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义安王府。
    深秋的夜,已带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李孝常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对著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舆图饮酒。
    烛火摇曳,將他略显佝僂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而阴鬱。
    图中,利州与长安之间,被他用硃笔划出了一道粗重、刺眼的箭头,笔直指向帝国的心臟。
    他曾是这个新生王朝最耀眼的开国功臣之一。
    当年献出永丰仓,助伯父李渊打开了通往太极殿的康庄大道,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从龙之功,风光无两?
    可如今呢?
    龙椅上坐著的,换成了他的堂弟李二。
    秦王府的那帮旧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之流,个个身居要津,权倾朝野。
    而他这个血脉更为亲近的正统宗室,却被一纸调令.
    远远打发到利州那等偏远之地做个都督,美其名曰封疆大吏,实则是被彻底排挤出了权力的核心圈。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猛灌一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灼烧著他的喉咙,更灼烧著他那颗被野心和屈辱填满的心。
    “李二!你能在玄武门弒兄囚父,踩著至亲的血登上大宝,这李唐的江山……你坐得,我李孝常为何就坐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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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薛国公府。
    曾经威风八面的左驍卫大將军长孙顺德,此刻正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內。
    手指一遍遍抚摸著那件已然不能再穿的紫色官袍上的精致绣纹,眼神阴鷙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是国公,是陛下从太原起兵时就倚为臂膀的元从宿將!
    可如今,竟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贪墨,被李二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像训斥一条狗般羞辱,甚至被罚金免官,顏面扫地!
    那根名为“嫉恨”的毒刺,早已深深扎进他的心里,並在每一次回忆中,注入更多的脓液。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心腹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道:“阿郎,义安王府的人……方才又来过了。”
    长孙顺德眼中精光一闪,沉默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告诉他,老夫……晓得了。”
    是夜,长安某处不显山露水的深宅內。
    炭火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映照著几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写满野心与不安的脸。
    李孝常作为主谋,率先打破沉寂。
    他的声音因酒意和激动而微微发颤:“诸位!陛下登基以来,任用私党,猜忌旧臣。
    我等昔日功臣,皆受排挤打压。
    长此以往,非但富贵不保,恐怕连身家性命都要堪忧!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搏他一场滔天富贵!”
    右武卫將军刘德裕性情粗豪,早已对现状不满,闻言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乱响:“殿下说得在理!
    某家手下的儿郎,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只要宫门一开,半个时辰內,某就能控制太极殿,將那帮只会摇唇鼓舌的文官悉数拿下!”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上首,一直闭目养神的长孙顺德。
    他资格最老,地位最高,在军中人脉深厚,他的態度,至关重要。
    感受到眾人的注视,长孙顺德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陛下已下詔,將於十二月举行籍田大典。
    届时,鑾驾仪仗尽数出城,京城防卫空虚,宫城守备必然鬆懈……”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刻印在每个人的心头,“此乃,天赐良机!”
    一项大胆而周密的政变计划,在这密闭的房间里,於跳动的烛火与炭火映照下,迅速被擬定:
    1. 钥匙(元弘善):已被收买的监门將军元弘善,负责在籍田大典当日,伺机开启玄武门。
    2. 利剑(刘德裕):率领右武卫精兵,通过玄武门直扑皇宫,控制中枢,擒拿所有留守官员。
    3. 坚盾(长孙顺德):利用其影响力,调动或牵制左武侯府兵力,封锁长安主要街道,隔绝內外消息,弹压任何可能出现的反抗。
    4. 大旗(李孝常):以其宗室身份,在成功控制局势后,出面稳定人心,另立朝廷,否定李二的合法性。
    一场旨在顛覆大唐帝国权力核心的阴谋,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秋夜,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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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蓝田庄园,演武场。
    “呼呼——”
    两桿马槊破空之声不绝於耳,赵子义正与张无袖纵马对练,槊影翻飞,气势惊人。
    “子义!”站在场边的马槊宗师沈孤云眉头紧锁,厉声喝道,“马槊乃百兵之霸,要的是一往无前、捨我其谁的气势!你一味闪躲腾挪,练的是槊还是身法?!”
    赵子义听到呵斥,面色一沉,心下不服。
    他猛地一拉韁绳,掉转马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挺槊向张无袖发起了衝锋。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两马交错之际,赵子义槊尖直取张无袖心口,而张无袖亦是如此,槊出如龙,直奔赵子义前胸而来!
    眼看两槊即將互中,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赵子义忽然左手一松,弃了槊杆末端,整个上身借著衝力猛地向右一侧,同时右臂疾探,竟用腋下生生夹住了张无袖刺来的槊杆!
    张无袖反应极快,见槊被锁,立刻向下伏身躲避。
    赵子义的槊尖擦著他的肩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虽未刺实,但那沉重的力道依旧让张无袖肩头一阵剧痛。
    吃痛之下,张无袖怒吼一声,双臂发力,就想將马槊猛地向上挑起,將赵子义甩下马去。
    然而,赵子义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在他发力的瞬间,夹紧的右臂骤然一松!
    张无袖全力上挑却骤然失去了著力点,马槊带著一股巨力向上飞起老高,他自身也因用力过猛,瞬间失去了平衡,在马背上摇晃起来。
    还未等他调整好姿態,赵子义已然重新握紧自己的马槊,借著腰力猛地一旋,槊隨身动。
    一记凌厉无比的“拨草寻蛇”,槊杆带著破风声,狠狠扫在张无袖的腰侧!
    “砰”的一声闷响,张无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应声落马。
    “无袖!”沈孤云走上前,面色严峻,“若是战场,你此刻不死也已重伤!
    你想用槊挑飞敌人,那是在你实力远胜对方时的打法。
    实力相若的情况下,槊被锁死,你当猛拉槊杆,借对方锁槊之力,整个人合身撞入对方怀中,弃槊近身搏杀!岂能如此莽撞发力?!”
    他训斥完张无袖,锐利的目光又转向赵子义,怒气更盛,“还有你,子义!
    你是怎么想的?夺槊?!
    方才对面若是老夫,你这左手就废了!
    战场之上,岂容你行此险招,卖弄小巧?!”
    接下来的一刻钟,沈孤云开启了狂暴的“嘴炮”模式,將两人战术选择上的谬误批得体无完肤。
    赵子义和张无袖並肩站著,脑袋都快垂到裤襠里了,冷汗直流。
    “郎君——”就在这时,小桃清脆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沈孤云额角青筋暴跳,正训到兴头上,突然被打断,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哈哈哈,小桃,你就是真正的氛围破坏者啊!干得漂亮!
    “沈师莫气,小子知晓错了,以后定不敢再行险招。”赵子义赶紧顺势下坡,指了指小桃,“她过来,想必是庄子里有要事。”
    “哼!”沈孤云极度不爽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勉强压住火气,转头对张无袖喝道,“无袖,你过来!”
    张无袖一脸“痛苦面具”,知道这火气终究还是要发泄在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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