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北莽王庭遣使至瓦砾关,邀世子徐梓安赴“白草原”议和。
    消息传来时,徐驍正在瓦砾关帅府正厅与诸將议事。听闻北莽使者竟是女帝慕容凰的独女慕容梧竹亲自前来,厅中顿时一片譁然。
    “鸿门宴!”褚禄山拍案而起,“拓跋雄刚败,慕容凰就派女儿来议和?分明是看我北凉大胜,想用缓兵之计!”
    陈芝豹眉头紧锁:“白草原在北莽境內百里,深入敌后。世子身体孱弱,不能涉险。”
    徐驍看向一直沉默的徐梓安:“梓安,你意下如何?”
    徐梓安轻咳几声,苍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父王,这一趟,儿臣必须去。”
    “为何?”
    “第一,北莽新败,此时议和是真——至少暂时是真。拓跋雄损兵十二万,慕容凰需要时间重整旗鼓。”徐梓安指向地图上北莽王庭的位置,“第二,慕容梧竹亲自前来,说明北莽內部已生裂隙。女帝派最信任的女儿出面,既显诚意,也是试探。”
    他顿了顿:“第三……儿臣想亲眼看看,这位传闻中『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北莽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徐驍沉默良久,终於点头:“带一千黄金火骑兵护卫,陈芝豹、徐龙象隨行。若遇变故,不必顾忌,杀出来。”
    “父王放心。”徐梓安微微一笑,“儿臣惜命。”
    ---
    四月初八,陵州烟雨楼。
    裴南苇收到徐梓安要亲赴北莽议和的消息时,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
    “他疯了?”她站起身,脸色苍白,“他的身体,怎么经得起长途跋涉?北莽王庭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
    秦月低声道:“郡主,世子的决定,恐怕没人能改变。”
    裴南苇跌坐回椅中,良久,才缓缓道:“他带谁去?”
    “陈芝豹將军率一千黄金火骑兵护送,另外……”秦月顿了顿,“三公子也去。”
    “龙象?”裴南苇稍感安慰。有徐龙象在,至少安全有保障。
    但她还是不放心。北莽王庭,那是什么地方?草原上的狼窝,进去容易出来难。更何况徐梓安的身体……
    “准备一下,”她起身,“我要去瓦砾关。”
    “郡主!”
    “不必劝。”裴南苇眼神坚定,“就算不能阻止他,我也要送他一程。另外,让北莽分楼动用所有关係,查清北莽王庭最近的情况。尤其是几位王子、重臣的动向。”
    “是!”
    ---
    四月十一,瓦砾关
    徐梓安正在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厚衣,几瓶药,几本书。他的身体確实不適合远行,但他必须去。
    “哥。”徐龙象走进来,手中捧著一件白色裘衣,“娘让人带来的,说北边冷。”
    徐梓安接过,裘衣是雪狐皮所制,轻软保暖。他披上,大小正好。
    “龙象,这次去北莽,可能会很危险。”他看著弟弟,“你可以不去。”
    “我要去。”徐龙象毫不犹豫,“我保护哥。”
    “可能会杀人。”
    “该杀就杀。”
    徐梓安笑了:“好。”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报:“世子,裴郡主到了。”
    徐梓安一怔,快步走出房门。院中,裴南苇一身青色斗篷,风尘僕僕,显然是连夜赶路。
    “南苇,你怎么来了?”
    裴南苇看著他,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一定要去吗?”
    徐梓安点头:“一定要去。”
    “为什么?”
    “为了北凉的未来。”徐梓安轻声道,“也为了……我的未来。”
    裴南苇听懂了。徐梓安的身体,最多三年。这三年里,他必须为北凉铺好所有的路。而北莽的威胁不除,这条路就走不通。
    她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里面有三颗药丸,红色止咳,白色止痛,黑色……是剧毒,必要时可以自尽,不会痛苦。”
    徐梓安接过锦囊,入手温热,还带著她的体温。
    “还有这个。”裴南苇又取出一枚玉佩,上面刻著“平安”二字,“我母亲留下的,说能保平安。你戴著。”
    徐梓安將玉佩贴身收好:“谢谢。”
    “我不要你谢。”裴南苇眼眶微红,“我要你平安回来。徐梓安,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徐梓安看著她含泪的眼睛,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柔情。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答应你。”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良久,裴南苇退后一步,恢復平静:“烟雨楼已经启动北莽境內的所有暗桩,他们会沿途接应。”
    “还有一事。”裴南苇压低声音,“曹长卿先生传来消息,西楚旧部在北莽有些关係,可以为你提供帮助。必要时候,可以联繫一个叫『乌尔汗』的商人,暗號是『江南烟雨三月天』。”
    “我记下了。”
    一切交代完毕,裴南苇该走了。她深深看了徐梓安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时,她忽然回头:“徐梓安。”
    “嗯?”
    “我等你回来,下完那盘没下完的棋。”
    徐梓安笑了:“好。”
    ---
    四月十二,清晨
    徐梓安、徐龙象、陈芝豹、以及一千黄金火骑兵,在瓦砾关外集结。
    徐驍亲自送行。他拍著儿子的肩:“给老子活著回来。北凉不能没有你。”
    “父王放心。”
    徐驍又看向徐龙象:“小子,护好你哥。少一根头髮,老子揍你。”
    徐龙象重重点头:“爹,我会的。”
    队伍出发,向北而行。
    雪后的草原,一望无际的白。马蹄踏雪,留下长长的印记。
    徐梓安回头,望向南方。陵州的方向,烟雨楼的方向,那个等他下棋的人的方向。
    然后转身,面朝北方。
    那里有北莽王庭,有未知的危险,也有北凉需要的未来。
    “走吧。”他轻声道。
    队伍消失在茫茫雪原。
    徐梓安坐在特製的马车中,马车內四壁嵌有炭炉,依旧抵不住北地春寒。他裹著厚裘,手中捧著一卷《北莽国志》——这是裴南苇昨天送来的北莽烟雨楼分楼搜集的,详细记录了慕容梧竹的生平。
    “慕容梧竹,女帝慕容凰独女,年十九。三岁能诗,七岁通史,十二岁隨母出征,十五岁主持北莽税制改革……嗜棋,擅书法,通汉礼,好读中原典籍。”
    徐梓安合上书卷,望向轿外苍茫雪原。
    这样一个女子,亲自来议和。
    有意思。
    ---
    听潮亭上
    裴南苇独自站在亭中,望著北方。手中握著那封刚写好的信——是给徐梓安的,但不知何时能寄出。
    信中最后一句:
    “北地风寒,望君珍重。南苇在此,静待归人。”
    风起,吹动她的衣袂,也吹动亭檐下的风铃,叮噹作响。
    那声音,像是送別,又像是期盼。

章节目录


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