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利亚星系的边缘星球,星际和平公司和宇宙破烂公司达成了协定。
    “公平竞爭”。
    中午,休息时间。
    宇宙破烂公司的员工们如同往常一样,说笑著从各自的岗位涌向公司门口那片搭著遮阳棚的休息区。
    这是他们工作后的午休时间,大概半个系统时。
    空气中立刻瀰漫开诱人的食物香气——今天是烤肉日,肉排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搭配著来自泰拉农业基地不限量供应的新鲜蔬菜和浓汤。
    员工们互相打著招呼,端著餐盘,隨意地坐在长凳上,脸上是纯粹的满足和放鬆。
    仅一街之隔的星际和平公司休息区。
    崭新的桌椅在恆星光芒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整齐排列,中间甚至点缀著几盆造价不菲的观赏性植物。他们的面前摆著標准化包装的“健康食物”。
    当然,这些健康食物是要员工自费购买的。
    上面给下来的意思是,必须要改善星际和平公司的形象——至少,不能比宇宙破烂公司差。
    不过,经费到什么地方去了,那可就……
    “当然是你们自费购买,从你们的每月工资里面扣除,当然,是员工价。”
    上头甚至连经费都不给批。
    实际並非不给批经费,而是因为批下来之后——
    总之,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们吃著非常美味但是相当昂贵的食物,但是这食物的份量属实是不怎么样,要是真的想吃饱还得自己掏钱在食堂买。
    员工们沉默地咀嚼著那些精致却分量感人的“健康餐”,味同嚼蜡。食物的香气从街对面一阵阵地飘过来,像一只无形的小手,像是在他们的胃里挠痒痒。
    “见鬼,他们那个烤肉看起来真不错……”一个年轻员工忍不住低声嘀咕,咽了口口水。
    “闭嘴。”他旁边的老员工低声呵斥,眼神却也不由自主地往对面瞟。
    当然,为了……“公平竞爭”还有“友好互助”,两家公司下了班之后也是有共同娱乐场所的。
    嗯,是两家共同建造的废铁公园。
    下班时间,吃过了晚饭的员工们和游穹这边的工人们在公园中健身散步。
    “你们星际和平公司还真是阔气啊。”一个年轻人对身旁的员工说道“嗨哟,我们可不经常吃得到你们那么高级的食物,那包装什么的,看著就高级,没想到你们公司对员工还挺好的嘛。”
    好吗?
    “啊哈哈,是啊……”
    “不过就是你们咋吃的愁眉苦脸的,难道你们的组长也给你们买了特別贵的高级食物?你们吃著感觉让他破费了?”
    “什么,高级食物?”
    “哦哦,就是我们组长花了不少钱请我们组的人吃外头进口的高级肉排呢,和我们这本地產的肉排肉质確实不一样,嗨呀,是真的嫩。”
    嘶。
    难怪这么香……
    “是……是吗……”他乾巴巴地应和著,眼神有些飘忽,“我们……我们公司也……也挺好的……”
    “那是!我看你们那午餐,包装多精致啊,一看就高级!”年轻人显然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勉强,依旧热情洋溢,“不像我们,就用个大铁盘装著,实在得很,就是吃起来有点……呃,不够文雅,哈哈!”
    实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乾净却束缚的制服,又望向对面那些穿著耐磨工装,脸上洋溢著满足和红光的工人们。他们或许满身油污,或许举止不够“文雅”,但他们能吃上热乎乎、香喷喷、管饱的烤肉,能在休息时毫无负担地大笑,能在下班后在这片用废弃金属和回收材料建成的公园里真正地放鬆。
    穿著体面的制服,吃著“高级”的食物,坐著“整洁”的休息区……
    一阵晚风吹来,又送来了对面宇宙破烂公司的食堂香味。
    “那个……你们食堂,”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问道,“平时……都吃些什么啊?除了烤肉?”
    “那可多了去了!”年轻人来了兴致,如数家珍,“周一一般是燉菜,量大管饱;周二麵条或者米饭,配菜隨便加;周三是炸物日,炸鱼排、炸肉饼,香得很;周四是……”
    听著那一道道朴实却充满烟火气的菜名,星际和平公司员工感觉自己的口水越来越多。
    你们怎么这么会吃!
    “你们公司吃饭应该是自费的吧?”
    快告诉我你们是自费吃饭的!
    “咋可能呢,我们老板下的规矩,必须包吃包住,食宿条件怎么可能会不给啊。”
    “你们宿舍怎么住的啊?哦,我不是问你们来检查怎么住的。”
    “怎么住?呃,这边一开始因为还没建好,是三个人一块住的,不过大家一起住热闹嘛,现在的话宿舍楼建好了,都是有自己的厕所的一个人住的房间……不过我们还是喜欢两个三个一块儿住,哈哈。”
    沉默……
    他们这边……是集体宿舍……
    “哟,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没啥,我还有点工作没干完。”
    “哦~那快点干完嘞,拖太久可不好。”
    他们当然是晚上继续加班了……怎么可能和宇宙破烂公司的人一样,下午就下班呢?
    一个好主意在他的心中冒出了头。
    ……
    次日,他没穿星际和平公司的制服,悄咪咪地来到了对面的食堂。
    “来一份標准工作餐,谢谢。”
    “啊?你是对面公司的吧?”
    被认出来,员工尷尬地点点头。
    “你们能吃得惯我们这边的不?今天吃的烙饼,要四个还是五个?”
    “呃,两三个就够了,要多少信用点?”
    “没事,这些吃不完的本来就是放著的,之后还要拿去餵掘地兽,你要吃的话想吃多少吃多少吧。”
    食堂阿姨挥挥手。
    “吃不饱再来打啊!”
    宇宙破烂公司的员工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没人对他这个“外来者”投来异样或排斥的目光,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
    不对!
    他眼睛一眯。
    熟悉的面孔。
    “你们也来这儿吃饭?”
    “啊哈哈,是,是啊……”
    “那个,咱们……只是换了个地方吃饭,对吧?”
    “对的对的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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