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生存训练的残酷筛选结束后,赵子义给了那三千名成功坚持下来的少年整整七天的休整时间。
    这並非单纯的放鬆,而是他进行下一阶段关键布局的准备期。
    那五百多名在前期训练中因各种原因被“淘汰”下来的孩子,並未被放弃。
    他们经歷了严格的训练,拥有宝贵的经验和一定的组织纪律性,是绝佳的教官后备力量。
    赵子义要做的,就是將他们进行专业化细分,打造一支职能明確、各司其职的现代化教官团队。
    经过七天紧锣密鼓的培训、筛选与个人意愿结合,一套全新的教官体系被建立起来:
    · 常规教官:负责日常队列、纪律维护和基础科目统筹。
    · 体能教官:专精于越野、耐力等极限体能训练的设计与督导。
    · 力量教官:主导石锁、负重、抓力等专项力量训练。
    · 武艺教官:未来负责教授综合格斗及即將开始的兵器技法。
    · 理论教官:负责文化课、地形、绘图、军规等知识传授。
    · 政委(赵子义沿用了这个极具特色的称谓):这是最重要的角色。
    负责思想引导、士气鼓舞、解决內部矛盾,確保队伍绝对的忠诚与凝聚力,是赵子义“新理论”和思想的直接传播者。
    框架搭建完毕,赵子义立刻著手制定了武德七年全年的详细训练计划。
    这份计划,体现了他超越时代的练兵思路——基础至上,循序渐进,专业化培养。
    除了贯穿全年的常规队列、体能、力量训练外,新增计划如下:
    · 二月至四月:新增综合格斗深化训练与射术基础训练。此两项之后转为常规维持性训练。
    · 五月初:进行第二次生存训练,此次將升级为 “断粮” 模式,极大考验野外觅食与团队协作能力。
    · 五月至九月:开启刀、槊耐力训练。
    之前特意打造的、比制式武器略重的训练用刀和马槊正式派上用场。
    这四个月,不做任何招式技巧练习,只进行最枯燥、最考验意志的举刀、挺槊静態耐力训练。
    旨在將手臂、腰腹的核心力量打磨到极致,为后续学习技法打下坚不可摧的身体基础。
    · 十月起:在经歷了漫长的耐力打磨后,才开始系统进行刀法与马槊技法的学习。
    计划书写完毕,赵子义找到了许林,提出了新的要求:
    “许叔,还需请您帮忙,寻找几位高手。需要射术宗师,善使双刀的步战高手,以及精通马槊的骑將,最迟十月前需要到位。”
    许林闻言,面露难色:
    “小郎君,射术与双刀高手,我墨家子弟中便有不少,在下於射术一道也略有心得。
    只是这马槊……此乃將门绝学,非世代传承难以精通,我墨家涉猎此道者,確实没有。”
    赵子义表示理解:“无妨,到十月份才需用上,还请许叔多费心,通过各种渠道设法寻访,重金礼聘亦可。”
    二月刚至,春寒料峭。许林推荐的第一位射术老师,便抵达了山庄。
    然而,当此人站在赵子义面前,自报姓名后,赵子义整个人都傻掉了!
    谢弘!
    这他妈不是“神射將军”王伯当的师傅吗?!
    这位可是隋唐年间公认的箭术泰斗,堪称活著的传奇!
    许林居然把他请来了?
    赵子义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执晚辈礼:“小子赵子义,见过谢前辈!”
    谢弘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他话极少,目光直接掠过了赵子义,投向了远处正在列队的三千少年。
    他年约五旬开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珠是罕见的浅褐色。
    当他凝视时,如同鹰隼在俯衝前最后的锁定,所有的光芒都收敛於瞳孔深处,幽深得令人心悸。
    常年眯眼瞄准,让他的眼角布满了细密而凌厉的纹路。
    他的左臂因常年撑弓,比右臂肉眼可见地粗壮一圈,稳定得如同铁铸的支架;
    右手的指关节异常粗大,指腹布满厚实坚硬的老茧,那是无数次弓弦回弹留下的、独属於神射手的勋章。
    他没有半句寒暄,直接进入了教学状態——用他独有的方式,演示。
    他没有立刻张弓搭箭,而是先俯身,从地上捻起一撮尘土,任由细沙从指缝间缓缓流走,默默感知著风的微弱轨跡。
    隨后,他才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动作缓慢得仿佛时间在他周围凝固。
    他的食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轻轻掠过箭羽,似乎在校准著每一根羽毛的微妙角度。
    而他的眼神,早已穿越虚空,与两百步外那个在常人眼中只是一个小点的箭靶靶心,连成了一条无形的、绝对笔直的线。
    那张硬弓到了他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开弓时,他没有使用蛮力瞬间拉满,而是腰背协同发力,一个流畅无比、充满韵律的“靠弦”动作,將弓身舒展地张开,弓弦稳稳贴於頜下,纹丝不动。
    整个过程中,他身体的大部分肌肉都处於一种“松”与“静”的状態,唯有那绷紧的弓弦在低吟,诉说著即將爆发的危险。
    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只听一声清脆、短促到极致的弦音——“嘣”!
    箭已离弦!
    但他仍保持著完美的撒放姿態,稳如山岳,仿佛箭矢依然搭在弦上。
    直到一息之后,远处才传来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尾羽震颤著深深钉入靶心的闷响!
    他这才缓缓收势,脸上无喜无悲,仿佛这一切结果,早在弓弦响动之前便已註定。
    这他妈可是两百步!一箭中的!
    赵子义极力远眺,连箭靶的轮廓都看得模糊,更別说靶心了。
    这一幕带给他的震撼,无以復加。
    对於中靶谢弘十分淡然。
    然而,让谢弘感到震惊的,却是他眼前这支沉默的队伍。
    这支完全由孩童少年组成的队伍,纪律性好得令人髮指!
    从他现身、演示到箭中靶心,整个过程中,三千人如同木雕泥塑。
    虽能察觉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但无一人身体晃动,无一人交头接耳,甚至连一声惊嘆或抽气声都没有!
    整个场地,落针可闻!
    谢弘一生见过无数所谓的天下强军,但仅论这铁打的纪律,他敢断言,无一支能及得上眼前这支少年军!
    在他这位行家眼中,这已不是受训者,而是三千名气息初成、令行禁止的精锐士兵!
    “谢前辈箭术出神入化,鬼神莫测,乃天下之绝!”
    赵子义压下心中的波澜,真心实意地讚嘆道。
    谢弘习惯性地眯起那双鹰眼,目光骤然聚焦在赵子义身上。
    剎那间,赵子义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將他锁定!
    他仿佛成了旷野中被苍鹰盯上的兔子,连血液都快要冻结!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杀气!
    “这支队伍,是你练出来的?”谢弘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直透人心的力量。
    赵子义强忍著那股不適感,恭敬回答:“是小子与眾教官,共同训练出来的。”
    “教官?”
    谢弘目光扫过四周,除了整齐肃立的少年方阵,並未看到类似教头的人物,
    “哪位是教官?老夫倒想见见。”
    赵子义转身,面向队伍,声音清朗:
    “全体教官,出列!列队,向谢前辈见礼!”
    命令下达,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鏗鏘有力的脚步声!
    “噠!噠!噠!”
    仅仅数个呼吸之间,约五百名被细分出来的各类教官,迅速在方阵前集结成另一个小型方阵,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眾人齐声抱拳:“见过谢前辈!”
    声浪震天,气势惊人!
    谢弘纵然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动容。
    如果说刚才三千人的静默展现的是纪律,那这群“教官”瞬间集合所展现的,则是高效的组织力和执行力!
    这在战场上意味著阵型可以快速成型、变幻,对敌军將是碾压性的优势!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
    “这……就是你说的教官?”
    谢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向那群看上去同样年轻,甚至有些比身后方阵少年大不了多少的“教官”们。
    “回前辈话,”赵子义解释道,
    “在训练这三千人之前,小子先行训练出了一批教官。
    否则,仅凭我一人,实在难以操练如此多的人。”
    谢弘心中的震撼已无以復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教官是你训练出来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是这支可怕队伍的总教官之师?!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支队伍显然经过了数年严格到极致的训练,可这赵子义才多大?
    他怎么可能在七八岁的年纪就开始做这件事?
    但反过来想,世间又何曾出现过如此奇特而高效的练军之法?
    墨家?
    他深知墨家善於守城与机关,却从未听闻墨家还精通如此练兵之术!
    巨大的疑惑和好奇,最终衝口而出:“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上过大学,经歷过军训,脑子里装著现代军事管理和训练体系的降维打击。
    可赵子义也只能想想。
    正当赵子义想著该如何编的时候。
    谢弘却在他开口前,自己摇了摇头,眼中的锐利收敛了几分。
    带著一丝对某种“不传之秘”的尊重:
    “是老夫唐突了。练兵之法,乃立足之本,老夫不该窥视。”
    他虽然放弃了追问,但看向赵子义的目光,已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对一个普通孩童或晚辈的眼光,而是看向一个神秘的、足以打造出强军的“同道” 甚至 “奇人” 的审视与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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