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慕钦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何尝不知这是唐晓玥的强势分割,空鸣山看似得了半座,实则是块难以经营的飞地,远水解不了近渴,短期內对家族助力有限。
    但族长闭关前“该蛰伏时需蛰伏,该爭时亦要爭”的叮嘱言犹在耳,此刻与赤焰城家翻脸,殊为不智。
    他迎著熊霸山的目光,缓缓点头,声音平静无波:“熊世伯所言,合情合理。我陆家,没有异议。空鸣山,便由我两家共同开发,具体细则,容后再议。”
    陆慕钦的爽快答应,反而让唐晓玥和黄景轩都略微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位陆家新任的代族长,年纪轻轻,竟能在这等利益分割面前如此沉得住气,没有做无谓的爭执,倒是让他们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黄景轩轻咳一声,將话题引向最后,也是最具价值的核心:
    “既然西面三地的归属已定,那么最后,便是我们脚下这二阶上品灵脉——红枫谷的处置了。
    此地虽受战火摧残,建筑尽毁,其灵脉根基未损,价值远超方才那三座灵山之和。”
    关於红枫谷的归属,自然又引来了新一轮更为激烈的爭夺。最终,在一番唇枪舌剑、利弊权衡之后,五家达成了“共同开发”的协议:
    在此地建立一座新的修仙坊市,每家皆需派出一位筑基修士常驻,共同维护与管理。
    但在具体利益分配上,又是一番艰难的拉扯。
    最终,实力最强的赤焰城与老牌世家黄家凭藉其影响力与在破阵、对抗曾北玄中的“主导”作用,各自占据了三成的份额;陆家与熊家实力次之,各占一成半;而损失惨重、实力大损的包家,则只分得了半成。
    唐晓玥似乎意犹未尽,將目光投向同样参战並受损的董家与郭家,声音转冷:
    “至於最后,对董家与郭家这两家曾家联盟的清算,各位怎么看?”
    熊霸山杀气腾腾:“自然是趁他病,要他命!灭了乾净,以绝后患!留著等他们日后报復吗?”
    黄景轩却立刻摇头反对:“不可!熊道友,杀性未免太重。董、郭二家虽曾联盟曾家,但並非主谋。南溪域经此连番大战,亟待休养生息,不宜再多造杀戮,有伤天和。”
    他言辞冠冕堂皇,实则更深层的考量是防止这两家被灭后,其地盘和利益大部分被与之接壤且在此战中表现出强劲势头的陆家,以及实力本就强大的赤焰城吞併,导致南域势力失衡,不利於黄家长远布局。
    唐晓玥美眸眯起,带著审视看向黄景轩:“黄道友倒是仁义,莫非忘了他们攻打我三家时,可未曾手软?还是说,你黄家在此战中,损失轻微?”
    她隱隱点出黄家可能存有私心。
    黄景轩面色不变,语气却加重了几分,抬出了更高的权威:“唐城主,此非黄某一人之意。更是『上面』的意思,希望南域儘快稳定下来。”
    陆慕钦心中凛然,瞬间明悟。他接口道:“既然是清河宗的意思,那我陆家……同意暂不灭其宗族。” 他这话一出,唐晓玥和熊霸山都诧异地看著他。
    若论仇恨,陆家被董家攻打至族地,损失惨重,理应最想报復才对。
    『上面的意思』……眾人默然。
    南溪域的天,终究是清河宗。
    他们所有的爭斗、算计,都必须在清河宗划定的框架內进行。唐晓玥也是暗自咬牙,黄家竟能代表清河宗传话,其与宗门的联繫果然比想像中更深。
    唐晓玥迅速调整策略,展现出强硬手腕:“既然不灭其族,但也不能就此轻饶!依我看,三十年內,董、郭二家的筑基修士,不得踏出各自族地一步!违者,视为挑衅五家联盟,共诛之!”
    她要將这两家暂时封死,避免他们搅局,也为自己消化新得地盘爭取时间。
    熊霸山看著唐晓玥,心中暗凛,以前怎么没看出此女手段如此了得。
    黄景轩微微皱眉,他本想利用二族在南面牵制三家,但唐晓玥这“禁足”之策,虽不灭族,却也暂时废掉了两家的机动力量。
    罢了,三十年光阴,对筑基修士而言也不算太长,暂且如此吧。
    就在眾人以为此事已定之时,陆慕钦却突然开口,声音带著压抑的悲愤,打断了短暂的平静:
    “黄道友,唐城主,熊世伯。我陆家族地遭董家攻打,族人死伤枕籍,此仇此恨,岂能因一句『上面意思』便就此揭过?
    若我陆家对此毫无表示,如何对得起战死的族人英灵?日后,岂非任何家族都敢来踩我陆家一脚?”
    最终,在一番更为复杂的交涉与各方妥协下,达成了协议:
    陆家以其在红枫谷一成利益,换取了一次“有限度”对董家出手报復的权利,並且此次行动,陆家无需派遣筑基修士常驻红枫谷坊市,节省了一份重要战力。而董家筑基,依旧需遵守三十年禁足令。
    这场瓜分盛宴,就在这种各怀心思、明枪暗箭、並不愉快的氛围中落下帷幕。南溪域新的格局,伴隨著曾家的覆灭与一位逃亡金丹的阴影,就此奠定。
    莲渊境 · 天机楼
    静謐的顶层,仅有三人对坐。
    陆慕钦將谈判的详细过程和最终结果,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墨语烟与羊祤昋。
    羊祤昋抚著长须,沉吟道:“用红枫谷一层利益,换取一次出手机会……此举利弊参半。
    此次出手能拿到多少实际利益,全凭自身本事,且尺度极难把握,既不能真的灭掉董家或斩杀其筑基,又要打出威风,震慑四方……难,难啊。”
    墨语烟冷哼一声,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哼,黄家、唐家一个个都不想我陆家好过!他们必然暗中掣肘,甚至可能向董家泄露消息,绝不会让我陆家轻易得手,拿到太多好处。”
    她看向陆慕钦,思路清晰地建议道:“慕钦,你既为族长,当行非常之事。可秘密前往熊家一趟,以共同开发『空鸣山』的收益为条件,换取熊霸山在此次对董家的行动中,暗中出手相助,或至少牵制可能的外部干预。
    熊家如今势弱,大限將至,急需资源和盟友,有很大可能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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