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活?”
    江歧没回答,伸出手一把拉开了没上锁的楼道铁门。
    吱呀——
    门后一片黑暗。
    江歧率先走了进去。
    老旧的声控灯早已坏死,楼道里没有任何光源。
    楚墮一跟了进去。
    在黑暗里沉默片刻后,他给出了答案。
    “有意识,能呼吸,有心跳,会流血。”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关键的。
    “能被我弄死,就是活的。”
    江歧摇了摇头。
    黑暗中,他向上走的脚步声清晰而稳定。
    “我从高阶晋升者那听过一个说法。”
    “就算拦在你面前的是一具尸体,你也需要再杀一次。”
    楚墮一咀嚼著这句话,默默跟上了江歧的脚步。
    “我本来跟你一样,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区分。”
    江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但刚才那三个大妈改变了我的想法。”
    他顿了顿,拋出了在物业中心就已成型的疑问。
    “偽人为什么爭夺通用幣?”
    “钱对她们来说有什么意义?”
    “这......”
    楚墮一无法回答。
    如果它们只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只是为了执行某种命令而存在。
    为何会对“钱”这种对它们毫无用处的人类造物產生如此原始的衝动?
    “墓园里埋的都是晋升者。”
    江歧的声音慢条斯理。
    “但普通人呢?”
    “整个安全区的普通人数量何其庞大。”
    “如果全部埋葬,逐一慢慢替换,不可能瞒天过海。”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的阶梯上不断上行。
    楚墮一没有插话。
    他知道江歧这么说,多半代表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
    “普通人的转变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甚至是在他们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移默化地进行的。”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依旧保留著原本的意识,习惯,甚至是欲望。”
    “喜欢打麻將的依旧沉迷於牌局。”
    “贪財的依旧会为了钱大打出手。”
    “养宠物的,依旧在日復一日地遛狗餵猫。”
    江歧停在了一处楼梯的拐角,黑暗中,他似乎侧过了头。
    “他们以为自己还活著。”
    这几个字让楚墮一浑身汗毛倒竖。
    江歧的声音却没有停下。
    “但实际上从內到外,从灵魂到肉体,都在朝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滑落。”
    “直到达到某个閾值。”
    “遗忘家人。”
    “遗忘自己。”
    “......彻底遗忘作为人的一切。”
    江歧顿了顿。
    “这里的每个人都和封崖村很像。”
    “初见一切正常。”
    “可一旦即將出现衝突,就有变异的倾向。”
    楚墮一內心对这个推论无比抗拒。
    可他无法反驳!
    这才能解释那个有点不耐烦又有点热心的保安,为何会突然变成一个冰冷的引路人。
    这才能解释那几个沉迷牌局的大妈,会为了一张牌斤斤计较,也会为了钱而疯狂互相撕扯。
    他们不是偽装。
    在她们自己的认知里,他们就是“人”。
    他们只是在过著最“正常”的生活。
    楚墮一始终没有接话,他只是沉默地跟在江歧身后一步步踏上冰冷的阶梯。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失控。
    两人在沉默中不断上行。
    直到第六层的標识在模糊的黑暗中浮现,江歧才轻声开口。
    “在担心你的家人?”
    楚墮一的脚步瞬间一停。
    “如果,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普通人都在无意识间进行转化。”
    他的声音乾涩得厉害。
    “那他们即使还活著......”
    活著,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变成一个保留著过去习惯与欲望,却一步步走向非人深渊的空壳?
    这才是第六区最大的异常始终无法被揭穿的原因?
    所有人......
    他们活著。
    正常上班,正常出行,维持著整个安全区的秩序。
    然后,一步步在清醒中坠落。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只冰冷的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歧的另一只手同时抬起,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至少,我们马上就能验证了。”
    “而且。”
    江歧的声音很平静。
    “你还有机会,不是么。”
    楚墮一低头看著脚下的黑暗。
    的確。
    他还能站在这里去亲眼確认一个结果。
    而不是像地牢里的其他人一样,只能在绝望和疯狂中想像著亲人被碾成魄石的场景。
    “......我知道了。”
    “走吧。”
    他低声回应,两人不再言语,迈上了通往第七层的最后一段阶梯。
    702。
    一扇老式防盗门出现在眼前。
    和这栋楼里其他的门户不同,这扇门被人擦拭得很乾净。
    门的正中央贴著一张崭新的“福”字。
    蒙巧巧和蒙家义的家。
    曾经的家。
    江歧的脑海里闪过蒙巧巧曾经说过的话。
    “当我们再次回家时,里面住了三个陌生人。”
    他伸出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门板的瞬间。
    咔噠。
    锁芯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昏黄的灯光从屋內倾泻而出,照亮了门里门外三张错愕的脸。
    “我说......你们两个小伙子,大半夜找到我家来干什么?”
    刚才在麻將桌上提前离场的微胖大妈!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陷阱!
    楚墮一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但身体的反应远比思维更快。
    他立刻就换上了热情又惊讶的笑容,抢在江歧前面开口。
    “哎哟!大姐!竟然是您啊!”
    他的演技浑然天成,看不出丝毫破绽。
    “您看这事闹的!”
    “我们是受一个朋友所託,来这儿取一件早些年寄放的东西。”
    “朋友给的地址就是老三单元,我们刚刚在楼下不还问您那几位牌友姐姐了嘛,她们说就是现在的十一栋。”
    他一脸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这地址是702,没想到竟然是您家!”
    “可真是太巧了!看来肯定是地址错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微胖大妈脸上丝毫没有警惕,反而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她摆了摆手。
    “嗨,多大点事儿。”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墮一,揶揄道。
    “怎么,这么快就输乾净了?”
    楚墮一只能打著哈哈,一副被说中了的窘迫模样。
    大妈的目光又落在了江歧身上,看到了他紧闭的左眼和苍白的脸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看你们这样子,走错了地方,打牌又输了钱,这小兄弟眼睛还伤著......”
    她嘆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想找个地方借宿一晚?”
    江歧和楚墮一都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提出来。
    江歧適时地弓下身子,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咳咳......”
    他扶著门框,虚弱地开口。
    “我这兄弟是输了个精光。”
    “但我身上还有点钱,我们可以付房费,如果方便的话.......”
    “付什么钱!”
    大妈直接一摆手,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出门在外的谁还没个难处?你们年轻人更不容易。”
    她侧过身子,让开了门口的通道。
    “进来吧,客厅沙发都能睡。”
    与此同时。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著那头爽朗地说道。
    “哎,不打啦!今晚不去了,你们再找个人凑一桌吧!”
    说完她便掛断了电话。
    “行了,来。”
    江歧和楚墮一对视一眼。
    顺利地超乎想像。
    但两人反倒更加提高了警惕。
    他们没有再推辞,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房间。
    一个典型的老式客厅。
    陈设虽然老旧,但收拾得非常乾净整洁。
    可江歧在踏入客厅的瞬间,脚步就停住了。
    他的死死盯著门口玄关柜上摆放的一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一对中年夫妻幸福地笑著,他们的身前站著两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蒙巧巧和蒙家义!
    江歧缓缓转过头,看向正热情准备给他们倒水的微胖大妈。
    照片上没有她的脸。
    “请问......”
    “您家里一共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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