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离端午宫宴只剩两日。
    京城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上官云舟暴毙的消息传到宫中,上官月当场晕厥。醒来后,她砸了寢宫所有瓷器。
    “韩貂寺……你够狠!”
    她以为,韩貂寺杀上官云舟,是为了震慑上官家,逼她就范。
    却不知道,真正的帐册已经落入徐梓安手中。
    而徐梓安,正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世子,帐册送到了。”甲三呈上一个木匣。
    徐梓安打开,翻看帐册。
    越看,眼神越冷。
    上官家这些年在江南,走私盐铁、私铸兵器、勾结漕帮、囤积居奇……甚至暗中资助北莽,以消耗北凉军力。
    每一笔帐,都沾著百姓的血。
    “这些帐册,足够上官家满门抄斩十次。”徐梓安合上册子,“但还不够。”
    “世子还想……”
    “我要的不仅是上官家死,”徐梓安缓缓道,“是要他们在死前,身败名裂,眾叛亲离。”
    他看向窗外皇宫方向:“端午宫宴,是个好机会。”
    “世子要在宫宴上动手?”
    “不止。”徐梓安微笑,“我要在宫宴上,送陛下和满朝文武……一份大礼。”
    他铺开纸,开始写信。
    一封给北凉,让徐驍做好准备,一旦京城生变,即刻起兵。
    一封给北莽的慕容梧竹——她已在三日前秘密抵达北凉,同意与徐梓安合作。
    一封给江南士族,將上官家帐册的部分內容透露出去,让他们內部分裂。
    三封信写完,用密语加密,交给甲三。
    “今夜送出,务必抵达。”
    “是。”
    甲三离开后,徐梓安独自坐在灯下。
    他取出母亲生前绣的一个香囊,放在鼻尖轻嗅。
    淡淡的药草香,是母亲的味道。
    “母亲,明天就是端午了。”
    “您以前总说,端午要掛艾草,驱邪避瘟。”
    “今年,儿子就用仇人的血……来驱这世间的邪祟。”
    烛火跳动,將他的影子拉长在墙上。
    像一尊即將出鞘的杀神。
    ---
    五月二十五,端午。
    皇宫大宴,百官齐聚。
    太和殿张灯结彩,丝竹声声,歌舞昇平。
    徐梓安一袭白衣,坐在武將席次首位——皇帝特旨,今日他是主角。
    赵惇高坐龙椅,笑容满面:“今日端午佳节,眾卿齐聚,朕心甚悦。尤其是北凉世子徐梓安,前日大破北莽,扬我国威,当赏!”
    他举起酒杯:“来,朕敬梓安一杯!”
    百官举杯附和。
    徐梓安起身,举杯:“谢陛下。臣,先干为敬。”
    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皇后上官月今日盛装出席,但脸色有些苍白——她服下“七日醉”已到第五日,身体开始出现轻微不適,心悸、气短。
    但她强撑著,不能在人前露怯。
    韩貂寺站在皇帝身侧,目光如鹰,扫视全场。
    他注意到,徐梓安今天格外安静。
    安静得反常。
    “陛下,”徐梓安忽然起身,“臣有一物,想献给陛下,作为端午贺礼。”
    “哦?”赵惇笑道,“是什么宝物?”
    徐梓安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此物,关係国本,臣不敢擅专,请陛下亲自过目。”
    太监接过锦盒,呈给赵惇。
    赵惇打开,里面是一本帐册。
    他隨手翻开,脸色渐渐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到愤怒。
    “这……这是……”他手在颤抖。
    “江南上官家,二十年来走私盐铁、私铸兵器、勾结北莽、囤积居奇的帐目。”徐梓安声音平静,“涉及银两,共计三万万两。涉案官员,一百二十七人。”
    殿中譁然!
    上官月猛地站起:“徐梓安!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陛下查便知。”徐梓安看向她,“帐册最后一页,还有一桩秘事——关於六皇子殿下的身世。”
    “你胡说!”上官月尖叫,“陛下!他诬陷臣妾!诬陷皇子!”
    赵惇已经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详细记录了上官月入宫前与表兄上官云舟的私情,以及怀孕时间、收买御医修改脉案等等。
    更有一份滴血验亲的“预演”记录——上官月曾偷偷用皇帝赵惇和赵珏的血做过试验,结果,相融。
    “噗——”赵惇一口鲜血喷出!
    “陛下!”眾臣惊呼。
    韩貂寺急忙扶住赵惇,眼中却闪过喜色——徐梓安竟把这事捅出来了!正好,借皇帝之手除掉上官家!
    “来人!”赵惇嘶吼,“把皇后……把上官月拿下!把赵珏也抓来!”
    禁军涌入。
    上官月被按住,凤冠落地,披头散髮。
    “陛下!臣妾冤枉!这帐册是偽造的!是徐梓安陷害臣妾!”
    徐梓安却不再看她,而是转向韩貂寺。
    “韩公公。”
    韩貂寺心中一凛:“徐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徐梓安微笑,“只是想问问,王振死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韩貂寺脸色一变:“什么话?咱家听不懂。”
    “听不懂?”徐梓安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册子,“那这册子里记录的,王振亲口承认受皇后指使,向北凉下毒的话……韩公公也听不懂吗?”
    殿中死寂。
    赵惇瞪大眼睛,看向上官月:“你……你还害死了吴素?!”
    上官月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徐梓安继续道:“而且,据王振说,那毒药分两次下。三年前的慢性毒是皇后给的,最后致命的新毒……来自北莽。皇后为了儿子夺位,与北莽慕容宝鼎交易,用北凉边境布防图,换北莽支持六皇子。”
    他每说一句,赵惇的脸色就黑一分。
    勾结外敌,谋害忠良,混淆皇室血脉……
    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上官月!”赵惇暴怒,“你……你该死!”
    上官月忽然笑了,笑得癲狂。
    “我该死?赵惇,你就清白吗?当年南伐西楚,你为了军功,坑杀西楚降卒三万!为了皇位,毒杀亲兄弟!我上官家帮你做了多少脏事?现在你想卸磨杀驴?”
    她指著徐梓安:“还有你!徐梓安!你以为你贏了?告诉你,害死你母亲的,不只是我!是整个离阳朝廷!是坐在龙椅上的这个人!”
    她猛地扯开衣襟,露出领口——那里已经浮现青黑色血管,是“七日醉”发作的徵兆。
    “我就要死了……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未落,她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七日醉”,第七日,准时发作。
    殿中大乱。
    徐梓安静静看著上官月的尸体,眼中无悲无喜。
    第一个。
    ---
    上官月暴毙,殿中乱作一团。
    赵惇气得又吐了一口血,被太监扶到后殿休息。
    韩貂寺主持大局,下令封锁大殿,任何人不得离开。
    但他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上官月刚才的话,虽然疯癲,却戳中了一个关键——徐梓安的復仇对象,是整个离阳朝廷!
    那自己……还能倖免吗?
    他看向徐梓安。
    徐梓安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韩貂寺忽然明白了。
    今日这局,徐梓安要杀的,不止楚月。
    还有自己。
    还有……皇帝!
    “徐梓安,”韩貂寺沉声道,“上官月已死,你的仇报了一半。现在,该收手了吧?”
    “收手?”徐梓安笑了,“韩公公,我母亲的命,只值上官月一个人头吗?”
    “那你还想怎样?”
    “我想……”徐梓安缓缓道,“让所有参与害我母亲的人,都下去给她赔罪。”
    “保护陛下!”韩貂寺大喝。
    禁军涌上,將徐梓安团团围住。
    但徐梓安身后,那五十名“亲卫”忽然扯去外袍,露出里面的黑色软甲——大血龙骑!
    他们从怀中取出摺叠弩,上弦,瞄准。
    “徐梓安!你要造反吗?!”有朝臣厉喝。
    “造反?”徐梓安摇头,“我是……清君侧。”
    他一挥手:“杀!”
    弩箭齐发,禁军倒下一片。
    大血龙骑如虎入羊群,刀光剑影,血溅五步。
    这些是徐梓安从北凉带来的真正精锐,个个身经百战,岂是京城这些养尊处优的禁军能比?
    韩貂寺眼神一冷,亲自出手。
    他身影如鬼魅,瞬间穿过战团,一掌拍向徐梓安。
    这一掌,凝聚了他三十年功力,足以开碑裂石。
    但徐梓安不闪不避,只见一人从宫墙飞来。
    一招“两袖青蛇”,剑气与掌力相击,气浪翻滚!
    韩貂寺连退三步,震惊地看著李淳罡:“你……你不是在北凉吗……”
    “很意外?”徐梓安微笑,“韩公公是不是以为,我再来太安城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其实早就请李淳罡暗中护卫。
    “李剑神,韩貂寺就劳烦您了。”徐梓安道
    “徐小子好说,王妃还在的时候对我也挺照顾的,交给我了,正好试试他这『人猫』擅长指玄杀天象的深浅。”李淳罡回到。
    “好……好得很!”韩貂寺怒极反笑,“那咱家就看看,你这春秋剑甲,有几分成色!”
    他再次扑上,双手成爪,施展出三千红丝绕,招招致命。
    李淳罡並指为剑施展出剑招——剑气滚龙壁与三千红丝绕对上
    两人在殿中激战,所过之处,桌椅粉碎,樑柱崩裂。
    百官躲闪,惨叫连连。
    而大血龙骑已经控制了局面,禁军死伤过半,剩下的跪地投降。
    就在李淳罡与韩貂寺激战时,后殿忽然传来尖叫:
    “陛下!陛下驾崩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淳罡和韩貂寺也停手。
    徐梓安看向后殿。
    只见一名太监连滚爬爬跑出来:“陛下……陛下气急攻心,吐血而亡!”
    赵惇……死了?
    徐梓安皱眉。
    这不合理。赵惇虽体弱,但也不至於气死。
    他忽然看向韩貂寺。
    韩貂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明白了。
    是韩貂寺下的手!
    趁乱弒君,嫁祸给自己!
    “韩貂寺,你好狠。”徐梓安冷冷道。
    “徐世子说什么?咱家听不懂。”韩貂寺装糊涂,“陛下是被你气死的!你今日大闹宫宴,逼死皇后,气死陛下,罪该万死!”
    他高呼:“禁军!诛杀逆贼徐梓安!为陛下报仇!”
    但禁军没人动。
    因为大血龙骑的弩箭,正对著他们。
    徐梓安笑了:“韩公公,你算计得很好。但可惜……”
    他拍拍手。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又一支军队涌入,为首的,竟是太子赵篆!
    “太子殿下?!”百官惊呼。
    赵篆一身戎装,手持圣旨:“奉陛下密旨,韩貂寺勾结上官家,祸乱朝纲,阴谋弒君,就地格杀!”
    韩貂寺瞳孔骤缩:“不可能!陛下已经……”
    “父皇早就料到你会趁乱下手,”赵篆冷冷道,“所以提前给了我这道密旨。刚才『驾崩』的,只是个替身。”
    原来,赵惇也不傻。
    他知道韩貂寺野心勃勃,早有防备。今日宫宴,他根本没来现场,来的只是个替身!
    真皇帝,此刻正在后宫,安然无恙。
    韩貂寺脸色惨白。
    他中计了。
    中了皇帝和徐梓安的双重算计!
    “好……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韩貂寺仰天大笑,“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拿下咱家?”
    他悄悄催动“红蛇剥茧之术”,一招逼退李淳罡向著宫外飞去。
    李淳罡飞身而起,再次施展“两袖青蛇”两道剑气追溯而去,一道废了韩貂寺左臂,一道將他从空中打落在宫墙下
    “啊——”韩貂寺惨叫。
    李淳罡从空中落下再起一道剑气,刺穿他丹田,废了他武功。
    “想跑?没那么容易。”徐梓安看著宫墙下的韩貂寺冷冷道,“你要活著,接受审判,然后在天下人面前……凌迟处死。”
    韩貂寺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完了。
    彻底完了。
    徐梓安转头,看向太子赵篆。
    两人对视片刻。
    赵篆先开口:“徐世子,上官家已倒,韩貂寺已擒,你的仇……报了吗?”
    徐梓安沉默。
    仇人名单上,还有很多名字。
    但今天,只能到此为止。
    再闹下去,就是真正的造反了。
    而北凉……还没准备好。
    “报了。”他缓缓道,“主谋已诛,余党……请太子殿下依法处置。”
    这是让步,也是交易。
    他交出后续復仇的权力,换取太子对北凉的支持。
    赵篆点头:“本宫答应你,所有参与谋害北凉王妃之人,一个不漏,全部严惩。”
    “谢太子。”
    徐梓安转身,看向满殿狼藉,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朝臣。
    “今日之事,皆因冤起。我徐梓安,只为母报仇,无意祸乱朝纲。若有惊扰诸位大人之处……”
    他顿了顿,躬身一礼:
    “抱歉。”
    说完,带著剑神李淳罡和大血龙骑,转身离去。
    白衣染血,背影决绝。
    殿中死寂。
    许久,有老臣喃喃道:“北凉……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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