倒在客厅那张不算宽大的沙发里,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抱枕,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终於回来了!还是家里好啊!清净!自在!啊——我的天堂!”
    他翻了个身,摊成一个大字型,望著熟悉的天花板吊灯,开始滔滔不绝地倒苦水。
    “镜流老师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这心啊,悬了一整天!从今早上出门就开始紧张,就怕哪个不长眼的亲戚问到你不好答的事儿,或者哪个熊孩子衝撞了你……你是没看见大舅他们灌我琪哥酒那个劲儿,太可怕了!还有那个司仪,吵得我脑仁疼!那灯光晃得眼晕!还有那菜,看著花里胡哨,其实……”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已经换好拖鞋,正走向厨房倒水的镜流,一脸心有戚戚焉地寻求认同,“镜流老师,你说!那宴席的菜是不是也就那样?看著一大桌,真正能入口的有几样?是不是还不如你隨便炒两个小菜?我都没吃饱!”
    镜流从冰箱里拿出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似乎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燥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放下杯子,转过身,红瞳看向沙发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抱怨婚宴嘈杂、菜品不佳的小骗子,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语气也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不好吃。”
    “对吧!”
    唐七叶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哪有你做的清蒸鱼鲜嫩?哪有你炒的蔬菜清爽?那海参烧得黏糊糊的,虾也不够弹牙,甜品齁死人!纯粹就是堆砌,吃个场面,吃个热闹!还是家里好啊,我们镜流老师做的饭才是人间至味!”
    他毫不吝嗇地送上彩虹屁,试图弥补今天让镜流“受罪”的愧疚感。
    镜流没理会他夸张的吹捧,只是拿著水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暮色开始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点亮。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乌黑的髮髻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泛著微光,侧脸的线条沉静美好。
    唐七叶还在沙发上絮叨著,从婚宴的菜色说到亲戚们的八卦,从表哥被灌酒的糗態说到司仪尷尬的串场词,试图用这些琐碎的抱怨彻底驱散今天的“阴影”。
    “……你是没看见建霖表哥被他们闹的,脸都红成关公了!裤子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还有那帮小孩,满场疯跑,尖叫得我耳膜疼……唉,结个婚可真不容易,劳民伤財,折腾死人……”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看向镜流,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认同或者安抚的眼神。
    然而,这一次,他撞入了一双异常专注的红瞳里。
    镜流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不再是望著窗外,而是……静静地看著他。
    不是平时那种带著清冷审视或无奈嫌弃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带著点探究意味的凝视。
    她的视线,似乎越过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巴,越过了他挥舞著比划的手,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或者说,是……唇上?
    唐七叶的声音像被突然掐断,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他自己略显突兀的、戛然而止的尾音。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他脸上的表情还维持著吐槽时的生动,嘴巴微张著,眼睛因为镜流这突如其来的、过於专注的凝视而微微睁大。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顺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那点不存在的口水。
    “镜……镜流老师?”他试探性地、声音有点发乾地唤了一声,“你……在看什么?”
    镜流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的唇上,那专注的程度,仿佛在研究一道深奥的剑招,或是在审视一件从未见过的稀世兵器。
    红瞳深处,似乎有某种思绪在无声地翻涌、碰撞。
    婚宴上那令人窒息的热闹和气味似乎早已远去,耳边唐七叶喋喋不休的抱怨也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唯一清晰烙印在她脑海、反覆回放的画面,是追光灯下,新郎徐建霖微微颤抖著,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和满溢的喜悦,轻轻吻上新娘唇瓣的那个瞬间。
    新娘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轻颤。
    新郎的吻很轻,很短暂,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郑重和承诺。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口哨,灯光刺眼,人声鼎沸,一切喧囂都成了那静止一吻的背景板。
    那一刻,镜流的心跳,確確实实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极其陌生的、带著点灼热的麻痒感,从心口悄然蔓延开。
    不是排斥,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强烈到让她自己都感到讶异和无所適从的好奇。
    吻?
    嘴唇相触?
    这凡俗间用以表达最亲密情意的仪式,她並非不知晓。
    在过往漫长的岁月里,她看过,听过。
    但那些都如同隔岸观火,从未真正在她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命途、剑道、復仇、守护、责任……这些才是构成她世界的基石。
    七情六慾於她,曾是多余且需要摒弃的累赘。
    即便如今在这平凡人间重新甦醒,情感的触角也多是迟钝而克制的。
    牵手已是默许的亲近,脸颊或额头上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已是她能接受的、带著点羞耻意味的极限。
    那个带著逃跑意味的“回礼之吻”落在唐七叶脸颊时,她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压制住指尖的颤抖和转身就走的衝动。
    她一直以为,唇齿相依,是更遥远、更……羞耻的领域。
    然而,就在刚才那个喧闹无比的婚宴上,在那个被无数目光聚焦的舞台上,看著那对平凡新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那个简单的亲吻仪式,看著新娘闭眼时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著新郎笨拙却无比珍重的姿態……镜流心中那层坚固的、关於吻的疏离冰壳,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洪流瞬间衝垮了。
    原来……可以是这样?
    原来……感觉会是这样?
    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在她面前怂得毫无形象、却又会为了她的事情拼尽全力的小骗子……如果有一天,也站在那样的灯光下,笨拙又紧张地吻她……她……会接受吗?
    这个念头过於具体和清晰,带著灼人的温度,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脑海,让她在喧囂的宴席中心跳如擂鼓,只能借低头喝水来掩饰瞬间的失態。
    此刻,回到这熟悉、安全、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看著唐七叶因为她的凝视而骤然停下的絮叨,看著他微微张开的、线条並不凌厉甚至有点柔软的嘴唇,那份被婚宴强行压抑下去的好奇心,如同挣脱束缚的藤蔓,疯狂地滋长起来。
    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念头,而是化作一种近乎实质的探究欲望,驱使著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了那片区域。
    看起来……似乎並不坚硬?
    他的唇色是健康的淡红,唇形……还算周正。
    他紧张时抿唇的动作,像某种小动物,带著点不自知的……诱人?
    镜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目光有多么直接,多么具有侵略性。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偏了下头,换了个角度,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最完美的弧度。
    “镜流老师?”唐七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著更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颤音。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脸上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他今天在婚宴上哪里失態被她记下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嘴角。
    这个动作,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镜流身体里某种被好奇心驱使的开关。
    她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动了。
    动作快得如同她出剑时的残影,却又带著一种近乎莽撞的、与平日的清冷自持截然不同的探究意味。
    她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水杯被她隨手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唐七叶只觉得眼前一暗,一股熟悉的、带著草木清冽淡香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到镜流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庞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那双如同静謐燃烧著火焰的红瞳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瞬间放大的、写满惊愕的瞳孔。
    她的目標极其明確——他的嘴唇。
    唐七叶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神经都在尖叫著“危险”和“不可思议”!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在镜流微凉的、带著点试探性的气息即將触碰到他唇瓣的前一秒,他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像受惊的虾米一样弹了起来!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唐七叶“嗷!”的一声痛呼。
    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沙发后面靠墙摆放的冰箱门上!
    力道之大,震得冰箱都发出了一阵嗡鸣。
    剧痛从后脑勺炸开,瞬间盖过了所有旖旎的念头。
    唐七叶眼前金星乱冒,疼得齜牙咧嘴,眼泪都快飆出来了,双手捂著后脑勺,整个人蜷缩在沙发和冰箱之间的狭窄空隙里,狼狈不堪。
    “疼疼疼……”
    他倒抽著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而镜流,保持著微微前倾、意图“探究”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红瞳里那浓烈的好奇和探究欲,在唐七叶撞上冰箱的闷响和他夸张的痛呼声中,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啦”一下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错愕”的情绪,以及飞快掠过的一抹……窘迫?
    她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她的预想里,或者根本没有预想,只是遵循著本能的好奇去靠近、去触碰,像触碰一朵花,一片云。
    她忘记了眼前这个小骗子,虽然经过日常的练剑有过提升,但依旧是个会惊慌失措、会条件反射般躲闪的凡人。
    看著唐七叶捂著脑袋蜷在那里哀嚎,镜流脸上的表情恢復了惯常的清冷,但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几不可察移开的目光,泄露了她內心並非毫无波澜。
    她默默收回探出的身体,重新站直,仿佛刚才那个莽撞“袭击”的人不是她。
    “笨拙。”
    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是评价唐七叶的躲避,还是对自己刚才行为的註解。
    她转过身,似乎想走开,去厨房,或者回房,总之离开这个让她也感到一丝莫名尷尬的现场。
    “哎!等等!”
    唐七叶忍著后脑勺的剧痛和嗡嗡作响的脑袋,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形象了,一把抓住了镜流纤细的手腕。
    触手的肌肤微凉细腻,让他心头又是一跳。
    “镜流老师!你……你刚才……”
    他语无伦次,脸上还带著撞出来的生理性的泪水,混合著惊魂未定和强烈的好奇。
    “你刚才是不是想……”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飞快地看了一眼镜流的唇,耳根瞬间红透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镜流被他拉住手腕,身体顿住。
    她没有挣脱,只是微微侧过头,红瞳斜睨著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真实情绪。
    晚霞最后一点余暉透过落地窗,恰好落在她白皙的耳廓上,將那小巧的耳垂染上了一层极其可疑的、淡淡的緋色。
    “聒噪。”
    她再次重复了这个词,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带著一种欲盖弥彰的清冷。
    “放手。”
    唐七叶却没放。
    后脑勺的疼痛提醒著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他看著镜流侧脸上那抹罕见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红晕,看著她紧抿的唇线,一个大胆得让他自己都心跳加速的念头,伴隨著后知后觉的狂喜,猛地衝上头顶。
    “镜流老师……”
    他的声音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期待,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你……是不是因为看了婚礼上……所以……好奇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带著点豁出去的兴奋。
    他太了解镜流了,她这种近乎“偷袭”的行为,绝对不是因为情难自禁,更像是某种……基於强烈好奇心的实验?
    果然,镜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被唐七叶握住的手腕,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想抽回,却被他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空调单调的送风声,和唐七叶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镜流终於缓缓地、完全转过了身,正面面对著他。
    暮色四合,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光线有些昏暗。
    她红瞳里的情绪像是沉在深潭下的星星,晦暗不明。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唐七叶的嘴唇,那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是好奇的探究,而是多了一丝……犹豫?
    评估?
    或者是一点点……跃跃欲试?
    唐七叶被她看得口乾舌燥,喉结又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应该放开手,应该退开,应该给这位显然还没完全搞懂“吻”意味著什么的前剑首一点缓衝的空间。
    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握著她的手腕,感受著她微凉的肌肤下那细微的脉搏跳动,血液里奔涌的衝动和期待,压倒了所有的理智。
    “镜流老师……”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像是某种鼓励,又像是最后的確认。
    这一次,镜流没有再说聒噪。
    她的回应是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她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轻微得如同蝴蝶振翅,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唐七叶心上。
    得到了许可——至少唐七叶是这么认为的,所有的犹豫和顾虑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衝动攫住了他。
    他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地、带著点笨拙的急切,向前倾身。
    目標是那片他想了好久,此刻仿佛被赋予了神圣探究意义的柔软之地。
    镜流看著他的脸在眼前放大,红瞳里清晰地映出他闭眼时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带著虔诚或者说傻气的表情。
    她依旧没有闭眼,身体也没有丝毫躲避的跡象,只是那交叠放在身前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泄露了一丝並不平静的內心。
    就在唐七叶的唇即將触碰到那梦寐以求的温软时——
    “咕嚕……”
    一个极其响亮、极其不合时宜的腹鸣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声音的来源,正是唐七叶的肚子。
    他今天在婚宴上光顾著紧张和吐槽,根本没吃几口东西,折腾到现在,早已飢肠轆轆。
    这声突如其来的、毫无徵兆的腹鸣,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时间仿佛凝固了。
    唐七叶前倾的动作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闭著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恨不得当场去世的羞愤!
    脸上刚刚因为激动泛起的红晕,瞬间被爆表的尷尬取代,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镜流:“……”
    她红瞳里的探究、犹豫、甚至那一点点跃跃欲试,在这声石破天惊的“咕嚕”声中,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清晰的、名为“无语”的情绪。
    她看著僵在自己面前、表情精彩纷呈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的唐七叶,看著他因为极度尷尬而微微张开的嘴,看著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然后,唐七叶清晰地看到,镜流那向来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静无波的唇角,极其罕见地、极其明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而是一个真实的、带著点无可奈何、又有点忍俊不禁的……笑容!
    虽然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但唐七叶发誓,他绝对看见了!
    镜流迅速收敛了那曇花一现的笑意,恢復了清冷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甚至没再看僵住的唐七叶一眼,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要去完成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般,手腕微一用力,轻易地从唐七叶那已然石化的手中抽了出来。
    “饿了。”
    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差点发生的“唇齿研究”和那声惊天动地的腹鸣都只是幻觉。
    说完,她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唐七叶,步履从容地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乌黑的髮髻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咔噠。”
    厨房的灯被打开了,明亮的光线倾泻出来,瞬间照亮了厨房台面和冰箱。
    唐七叶还保持著那个前倾的、意图亲吻的姿势,僵硬地杵在沙发和冰箱之间,后脑勺撞到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脸颊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循环播放著那声毁灭性的“咕嚕”和他看到镜流唇角弯起的那一幕。
    几秒钟后,厨房里传来打开冰箱门的声音,然后是食材被拿出来的轻微碰撞声。
    唐七叶终於像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直起身,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得快要冒烟的脸,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充满羞愤和绝望的哀嚎。
    “啊——!!!”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意味。
    他完了。
    他在镜流老师心中那本就不怎么高大的形象,此刻恐怕已经彻底跌入了马里亚纳海沟的深渊!
    而厨房里,镜流站在打开的冰箱前,看著里面码放整齐的蔬菜和肉类,却没有立刻去拿。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微凉的唇瓣,红瞳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遗憾,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漾开一圈微澜,隨即又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
    她伸出手,拿出了一把翠绿的青菜和一块纹理分明的里脊肉。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復。
    “篤、篤、篤……”
    很快,节奏稳定、力道精准的切菜声,从明亮的厨房里清晰地传了出来,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属於日常生活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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