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懒得理会地上那两条死狗,他的注意力已然全数落在了新坐骑上。
    马术教官由沈孤云掛帅,辅以几位经验老道的养马人,此刻正对五百余名教官进行首批集中指导,赵子义亦身处其中,认真聆听。
    初时纵马,尚觉新奇。
    可骑著骑著,赵子义渐渐感觉不对劲了。
    一个时辰后,大腿內侧开始传来火辣辣的摩擦痛感;
    两个时辰后,这痛感非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待到一日训练结束,赵子义下马一看,心底顿时一凉——两条大腿內侧的皮肤早已被磨得通红破损,渗出血丝。
    他急忙派人去请王娘子送来酒精消毒。
    环顾四周,他发现几乎所有人都齜牙咧嘴,状况大同小异。
    这什么情况?
    赵子义心里泛起嘀咕。
    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哪个不是上马就能驰骋,练个三两日便精於骑术?
    动輒狂奔几个时辰不在话下,何曾听说过谁会因骑马磨破大腿而疼痛难忍?
    怎么一轮到自己这里,所有事情的难度仿佛都自动提升了一个等级?
    沈孤云踱步过来,瞥了一眼他的伤处,语气平淡:
    “无妨,大抵一个月左右便好了。过后便不会再受此困扰。”
    赵子义:“???一个月?!这岂不是要疼上整整一个月?!”他忍著痛楚问道:
    “沈前辈,所有人都这般模样,我们需要休整一个月?”
    沈孤云面露不解:“休整?为何要休整一月?”
    “您方才不是说,需一个月方能痊癒吗?”
    “你等练习刀法、马槊之时,手掌可曾磨破?”沈孤云反问。
    “那是自然,几乎是家常便饭。”
    “那时,你们可曾停下休息?”
    “不曾。皆是上药后次日接著练,练完再上药。直至反覆磨礪,皮肉结成厚茧,便不再轻易破损了。”
    “骑马亦是此理。”沈孤云淡然道,“慢慢磨,待皮肉磨到不再破损,自然便不疼了。
    你等年纪尚小,皮肉娇嫩,磨礪起来反倒快些。”
    赵子义:“!!!”
    我真是……谢谢您老人家指点啊!
    次日,那些原本对骑马充满浓厚兴趣的孩子们,脸上都带上了一丝恐惧。
    毕竟腿上的伤依旧疼痛,每一次摩擦都是煎熬。但眾人还是咬紧牙关,翻身上马。
    相较於残酷的生存训练,这点痛楚,似乎也確实算不得什么了。
    第三日,疼痛感更甚。第四日,新伤叠著旧伤,滋味难以言喻。
    ……如此坚持了二十多天,伤处虽未完全癒合,但大腿內侧已结上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硬痂。
    到了这时,疼痛感已大幅减轻,孩子们对此早已浑不在意,仿佛那层厚痂是与生俱来的鎧甲。
    进入三月份,训练科目升级,开始了各种马上平衡技巧的练习。
    这个时代普遍不甚重视腰腹核心力量的训练,但赵子义深知其重要性,將此视为发力之根本,所以一直都有在训练。
    故而孩子们在他的强调下,对此著意锻炼,掌握极快。
    隨即,马上用弩、基础骑射、以及马槊的持握运用被提上日程。
    此时尚无精细的技艺指导,全凭各人拿著器械,在顛簸的马背上自行寻找那份微妙的感觉与平衡。
    至三月末,不少天赋出眾的孩子已能在马背上玩出些花样,开始炫技了。
    赵子义看在眼里,心下冷笑:玩吧,现在玩得开心些。
    等到下个月,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四月伊始,赵子义便下达了一道在眾人看来堪称变態的命令:
    接下来的十天,除解手之外,任何人不得下马!
    所有孩子都听傻了。
    十天?!
    吃喝拉撒睡全要在马背上解决?这……这屁股还能要吗?
    沈孤云早已知晓此事,曾对赵子义言道並无必要。
    赵子义却解释:“若將来有一日,我等需长途奔袭追杀敌人,或不幸被敌军精锐衔尾追击,这十日的磨礪,或许便能换来一线生机。
    况且,此类『不下马』训练,將同生存训练一般,每年皆会进行一至两次。”
    沈孤云闻言惊愕,心下暗嘆:这孩子,对自己人狠,对他自己,亦是够狠!
    训练伊始,前两日,眾少年可谓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在马背上辗转难安,苦不堪言。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接下来的日子便逐渐適应起来。
    睡觉姿势各异,趴著的躺著的坐著的都有,甚至已有人能做到一边控马缓行,一边稳稳噹噹地吃著一碗汤饼而汤汁不洒。
    赵子义目睹此景,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后世某个以早餐文化闻名的神奇都市——那里的百姓,似乎也能一边骑著自行车,一边气定神閒地享用热乾麵与豆浆。
    莫非……这等神技,竟还有歷史传承不成?
    十日期满,当这群少年终於被允许踏足地面时,一个个浑身上下散发著浓烈的气味,仿佛刚从茅坑里捞出一般。
    毕竟已是四月天气,日渐转热,与马匹紧密相依十日,想不沾染一身味道也难。
    头髮全部打结,马场在野外,整日又与马匹相伴,身上都有虱子跳蚤了。
    “身上的衣物,统统捨弃,不必再要!”赵子义下令,“今日只做一件事——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清洗乾净!”
    他素来极重卫生,早在建设庄园学校时,便利用手中富余的铁料与煤炭,修建了多个宽敞的大澡堂,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次日,常规训练恢復。
    强度虽不算大,但每一个孩子心里都如同明镜一般透亮。
    因为按照惯例,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將是又一轮的——雨季生存训练。那夹杂著雨水、泥泞与未知考验的炼狱,已然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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