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祤昋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羽扇停顿了一下:“话虽如此,但赤焰城如今毕竟是南溪名义上最强的筑基势力,唐晓玥本人亦是筑基后期,若其真的撕破脸皮,强行发难,我陆家眼下恐难正面抗衡。”
    陆慕钦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带著些许冷峭的笑意:“羊老,你多虑了。赤焰城?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著莲池中盛开的灵莲,缓缓道:“……云归叔之前常与我分析南溪局势。
    赤焰城,不过是当年曾家势大之时,在清虚真人授意下,强行糅合了周边十几个大小家族和散修势力组建而成的联盟。
    其內部,李家、杜家、以及其他几个稍大的家族,何时真正同心同德过?”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唐晓玥接手后,手段是强硬了些,看似將赤焰城经营得铁板一块,实则不过是依靠外部压力和火云道人余威强行压制
    您想想,若非当年我陆家与熊家看在同盟份上,多次暗中帮其弹压內部不同声音,调解资源纷爭,就凭他们那勾心斗角的劲儿,联盟早就该散了!”
    “云归叔常说,这世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唯有永恆的利益。”陆慕钦的声音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洞察,
    “曾经的敌人,只要利益一致,未尝不能成为朋友。反之,今日的盟友,若利益相悖,明日便是生死之敌。
    赤焰城內部的裂缝,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只要我们稳住自身,静观其变,甚至……適时在其內部寻找到与我们利益相符的『朋友』,唐晓玥想动我陆家,也没那么容易。”
    羊祤昋轻摇羽扇,看著眼前日益沉稳的陆慕钦,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化开的暮气。
    “慕钦,你的眼光和决断,老夫是放心的。
    对外合纵连横,或许非我所长,但治理家族內部,协调资源,培养后进,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些年。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坦然,“早年修行急於求成,根基有损,后又为家族事务殫精竭虑,动用禁法多次,寿元……终究是无多了。”
    他看著陆慕钦欲言又止的神情,摆了摆手,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必过於掛怀。
    承渊、讖晷於阵法一道天赋卓绝,都已得了我的真传。他二人若能成功筑基,足可接替我掌管家族內务,为你分忧。你儘管放手去做你该做之事,家族內部,自有我们为你稳住根基。”
    陆慕钦心中感动,肃然道:
    “羊老言重了!您是我陆家的定海神针,万请保重身体。待九婶成功突破筑基后期,我陆家便有了真正的顶尖战力,届时必然能迎来一个更高的台阶,许多难题也可迎刃而解。”
    他话锋一转,关切问道:“对了,家族下令秘密寻找的,那几种可能对云归叔伤势有益的秘药、灵物,可有眉目了?”
    羊祤昋收敛了些许感伤,回道:“此事你大可放心,慕茜与慕裳两姐妹已秘密外出数月,专为此事奔波。
    她们心思縝密,手段也不弱,相信总会有些收穫。而且,我们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向与我们交好的蛇人族那边传讯,许以重利,请他们也帮忙在十万大山深处留意搜寻相关的天材地宝。”
    陆慕钦望向南方,目光中带著深深的忧虑:“只希望……云归叔他能吉人天相,度过此劫。”
    ——
    南阳郡,清河城
    此城乃清河宗麾下最大、最繁华的附属城池,规模远超南溪城,据说常驻於此的金丹真人便有数位,乃是方圆万里之內当之无愧的修行中心。
    陆慕裳与陆慕茜已在此地盘桓了数月。这一日,两姐妹在一处临时租住的清雅小院內碰头。
    “慕裳,你那边可有什么收穫?”陆慕茜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轻声问道。
    陆慕裳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零星找到些有助於恢復元气、滋养经脉的药材,但品阶不高,对於族长那般涉及金丹道基的沉重伤势,起不了根本作用。
    真正高等级的天材地宝,要么掌握在金丹真人或大宗门手中,我们连消息都难以打探;
    就算偶尔在黑市出现,那等价格……即便我们倾尽家族之力,恐怕也难以拿下,而且怀璧其罪,就算买到手,也未必能安然带回南溪。”
    陆慕裳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道:“看来此地希望渺茫。等此次清河宗的『升仙大会』结束,我们便动身,去更远的『都天府』或者『坠星湖』一带看看,听说那边更混乱、机缘获取更多一些。”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扯著陆慕裳的衣袖,仰头问道:“姑姑,那清河宗……入门难吗?”
    这小男孩名叫陆承昱,是陆慕器的儿子,身具三灵根,天赋尚可。
    他身旁还跟著一个年纪相仿、气质更为沉静灵秀的女孩,名为陆昭瑶。
    她乃是陆云归二儿子的孙女,身具水木双灵根,天赋极佳,是家族这一代真正的希望之星,继承其爷爷天赋,其父陆承锋倒是天赋一般,筑基无望。
    陆昭瑶也看向陆慕裳,眼神清澈而坚定:“姑奶奶,昭瑶若有机会进入宗门,定会刻苦修行,绝不辜负家族期望,早日学成本领,回报家族!”
    陆承昱也连忙挺起小胸脯:“我也会的!”
    看著这两个小傢伙,陆慕裳眼中流露出慈爱与感慨,她轻轻摸了摸陆昭瑶的头:“你们有这份心,便很好。承昱,昭瑶,你们二人的天赋在族中同辈里都是拔尖的,只要在升仙大会上正常发挥,通过考核,拜入清河宗外门,希望很大。”
    她心中也不禁唏嘘,时光荏苒,自己竟也成了姑奶奶辈的人物。
    此番她们姐妹二人远行,明面上是带著家族好苗子来参加升仙大会,为家族在宗门內埋下种子,尤其是天赋出眾的陆昭瑶,在家族只会;浪费其天赋;
    暗地里,更为重要的任务,便是为重伤闭关的陆云归,寻找那一线渺茫的治癒希望。家族的兴衰,未来的希望,都繫於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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