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城的 “冻骨酒馆” 里,松木樑柱被熏得发黑,缝隙间嵌著经年不化的冰碴。
    空气中混杂著劣质麦酒的酸腐味、兽皮的腥膻气,还有佣兵们身上挥之不去的汗臭与血腥味,在低矮的空间里盘旋不散。
    恩索缩在角落的木桌旁,指尖攥著陶杯,粗糙的陶壁磨得指腹发疼。
    杯里的麦酒泛著浑浊的黄色,泡沫早已消散,只剩一丝微弱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勉强驱散了附著在骨髓里的冰原寒气。
    他黝黑的脸颊被酒精染上一层不健康的红晕,眼神却透著难掩的焦虑。
    半年前的遭遇如同做梦,那时他还是寒骨猎手佣兵团里最不起眼的一员,每天冒著生命危险在冰原边缘打转,猎杀些雪兔、幼狼之类的弱小生物。
    赚来的铜幣连餬口都勉强,更別提购买一瓶能激发斗气的 “烈阳魔药”。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执念,是他摆脱底层命运的唯一希望。
    直到遇到莫尔。
    那头如同冰雪山岳般的白龙,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机遇。
    不必再面对冰原上的未知凶险,只需带著狼群猎杀的魔兽残骸去城邦兑换钱幣,再买回莫尔需要的魔法典籍,便能获得丰厚的报酬。
    他偷偷扣留了一部分钱幣,藏在住所的地板下,眼看著距离魔药的价格越来越近,可四个月前,莫尔突然传下命令,让他短期內不准踏入冰原深处,只许在城邦附近活动。
    没了稳定的收入来源,积蓄日渐缩水,购买魔药的希望又变得渺茫起来。
    恩索嘆了口气,將杯底最后一口麦酒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嘿!恩索?真的是你!”
    一道粗獷的声音打破了角落的沉寂。
    恩索抬头,只见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前佣兵团队长 “铁斧”,壮汉肩上扛著一柄布满缺口的铁斧,鎧甲上还沾著新鲜的兽血,浑身透著久经沙场的悍气。
    他是激活了斗气的战士,蛮力堪比下位魔兽。
    身后跟著弓箭手莱姆和斥候基恩,两人脸上带著狩猎后的疲惫,眼底却燃著兴奋的光。
    “队长?” 恩索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站起身,“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刚从冰原回来,猎杀了一头成年雪豹,来这儿喝两杯庆祝一下。” 铁斧拍了拍恩索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蹌了一下。
    “你小子自从退出佣兵团后就没了消息,怎么?找到更好的营生了?”
    恩索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只是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他不敢提及莫尔的存在,那道冰冷的龙威和莫尔的警告如同烙印,时刻提醒著他不能泄露半分。
    铁斧也不深究,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挥手让酒保再上四杯麦酒。
    “做生意哪有狩猎来得痛快!你小子当初箭术就不错,就是胆子小了点。怎么样?要不要回佣兵团?
    最近冰原边缘的猎物多了不少,我们正缺人手,一起干,赚了钱平分,够你早点买到那瓶魔药了。”
    莱姆也附和道:“是啊恩索,咱们兄弟一起,也好有个照应。独自在外打拼多不容易,还是团里热闹。”
    恩索的心猛地一动,魔药的诱惑如同烈火,灼烧著他的理智。
    四个月的坐吃山空让他愈发焦虑,或许回到佣兵团,能暂时缓解困境。
    只要能激活斗气,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他就有资格成为骑士,为贵族效力,远离这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
    恩索犹豫了片刻,看著队友们真诚的眼神,终究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四人便背著弓箭、提著武器,踏著尚未消融的积雪,朝著冰原边缘进发。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恩索裹紧了身上的兽皮大衣,眼神却比往日坚定了许多。
    他们运气不错,正午时分便在一片冻林里发现了一头成年霜虎。
    那霜虎通体雪白,皮毛上点缀著黑色横纹,正趴在一块巨石上晒太阳。
    “莱姆,你绕到侧面牵制,基恩负责警戒,恩索,你找机会射它的眼睛!”
    铁斧压低声音下达命令,握紧了手中的铁斧,缓缓向霜虎逼近。
    莱姆动作灵巧地穿梭在树木之间,弓弦轻响,一支淬了冰毒的箭矢射向霜虎的后腿。
    霜虎吃痛,发出一声咆哮,猛地转过身,冰蓝色的瞳孔锁定了莱姆的方向,就要扑过去。
    就在这时,恩索屏住呼吸,弓如满月,一支铁羽箭带著破空声直射霜虎的左眼。
    箭矢精准命中,霜虎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左眼鲜血喷涌而出,疯狂地在原地打转。
    “就是现在!” 铁斧怒吼一声,衝上前去,铁斧缠绕著淡红色的斗气,带著呼啸的寒风劈向霜虎的脖颈。
    基恩也从侧面夹击,手中的短剑刺向霜虎的腹部。
    霜虎虽瞎了一只眼,却依旧凶悍,挣扎著反扑,爪子扫过铁斧的鎧甲,留下三道深深的划痕。
    四人与霜虎缠斗了半个时辰,才终於將其制服,疲惫却兴奋地拖著猎物的尸体往回走。
    “这次能卖个好价钱!” 基恩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容满面,“足够我们快活好几天了。”
    莱姆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指向前方:“你们看!那是什么?”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冰原上,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身影足有十米高,灰铜色的皮肤如同坚硬的岩石,肌肉虬结如峰,身上只裹著一块粗糙的兽皮,腰间掛著一柄巨大的石斧,斧刃上还沾著暗红色的血跡。
    是成年霜巨人!冰原边缘地带怎么会有霜巨人出没?
    恩索的心臟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
    成年霜巨人战力强悍,单凭他们四人,根本不是对手。
    “快躲起来!” 铁斧压低声音,拉著眾人就要往冻林里钻。
    可已经晚了,那霜巨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开大步朝著他们衝来。
    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颤,积雪飞溅,仿佛整个冰原都在颤抖。
    “跑!” 铁斧嘶吼一声,转身就跑。
    四人再也顾不上霜虎的尸体,拼尽全力朝著寒霜城的方向狂奔。
    可霜巨人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像,巨大的石斧带著呼啸的寒风劈来,堪堪擦过铁斧的后背,將旁边的一棵冻树拦腰斩断,木屑与冰碴四溅。
    铁斧赶忙催动斗气,却不是反击,而是加速逃窜,迅速和霜巨人拉开距离。
    作为冰原佣兵,他们能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硬拼,而是保命的本领。
    而多一位队友的价值,也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分开跑!” 基恩大喊一声,率先朝著另一个方向衝去。
    恩索也拼命地奔跑,肺部如同要炸开一般,冰冷的空气刺痛著喉咙。
    莱姆的身影从他身前闪过,没入丛林。
    恩索跑在最后,能清晰听到霜巨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沉重的轰鸣如同敲在心上的战鼓。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莱姆却突然从丛林中倒退出来,神色惊恐,仿佛见到了比霜巨人还要恐怖的东西。
    一声狼嚎划破天际,丛林中,一颗颗硕大的狼头相继探出,雪白的皮毛上凝结著霜花,猩红的竖瞳透著嗜血的寒光。
    为首的那匹狼体型格外壮硕,浑身覆盖著银白龙鳞,正是凛风带队恰巧路过此处,循著霜巨人的气味而来。
    恩索悬著的心瞬间落地,紧绷的身体骤然放鬆。
    在冰原上遇到凛风的狼群,简直比见到亲爹还要让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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