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怎么还没来?”李大炮把刘海中他们打发走,看了眼手錶。
    贾贵在一旁继续执勤,心里想著酸辣的东西,用口水润著干哑的嗓子。
    “哈哈哈,妹子,你说的是真的嗦?”
    “秀芝,你是从哪听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闭嘴闭嘴,不许说这个了…”
    “小莉啊,你家大鹏得不得劲儿?”
    远远的,安凤跟三个都抱著娃的女人,有说有笑地朝大门口走来。
    “贾贵,谁放她们进去的?”李大炮眼神明显不对了,“抱著孩子进厂,这不是胡闹嘛。”
    贾贵苦著那张没二两肉的瘦脸,有些委屈,“处长,那三位,谁敢拦啊?
    尤其是张科长的媳妇,惹不起,真惹不起。”他有些后怕。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从现在开始,他得立个规矩:不是轧钢厂的人,不许踏进厂內半步。
    凡事如果没有规矩,早晚出乱子。
    安凤她们走到近前,笑著打起招呼。
    李大炮眼神平静的点点头,刚要开口,安凤脸上有点为难,“大炮,晚上燕姐她们邀请我过去聚聚,你看…”
    燕姐抱著熟睡的大雷,笑著说道:“李处长,今晚借你堂客用一哈,我们姐妹几个聚聚。”
    “就是想在一起吃个饭,嘮个嗑,”於莉轻声说道。
    李秀芝把儿子小宝往上託了托,有些靦腆,“李处长,老家寄来的腊肉,回头给您送点,您也尝尝。”
    李大炮点点头,將安凤的鬢角理了理,“去咱家吧,也省得打扰到街坊邻居,我晚上在这值会儿班。”
    “嗯。”安凤歪著小脑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哎哟,李处长心可真细哟,我屋头男娃子要是也这样就好了嘛。”燕姐打趣道。
    女人们的笑声飘散开来,空气里漫著香皂的清爽气味。
    等到安凤他们离去,李大炮打算去小食堂凑合一顿。
    刚走出没多远,贾贵追了上来,“处长,等等我。”
    “什么事?”
    “处长,我下工了,走啊,喝酒去。”
    “喝酒?”李大炮来了点兴致,“去哪喝?”
    贾贵平常在街道巡逻,简直就是个活地图。
    “正阳门小酒馆。”他笑得一脸褶子,竖起个大拇指,“那儿热闹,老板是个妙人。”
    听到这话,李大炮还真想去看看了。
    前阵子娄小娥她妈还说过,那的公方经理不是个玩意儿。
    就冲这个,他就不想放过那个王八羔子。
    “钱带够了吗?”李大炮停下脚步,“我的酒量你可是知道。”
    他把八个老毛子灌进医院这事,整个轧钢厂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换成別人这么说,贾贵心里有些肉疼。
    但换成是李大炮,哪怕是把自己那根大黄鱼都花了,他也不眨眼的。
    “嗐,处长,你儘管喝,”贾贵拍了拍自己裤襠,“咱带的钱,管够?”
    “嗯?”李大炮皱起眉,“好端端的,你拍那干嘛?”
    “嘿嘿,处长,我把那根大黄鱼缝里面了。”
    “踏娘的,你小子真是个人才,”李大炮笑喷了,“哈哈哈哈。
    你说,你要是把那根大黄鱼花出去,等到人家接过去啃一口,会不会…”
    从古到今,人收到黄金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拿起来啃一口。
    一想到有人啃贾贵的那根大黄鱼,他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嘿嘿,处长。”贾贵脸上有点尷尬,“那踏娘的也是九九成,稀罕物…”
    六点四十,两人站在了小酒馆门口。
    李大炮听著里面的动静儿,打量了眼四周。“呦,这儿还挺热闹。”
    “炮爷,这儿的酒不掺水,小菜也地道,绝对让您满意。”
    “这儿属於治安科的巡逻范围吗?”
    “嗐,炮爷,这可不是咱们的地盘儿,我这还是第二次来。”
    正阳门小酒馆,位於前门大街,离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大约得有小二十里路。
    李大炮他们骑著三蹦子,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没办法,四九城很多胡同太窄,三蹦子根本就窜不开。
    “那就行,省得有人来扫兴。”李大炮扬了扬下巴,“前边带路。”
    “誒誒,”贾贵笑著点点头,跑上去掀开了厚门帘子。
    “嗐,牛爷,你老人家可是整条街唯一可以赊帐的,就是有面儿。”
    “徐老师,听说你有未婚妻了啊。”
    “老板娘,再来二两二锅头…”
    店內的热气裹著酒香、人味,伴著喧闹声,一股脑地跑了出来。
    李大炮身著一身普通的列寧装,穿著双“內联升”布鞋,饶有兴致的迈进店里。
    贾贵从外边走进来,打量了一眼,指著靠近木酒柜的位置说道:“炮爷,那儿有座。”
    说完,快步凑上去,掏出手帕就要擦凳子。
    李大炮信步穿过酒桌空隙,走到墙角那张老柜桌旁。
    “別擦了,桌凳都很乾净,”他扔给贾贵一根“华子”。“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以后別整这齣,咱兄弟不讲究这个。”
    “誒,好。”贾贵心里一暖,急忙招呼著,“炮爷,您先坐。”
    旁边坐著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平头汉子,醉醺醺地把两人举动从头看到脚。
    也许是酒喝的有点多,不由打趣道:“嗐,我说你这个人,都啥年月了,怎么还跟个奴才似的。”
    “謳……”
    他打了个酒嗝,眯著眼睛,“咋滴?伺候人上癮了?”
    自从跟了李大炮,整个东直门附近,鼓楼街道办,从来没有人敢跟贾贵说这话。
    这冷不丁地一到了陌生的地方,竟遇到不长眼的。
    李大炮懒得搭理这个醉汉,一双眼细细打量著酒柜上的那些酒罈子、酒瓶啥的。
    贾贵那双三角眼划过一道阴鷙,顺手就甩了醉汉一个大比兜。
    “啪…”
    这力度不小,醉汉被打的牙都飞出去好几颗,左脸肿得像发麵团。
    “哎呦喂,”醉汉捂著脸,眼珠子瞪的溜圆。
    “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贾贵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喝了几两马尿…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他慢慢挽起袖子,“打扰了我们爷的酒兴,老子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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