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梅开著车,在盘县县城里漫无目的的转了好几圈。
    她先去了县政府,得到的回覆是李县长下乡视察去了。
    然后又试著打了几个以前通过李砚舟认识的,在盘县其他部门工作的“朋友”的电话。
    结果依然不乐观,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对方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找各种藉口匆匆掛断。
    她甚至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去了李砚舟在县里分配的那套宿舍,敲了半天的门,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以及门上渐渐积起的扬尘。
    邻居被吵的不耐烦,探出头来说:“別敲了,李县长好久没回来住过了!
    咦…这不是小陈么?你不是已经跟李县长离婚了么?现在过…..”
    陈梅最怕別人提到这件事,连忙打个岔,尷尬的跑下了楼。
    这一刻,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李砚舟这是铁了心要躲著她,躲她们陈家人。
    或者说,铁了心不会在这件事上施以援手。
    以她对李砚舟性格的了解,那个男人一旦认准了原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既然能毫不留情的把郝涛送进去,又怎么会对涉嫌行贿,证据可能更確凿的大哥陈建斌网开一面?
    “公事公办…”陈梅喃喃自语,浑身冰凉。
    她仿佛已经看到大哥穿著囚服,在铁窗后度过漫长岁月的场景。
    李砚舟一定会公事公办的,大哥这场牢狱之灾,恐怕是真的躲不过了!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陈梅情绪低落地驾车返回江州市,一路上精神恍惚,在国道上好几次都差点追尾。
    她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都隨著与李砚舟婚姻的结束而烟消云散。
    失魂落魄地推开娘家的大门,迎接她的是母亲张爱珍焦急期盼的眼神,以及父亲陈建国的关切。
    “梅梅,怎么样?见到砚舟了吗?他怎么说?你大哥的事有转机吗?”张爱珍一连串的问题拋了过来。
    父亲陈建国放下香菸,从沙发上站起身,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希冀。
    陈梅看著年迈的父母,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无力的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说:“没见到…他下乡了,找不到人。
    妈,爸,別指望他了,他不会帮这个忙的…大哥他…怕是…”
    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什么?”陈建国闻言,眼睛猛的瞪大。
    身体突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跌坐回老旧的木质沙发上。
    老头一只手捂住胸口,一手扶著自己的额头,脑门胀的发紫,脸色则瞬间煞白,嘴唇不停哆嗦著。
    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张爱珍嚇的魂飞魄散,尖叫著扑过去扶住他。
    陈梅也慌了神,只见父亲呼吸急促,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斜,口水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爸!爸!”陈梅衝过去,和母亲一起扶住父亲软倒的身体。
    “药…快…快去拿降压药!”张爱珍带著哭腔喊道。
    陈梅手忙脚乱地在父亲平时放药抽屉里翻找,好不容易找到福斯多,又把家里常备的硝酸甘油含片拿了出来。
    吃完药的陈建国状况却並未好转,意识似乎都已经开始模糊了。
    大儿子坐牢无救,对於老头的打击实在太大。
    张爱珍哭著催促道:“打120!快打120啊!”
    陈梅颤抖著拨通了急救电话。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陈建国就那样瘫在沙发上,半边身体已经明显不听使唤。
    很快,窗外传来了急促的救护车警笛声。
    几名医护人员抬著担架衝进屋內,迅速对陈建国进行了初步检查。
    “突发性脑梗,可能是高血压引发的,情况危急,需要立即送医院!”医生快速说道。
    医护人员熟练的將陈建国搬上担架,抬下楼,送入救护车。
    陈梅和张爱珍也跟著上了车。
    救护车一路鸣笛,风驰电掣般驶向江州市人民医院。
    在医院急诊科,陈建国被迅速推进了抢救室。
    陈梅和张爱珍被挡在门外,只能无助的看著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没用,留不住砚舟,你爸怎么会气成这样!你大哥怎么会出事!”张爱珍的情绪崩溃了,用力捶打著陈梅,哭喊著。
    陈梅任由母亲发泄,心如刀绞,眼泪无声流淌。
    过了一会儿,得到消息的小儿子陈建文匆匆赶到了医院。
    “妈,姐,爸怎么样了?”陈建文气喘吁吁的问道。
    陈梅看到弟弟,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哭哭啼啼地责怪道:“你还知道来?
    一天到晚不著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指望不上!你能不能负点责任!”
    陈建文被骂的一愣,委屈不已的说:“姐,我也有正事要忙嘛…”
    “正事?你的正事就是打游戏,泡妞儿是吧?”
    陈梅积压了一天的怒火跟绝望瞬间爆发,扬起手,“啪”地一声给了弟弟一记响亮的耳光。
    陈建文被打懵了,捂著脸难以置信的看著姐姐。
    张爱珍见最疼爱的小儿子被打,立刻挺身上前护住,对著陈梅吼道:“哎呀!你打他干什么!
    他是你弟弟!有气你冲我来!”
    看著母亲毫不犹豫的维护弟弟,陈梅心如死灰,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
    她惨笑一声,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提起包,转身下楼去缴费了。
    陈建文看了看手錶,揉著发红的脸颊,对还在抹眼泪的张爱珍安慰道:“妈,你別太担心爸了。
    现在医疗科技这么发达,都能用雷射射线治病了,爸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又用一种轻鬆的近乎没心没肺的语气补充道:“还有大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是坐几年牢嘛!
    出来以后,照样是咱们陈家的一条好汉!”
    张爱珍看著小儿子这副模样,真是哭笑不得,老泪纵横,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却只能顺著他的话,喃喃的说道:“是…是…还是我们建文乖,建文比哥哥姐姐都懂事,都乖…”
    陈建文又看了看手錶,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那个…妈,我公司那边还有事呢,我是公司的销售骨干。
    他们…他们都离不开我。
    爸这边,就辛苦您先守著了?”
    张爱珍心里一阵发苦,但看著小儿子“期盼”的眼神,还是连连点头:“去吧去吧,工作要紧,你爸这有我守著…”
    看著小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张爱珍独自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长椅上。
    越想越觉得不顺心,不甘心。
    她把所有的怨恨都归结到了李砚舟身上。
    要不是他铁石心肠,见死不救,老头子怎么会气得中风?
    大儿子怎么会面临牢狱之灾?
    一股邪火支撑著她,张爱珍猛地站起身,决定再去盘县找李砚舟!
    她就不信,李砚舟能一直躲著不见!
    第二天一大早,张爱珍辗转来到盘县县政府大楼门口。
    此刻正值上午十点,正是上班的时间点,她径直就要往里冲,却被门卫室的年轻保安给拦了下来。
    “哎哎哎,这位大妈,你找谁?有预约吗?”一个年轻保安客气但坚决的拦住了她。
    “我找李砚舟!我是他岳母!”张爱珍大声说道,试图硬闯。
    “李县长下乡视察去了,不在办公室。”保安解释道。
    “我不信!他就是在躲我!你让他出来!李砚舟!你给我出来!”张爱珍根本不信,认定是李砚舟授意保安阻拦她,於是开始在县政府门口大声喧譁起来。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保安看不下去了。李砚舟平日里进出县政府,从来都是平易近人的。
    还会主动跟他们这些保安打招呼,丝毫没有县领导的架子。
    此刻见面前这个老太太如此胡搅蛮缠,满口污言秽语的侮辱李县长,他便忍不住打抱不平起来。
    老保安语气严厉的说:“这位大妈,请你注意影象!这里是县政府,不是你家菜市场!”
    年轻保安也在旁边打著配合:“李县长工作繁忙,深入基层,那是为人民服务!
    你说他躲你?你谁啊?李县长为什么要躲你?我看你就是没素质,故意来这里闹事!”
    张爱珍被戳到痛处,情绪更加激动:“你俩说谁没素质?两条看门狗,凭什么这么说我!”
    张爱珍情绪异常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保安脸上了。
    老保安也来了火气,毫不示弱的回懟道:“就说你!怎么著?你难不成还想衝击县镇府大楼?
    赶紧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双方就这样在县政府门口大声爭吵起来。
    引的不少路过群眾的围观,也引起了县政府大楼里面工作人员的注意。
    此时,常务副县长胡凯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恰好將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认得张爱珍,知道她是李砚舟的前岳母。
    看著楼下这齣闹剧,胡凯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转身对秘书石文军吩咐道:“文军,你下去一趟,把那位…嗯,李县长的前岳母,请到接待室去。
    注意点態度,毕竟是干部的前任』亲戚『嘛!具体问问她有什么困难。”
    胡凯特意在“亲戚”上面加重了语气。
    石文军立刻心领神会,点头道:“明白胡常务,我这就去办。”
    胡凯看著石文军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起来。
    李砚舟啊李砚舟,你在前方衝锋陷阵搞反腐,这后院起的火,我就帮你“照顾照顾”吧。
    他倒想看看,这位“铁面无私”的李常委,如何处理这桩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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