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陵州城北门。
    马车停在城门口,徐梓安裹著厚裘,被徐渭熊扶著上了车。他脸色苍白如纸,上车时踉蹌了一下,险些栽倒。
    “梓安,你真要去?”徐渭熊眼眶通红,“你这身子!”
    “我必须得去。”徐梓安坐稳,喘息片刻,“二姐,葫芦口之战,是气势、决心、国运之爭。我在,军心最稳。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拓跋菩萨若全力出手,仅靠南宫恐难持久。我需要亲自调度,给他……设一个局。”
    “什么局?”徐渭熊急问。
    徐梓安没有回答,只道:“传令全军,我北上期间,北凉军政由你暂代。裴南苇掌经济,楚狂奴掌江湖,各部按既定方略行事。另外给李剑神传信,请他也去一趟葫芦口。”
    他看向车外的老黄:“老黄,你也去。”
    老黄抱著剑匣,咧嘴一笑:“得嘞,老头我陪世子走一趟。”
    马车启程,前后各五百骑兵护卫。队伍中还有一辆的马车,里面坐著常白草和装著徐梓安要用的药材、以及……一面战鼓。
    徐渭熊站在城门口,望著车队远去,眼泪终於掉下来。
    她知道拦不住。
    弟弟那个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十月二十七,未时,葫芦口关城。
    徐梓安的马车在暮色中驶入关城。陈芝豹、褚禄山、徐龙象等人早已在城下等候。
    车门打开,徐梓安被老黄搀扶著下车。他裹著厚厚的裘衣,在秋风中仍显得单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世子!”眾人齐齐抱拳。
    徐梓安摆摆手,先问:“南宫呢?”
    陈芝豹沉默片刻,低声道:“在伤兵营。昨日她独自拦下拓跋菩萨,逼退他半步,但自己也受了重伤。”
    徐梓安眼神一凝:“带我去看看。”
    伤兵营设在关城西侧,临时搭起的帐篷绵延里许。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草药味,不时传来压抑的呻吟。
    最里面一顶单独的帐篷里,南宫僕射躺在行军床上。她脸色苍白,胸口裹著厚厚的绷带,呼吸微弱。一个军医正在给她换药,看到徐梓安进来,连忙躬身。
    “出去。”徐梓安道。
    军医退下。老黄守在帐篷外。
    徐梓安走到床前,看著南宫苍白的面容。她身上有三处伤:左肩一道掌风擦伤,左臂一道真气贯穿伤,最重的是胸口——拓跋菩萨那一掌虽被引偏,但余波仍震伤了心脉。
    他伸手探她脉搏,微弱但稳定。內息虽乱,却有一股新生的刀意在缓慢流转——那是“归墟”与“十八停”融合后的雏形,正在自主修復伤势。
    “笨。”徐梓安轻声道。
    南宫睫毛微颤,缓缓睁眼。看见徐梓安,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恢復平静:“你来了。”
    “来晚了。”徐梓安坐下,“若早到两日,你或许不用受这么重的伤。”
    南宫摇头:“不重。换他半步,值。”
    “半步?”徐梓安看著她,“你知道那半步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南宫眼神清明,“意味著陆地神仙並非不可触及。意味著我的刀……还能再快一步。”
    徐梓安沉默片刻,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急,他用帕子捂住嘴,帕上染了血。
    南宫皱眉:“你的身体……”
    “还死不了。”徐梓安擦去血跡,看向她,“明日决战,你不用出战。在这里养伤。”
    “不行。”南宫挣扎要坐起,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皱,“拓跋菩萨……还会出手。只有我能拖住他。”
    “拖什么拖?”徐梓安按住她,“你现在这样子,再对上他一招都接不住。况且,有老黄和李剑神在,你安心养伤吧。”
    “我能。”南宫直视他,“之前一战,我对『十九停』有了新感悟。再对上他,至少能拖半个时辰。我们三人合力未必不能杀了拓跋菩萨。”
    徐梓安看著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他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吞下去。”
    “这是什么?”
    “常百草先生特製的『续命丹』。”徐梓安道,“能暂时激发潜能,压住伤势。但药效过后,伤势会加重三成。你敢不敢吃?”
    南宫接过丹药,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瞬间蔓延全身。胸口剧痛减轻,內息重新凝聚。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
    “能撑多久?”她问。
    “三天。”徐梓安道,“三天之內,药效都在。但三天过后……你会虚弱三个月。”
    “够了。”南宫起身下床,“三天时间,够我把新悟的东西融进刀法。”
    徐梓安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別死。”
    “死不了。”南宫走到帐篷口,停步回头,“答应你的事还没做完。”
    她掀帘而出。
    徐梓安坐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帐篷,许久未动。
    老黄探头进来:“世子,陈將军他们在等您商议军情。”
    “知道了。”徐梓安起身,走出帐篷。
    暮色已深,关城內火把通明。到了中军大帐一干將领正在此等候。
    “世子!”眾人齐齐抱拳。
    徐梓安摆摆手,看向陈芝豹:“战况如何?”
    “北莽主力十九万,今日又试探性衝锋三次,皆被神机营击退。”陈芝豹稟报,“但我军弹药已消耗四成,铁浮屠连日作战,人马俱疲。”
    徐梓安点头:“慕容嶅在等什么?”
    “等我们弹药耗尽,等我们疲敝。”褚禄山接话,“那小子不傻,知道硬冲是送死。”
    “那就让他等。”徐梓安望向城外北莽大营的方向,“传令全军,今夜休整,明日……决战。”
    “是”眾人答到。
    他看向徐龙象:“黄蛮儿,铁浮屠还剩多少?”
    “八千。”徐龙象道,“战马损了四百,重甲损了三百。”
    “够了。”徐梓安道,“明日决战,你率八千铁浮屠全部投入,不要留预备队。我要你们……一击凿穿北莽中军。”
    徐龙象重重点头。
    徐梓安又看向褚禄山:“禄球儿,神机营弹药还能打几轮?”
    “全打出去的话,五轮。”褚禄山道,“但打完就没了。”
    “那就打。”徐梓安决然道,“此战若胜,北莽十年无力南下。弹药没了,再造就是。”
    眾人领命。
    徐梓安走出中军大帐,登上瓦砾关城楼。城楼上已搭好一座木台,台上摆著一面巨大的战鼓。鼓面蒙著牛皮,鼓身漆黑,需要两人合抱。
    “这鼓……”陈芝豹疑惑。
    “明日决战,我在城上擂鼓。”徐梓安走到鼓前,伸手抚摸鼓面,“鼓声起,全军进攻。鼓声不停,死战不退。”
    眾人肃然。
    徐梓安望向北方。暮色中,北莽大营灯火连绵,如星河落地。
    明日决战。
    胜,则北凉定鼎北境。
    败,则万事皆休。
    这一夜,葫芦口无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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