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在张錚等亲卫的护送下,赵子义回到了长安赵府。
    府门已然掛白,一片肃杀悲凉。灵堂设好,赵天雄的衣冠冢置於其中。
    秦王府派来了人手帮忙打理,但依旧难掩淒清——赵天雄父母早亡,妻子新丧,家族人丁稀薄,唯一的至亲,便只有这个年仅四岁的幼子。
    赵子义一言不发,换上粗糙的麻布孝衣,跪在了灵牌之前。
    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一株倔强的小松。
    他的表现,很快就在长安城中引起了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赵统领那个神童儿子,一滴眼泪都没流!”
    “真是奇了,莫非是伤心过度,傻了?”
    “嘖嘖,怕是天性凉薄吧?枉费赵將军那般疼爱他。”
    “一个四岁孩童,懂什么?怕是嚇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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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秦王府和那些关注著此事的人耳中。
    李二和长孙皇后很快就来了。李二一身常服,面色沉痛,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疲惫。
    长孙皇后已是显怀,在侍女搀扶下,步履略显沉重,脸上带著真切的悲伤。
    “九儿……”
    长孙皇后看到跪在灵前、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的赵子义,心中一痛,柔声唤道。
    赵子义闻声,规规矩矩地磕头行礼:“小子赵子义,参见秦王殿下,参见王妃。”
    他的礼仪一丝不苟,声音平稳,却透著一股疏离感。
    李二看著他,心中五味杂陈。他寧愿这孩子嚎啕大哭,而不是现在这副冷静得近乎诡异的模样。他蹲下身,声音沙哑:
    “九儿,你……节哀。你父亲是英雄,是为救本王而死。本王……对不起你们父子。”
    赵子义抬起头,看著李二,目光清澈:
    “殿下无恙,便是万幸。父亲大人尽忠职守,死得其所。殿下不必歉疚。”
    这话说得太懂事,太冷静,反而让李二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更加难受。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长孙皇后也蹲下来,怜爱地想摸摸他的头,却被赵子义轻轻避开。
    赵子义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姨娘……您身子重,不应来此悲戚之地。还请保重身体,为我……未来的弟弟著想。”
    他记得,歷史上的李承乾就是武德二年出生的。
    此言一出,李二和长孙皇后俱是一震!这孩子,在自己承受巨大丧父之痛时,竟还在关心他人!
    长孙皇后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一把將赵子义搂进怀里,哽咽道:
    “好孩子……我的好九儿……你怎么这么懂事……这么懂事啊……”她心中的怜爱和心疼达到了顶点。
    李二也別过头去,眼眶发热。他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
    隨后几日,灵堂前迎来了各式各样的人物。
    刘文静几乎是天天都来。他对自己这位“神童”弟子极为看重,如今弟子遭此大难,他心痛不已。
    他看著赵子义不哭不闹的样子,心中忧虑更深,常常一坐就是半天,陪著赵子义,时而嘆息,时而低声教导几句“节哀顺变,保重自身”的道理。他更多的是担忧这过早的打击会毁了这块璞玉。
    天妒英才!莫非这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之言,真要应验在我这弟子身上?如此心性,若是走入极端,后果不堪设想……
    房玄龄和杜如晦联袂而来。房玄龄神色凝重,言语间充满了对赵天雄的敬佩和对赵子义的惋惜与安慰。
    杜如晦则更为直接,他看著赵子义的眼睛,沉声道:
    “子义,父辈之荣光与遗憾,皆已成过往。未来之路,在你自身。望你莫要沉溺悲痛,当以有用之身,行有为之事。”他的话,带著一种直接的激励。
    侯君集、秦琼、尉迟恭等一眾武將也来了。侯君集规规矩矩地上香,看著赵子义,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憋出一句:
    “娃儿,以后谁欺负你,报你侯伯伯的名號!”
    秦琼拍了拍赵子义的肩膀,眼神温和而坚定:“孩子,保重。”
    尉迟恭则是哼了一声,道:“小子,有种!没哭鼻子!像个爷们!”
    他们的表达方式直接而粗糲,却透著军中汉子的真诚。
    最让赵子义留意的是李靖。他如今已被重用,负责北面防御突厥,此次是特意赶回。
    他一身风尘,上香之后,走到赵子义面前,目光极为复杂。他深深一揖,並非对孩童之礼,而是平辈甚至略带敬意的礼节。
    “靖,谢过赵將军昔日点拨之恩,更谢小郎君……间接救命之恩。”他声音低沉,
    “若非当日赵將军与小郎君之言,靖恐已铸下大错,焉有今日?
    请小郎君节哀,日后若有差遣,李靖义不容辞。”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赵子义有些莫名其妙,我直言?我说啥了?——他始终认为,当初是赵子义通过赵天雄点拨了他,救了他一命。
    此子果然非凡!昔日一言,改变我之命运。今日遭此大难,竟能如此沉静……其志恐不在小。未来……当多关注。
    而孔胤达的到来,则让赵子义真正提起了精神。这位大儒依旧是一丝不苟,他上香之后,並未多言安慰之语,只是看著赵子义,良久,才缓缓道: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小郎君非常人,当知老夫昔日所言。潜龙勿用,非是不用,乃待其时也。锋芒礪尽,或为神兵;过早示人,恐招折损。望你好自为之。”
    他的话,如同重锤,再次敲在赵子义心上,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危险並未远离,反而因为他父亲的去世而加剧。
    此子心性之坚韧,远超想像。然大悲无泪,非是无情,便是志极深。赵將军一去,他便是无根浮萍,怀璧其罪。前路艰险,望他能悟透『藏』字真意。
    赵子义对著孔胤达,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小子,谨记孔博士教诲。”
    七日守灵,赵子义就这样跪在灵前,接待著形形色色的人物,观察著,思考著。他將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深深地压在了心底,如同冰封的火山。外在表现出的,只有超越年龄的冷静和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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