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七,夜,徽山。
    轩辕世家秘阁建於山腹之中,入口隱蔽,机关重重。今夜秘阁灯火通明,轩辕敬意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如铁。
    下首坐著十余位亲离阳的江湖门派掌门,个个神色凝重。
    “诸位,”轩辕敬意开口,声音在石室中迴荡,“北凉戮天阁近日动作频频,昨夜东岳剑池三位长老暴毙,前日幽燕山庄庄主『意外』坠崖。下一个……不知轮到谁。”
    一个胖掌门擦著冷汗:“轩辕家主,您得拿个主意啊!北凉这是要彻底清扫江湖,顺昌逆亡啊!”
    “拿主意?”轩辕敬意冷笑,“怎么拿?戮天阁行踪诡秘,出手狠辣,至今无人见过其真面目。我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拿主意?”
    另一个瘦高老者沉吟道:“依老夫看,不如……向北凉示好?毕竟江湖人不涉朝政,何必捲入离阳与北凉之爭……”
    “示好?”轩辕敬意拍案而起,“我轩辕世家世代忠良,岂能向逆贼低头!况且你们以为示好就有用?北凉要的是整个江湖臣服,不是示好!”
    话音未落,石室外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怎么回事?!”轩辕敬意脸色骤变。
    秘阁石门轰然洞开。
    三十六道黑影如幽灵般涌入,人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们手中兵器各异——刀、剑、匕首、铁链,但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背负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粗獷凶悍的脸——楚狂奴。
    “轩辕敬意,”楚狂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老子等你这句话等很久了。”
    “楚狂奴?!你……你不是在西北吗?!”轩辕敬意骇然后退。
    “挪了个窝。”楚狂奴一步步走近,弯刀出鞘,刀身在烛光下泛著暗红,仿佛饮过无数鲜血,“世子有令:顺昌逆亡。今日,既清离阳走狗,也替轩辕敬城先生……清理门户。”
    轩辕敬意瞳孔骤缩:“你认识我大哥?!”
    “认识。”楚狂奴点头,“三年前,轩辕敬城先生托我给他带句话——『轩辕家若继续为虎作倀,便不配再姓轩辕。』今日,老子是来传话的。”
    “放屁!”轩辕敬意怒吼,“我大哥早就死了!”
    “死了,但话还在。”楚狂奴不再废话,弯刀一挥,“杀!”
    三十六名戮天阁杀手同时暴起。
    石室內瞬间化为修罗场。刀光剑影,血花四溅。那些江湖掌门仓促应战,但哪里是戮天阁精锐的对手?不过片刻,已有五人授首。
    轩辕敬意目眥欲裂,拔剑迎上楚狂奴。他好歹是徽山轩辕家主,指玄境修为,剑法凌厉。但楚狂奴的刀更狠——每一刀都带著沙场磨礪出的杀伐之气,毫无花哨,只求毙命。
    十招。
    轩辕敬意左臂中刀,剑势一滯。
    楚狂奴抓住破绽,弯刀如毒蛇吐信,穿透轩辕敬意胸膛。
    “你……”轩辕敬意低头看著胸口的刀,难以置信。
    “安心上路。”楚狂奴抽刀,血喷如泉,“到了下面,记得跟你大哥认个错。”
    轩辕敬意轰然倒地,眼中光彩迅速消散。
    剩余的几个掌门见势不妙,想逃,却被戮天阁杀手堵住所有出路。又是一阵短暂而惨烈的廝杀,石室內重归寂静。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余具尸体。
    楚狂奴弯刀归鞘,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扔在轩辕敬意尸体上。令牌巴掌大小,正中阴刻一个血红的“戮”字。
    “撤。”他挥手。
    三十六道黑影如来时般悄然退去,只留下满室血腥和那枚刺眼的令牌。
    同一夜,龙虎山。
    三位护法长老的居所同时遇袭。来袭者只有九人,但个个身手诡秘,用的全是同归於尽的杀招。三位指玄境长老仓促应战,虽击毙六名刺客,却也被剩下三人以命换命,重伤不治。
    现场只留下一枚“戮”字令牌。
    东岳剑池, 庄主闭关的密室被炸开,庄主身中七刀而死。
    幽燕山庄, 三十七名护卫无一活口,庄主尸体悬於正堂樑上。
    江南漕帮, 三位与离阳官府往来密切的舵主,在各自家中“暴毙”。
    一夜之间,七处江湖势力遭血洗。
    每一处现场,都留下那枚“戮”字玄铁令牌。
    消息如瘟疫般传开。
    江湖震动。
    ---
    九月初八,清晨,陵州城听潮亭。
    徐渭熊將一份份情报放在徐梓安案头:“昨夜行动,共清除亲离阳江湖势力七处,击5指玄境三人、金刚境九人、其他高手四十一人。戮天阁损失十三人。”
    徐梓安翻看著情报,面无表情:“轩辕家那边,楚狂奴提到轩辕敬城了?”
    “提到了。”徐渭熊点头,“轩辕敬城三年前確实托人传过话,不过原话是『若轩辕家继续为虎作倀,我便不认这个家族。』楚狂奴稍微改了一下。”
    “改得好。”徐梓安合上情报,“轩辕敬城虽死。有他这句话,轩辕家內部必生裂痕,短期內无法再为离阳所用。”
    他顿了顿:“其他几家呢?”
    “龙虎山那三位长老,本就是离阳朝廷安插在江湖的眼线。东岳剑池庄主与离阳兵部有军械交易。幽燕山庄……庄主的儿子在太安城当官,这些年没少给离阳传递北凉情报。”
    徐渭熊一一细数:“都是该杀之人。”
    “该不该杀,不重要。”徐梓安轻声道,“重要的是,要让江湖人知道——站队的时候到了。不站队,就是死。”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初升的朝阳:“离阳统治江湖二十年,靠的是恩威並施。我们没时间施恩,那就只能用威。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他们:这天下,要变了。”
    徐渭熊沉默片刻:“会不会……太狠了?”
    “狠?”徐梓安回头看她,眼中没有温度,“二姐,父王现在生死未卜,北莽三十万铁骑即將兵临城下。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收服人心。要么臣服,要么死——这就是乱世的规则。”
    他咳嗽两声,用手帕捂住嘴。帕上又是一抹红。
    “告诉楚狂奴,”徐梓安擦去嘴角血跡,“第一次清洗结束,转入潜伏。接下来三个月,戮天阁的任务是监控——监控所有江湖势力的动向,监控离阳在江湖的残余眼线。若有人敢在这时候跳出来……杀无赦。”
    “好。”
    徐渭熊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听见弟弟轻声自语:
    “这江湖的血,才刚刚开始流。”
    窗外,朝阳如火。
    但江湖人心头,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血色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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