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的风波,像一阵阴冷的风,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三千名考生並没有被抓。赵乾不敢抓,也抓不完。他们带著那一肚子“新思想”和对朝廷的失望,散落到了京城的茶馆、私塾、甚至是权贵们的后院里。
    “听说了吗?镇国公说,皇帝的椅子是百姓给的,百姓不乐意,椅子就得撤。”
    “什么椅子不椅子的,我就知道,要是没有北凉的银元,咱们全家都得饿死。”
    这种议论声,以前是在地窖里说的,现在是在大街上说的。
    皇权的威严,就像那被踩在脚下的积雪,化成了一滩脏水。
    ……
    紫禁城,乾清宫。
    这里比以前的养心殿还要冷。赵乾不喜欢生火,他觉得火光太刺眼.
    他坐在黑暗里,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剑。剑锋上涂了毒,蓝汪汪的。
    “陛下。”
    王公公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现在外面的米价……已经没法报了。粮商们听说陛下要查封北凉银行,都……都关门歇业了。五城兵马司的差役也跑了一半,说是……说是家里揭不开锅,这个月的餉银是废铜,没法养家。”
    “跑了?”
    赵乾低著头,手指轻轻抚摸著剑刃。
    “跑了好啊。那些只认钱不认君父的狗,留著也是浪费粮食。”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而疯狂。
    “王伴伴,擬旨。”
    “这是朕……给这京城百姓的最后一道恩典。”
    王公公赶紧研墨,手哆哆嗦嗦的。
    “詔曰:”
    赵乾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凡大乾子民,即日起,不得私藏、使用『北凉偽幣』。违者,斩立决。”
    “凡私藏《北凉雪》等反书者,夷三族。”
    “京城九门,即刻落锁。许进不许出。全城搜捕北凉奸细。”
    王公公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陛下!不可啊!这……”
    这哪里是恩典?
    这是要把京城变成一座死城!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全是北凉银元,要是禁了,百姓拿什么买粮?这不是逼著满城百万人造反吗?
    “怎么?连你也不听朕的了?”
    赵乾缓缓站起身,手中的短剑指向王公公。
    “朕是天子!朕说这钱是废纸,它就是废纸!朕说这人该死,他就得死!”
    “去!传旨!把九门提督给朕叫来!让他带著京营的兵,挨家挨户地搜!”
    “朕倒要看看,是江鼎的银元硬,还是朕的刀硬!”
    ……
    这道圣旨,与其说是法律,不如说是宣战书。
    当天下午,九门提督带著三万京营士兵,这些人是严嵩留下的最后底牌,也是唯一还听命於皇权的死忠,封锁了京城的九座城门。
    杀戮,开始了。
    菜市口。
    一个卖菜的老农,因为怀里揣了两枚北凉银元,被当街拖出来。
    “私藏偽幣!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滚落在烂菜叶里,那两枚银元掉在血泊中,依然闪著冷漠的光。
    “还有谁?还有谁敢用这反贼的钱?!”
    九门提督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提著带血的马鞭,指著围观的百姓。
    百姓们惊恐地后退,捂著口袋。他们的口袋里,谁没有几块保命的银元?
    这哪里是抓姦细?
    这是在抢劫!这是在逼著老百姓把最后的活路交出来!
    ……
    镇国公府。
    江鼎站在院子里,听著外面隱隱传来的惨叫声和哭喊声。
    天空中飘著黑色的烟雾,那是官兵在焚烧从书店里搜出来的《北凉雪》和帐本。
    “疯了。”
    来福管家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他虽然是锦衣卫,是特务,但他也没见过这么杀自己子民的皇帝。
    “他是真疯了。”
    江鼎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进来的纸灰。那上面还能隱约看到“李牧之”三个字。
    “当一个统治者开始害怕一本书、一枚钱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只不过,他想拉著这全城的人给他陪葬。”
    “咔嚓。”
    假山后的暗门打开。地老鼠钻了出来,身上带著血腥气,手里提著一把短刀。
    “哥,外面乱套了。”
    地老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帮兵痞借著搜查的名义,见钱就抢,见女人就拖。咱们『天上人间』门口也被堵了,要不是有密道,兄弟们差点都被堵在里面。”
    “伤亡怎么样?”江鼎问。
    “还行。咱们的人机灵,大部分都撤进地下了。但是……”
    地老鼠咬了咬牙。
    “但是那些刚考完试的举子们,还有那些帮咱们说过话的掌柜的,全被抓了。听说要全部押到午门,明天午时……集体问斩。”
    “集体问斩?”
    江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赵乾这是要把京城的脊梁骨和良心,一次性全部砍断。
    “这是在逼我。”
    江鼎转过身,走进书房。
    他从那个不起眼的木箱底层,拿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那不是枪,也不是炮。
    是一个烟花。
    一个巨大的、涂著红漆的“信號弹”。
    “他想玩硬的?行。”
    江鼎抱著那个烟花,走到院子中央。
    “那就让他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老鼠。”
    “在。”
    “通知地下所有的兄弟。今晚子时,全城暴动。”
    “目標不是皇宫,也不是九门。”
    江鼎的手指,指向了皇城的西北角——那是京营的军库,也是严嵩和赵乾最后的依仗。
    “把那儿,给我炸了。”
    “没了备用的刀枪,我看他拿什么杀人。”
    “还有。”
    江鼎把那个信號弹递给地老鼠。
    “子时一到,把这个点著。”
    “这东西能飞很高,很亮。”
    地老鼠接过信號弹,手有些抖。
    “哥,这是给谁看的?”
    江鼎抬起头,看向南方的天空。
    虽然隔著千山万水,但他仿佛能看到那支已经在黄河边磨刀霍霍的铁军。
    “给李牧之看的。”
    “告诉他。”
    江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京城的『装修』已经结束了。”
    “现在,该进场『拆迁』了。”
    ……
    这一夜,京城无眠。
    百姓们躲在家里,或是躲在地窖里,死死捂著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而在那漆黑的下水道里,在“天上人间”的密室里,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睁开。
    他们手里拿著短刀、拿著自製的燃烧瓶、拿著那些被皇帝视为“偽幣”却能买来忠诚的银元。
    他们在等。
    等那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那是大乾王朝的丧钟。
    也是一个新时代的……
    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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