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至河州境內,地势渐险。
    这一带多山,官道蜿蜒於两山之间。时值寒冬,草木枯黄,岩壁裸露,是个绝佳的伏击之地。
    徐梓安靠坐在马车內,手中捧著一卷《春秋》,忽然抬头:“停。”
    车队应声而止。
    隨行的太监王瑾掀开车帘,面带不耐:“世子,为何停下?天色尚早,还需赶路——”
    “此处地形,宜设伏兵。”徐梓安声音平静,“请刘统领来。”
    护卫统领刘振原是徐驍亲卫,此番奉命护送世子,闻言立刻拍马前来。徐梓安低声吩咐几句,刘振脸色微变,但迅速领命而去。
    半刻钟后,车队重新启程,但队形已悄然改变——原本位於中间的货车被调到外围,三十名护卫分成三组,前后各十人,中间十人则散入车队各处。
    果然,行至最险峻处,两侧山头忽然滚落巨石!
    “有埋伏!”刘振大喝,“护住世子车驾!”
    喊杀声四起,百余黑衣蒙面人从山林中杀出,直扑车队。这些人行动有序,刀法狠辣,绝非普通山匪。
    王瑾嚇得缩在车中瑟瑟发抖,却见徐梓安神色不变,只掀开车帘一角观察战况。
    北凉护卫虽勇,但人数劣势明显,渐渐被逼到一处背靠岩壁的空地。黑衣人首领狞笑:“交出北凉世子,饶尔等不死!”
    就在这时,徐梓安忽然对车外道:“点火。”
    早已潜伏在岩壁上的三名护卫闻令,將手中火把投向事先洒满火油的枯草丛!剎那间,烈火如墙,將黑衣人后路截断!
    更致命的是,火势蔓延极快,点燃了岩缝中渗出的黑色液体——那是徐梓安昨日命人探查地形时发现的“石脂”,遇火即燃,且难以扑灭!
    黑衣人阵脚大乱。
    刘振抓住时机,率眾反扑。与此同时,徐梓安又下令:“东南角,三人持弩,射其首领。”
    三支弩箭破空而出,黑衣人首领应声落马。
    战局逆转。
    半时辰后,百余黑衣人死伤过半,余者溃散。刘振活捉七人,押至车前。
    徐梓安披著白裘下车,走到俘虏面前。他身形瘦小,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扫过时,连久经沙场的刘振都感到一阵寒意。
    “谁派你们来的?”徐梓安问。
    俘虏皆咬紧牙关。
    徐梓安不急,走到一名俘虏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手,又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虎口茧厚,是常年握刀所致。衣襟有宫中薰香痕跡……你们是禁军。”
    那俘虏脸色一变。
    徐梓安又转向另一人,指了指他靴底沾著的红色黏土:“太安城西,红土坡特有的土质。你们从京城来。”
    他不再审问,直接对刘振道:“將他们分开囚禁,断水断粮。每过一个时辰,送一碗水到一个囚车前,谁先说,谁得水。”
    说完,他看向早已面如土色的王瑾:“王公公,你说呢?”
    王瑾冷汗直流:“世、世子英明……”
    当夜,徐梓安在帐中阅书时,刘振来报:有人招了。他们是奉宫中某位大人之命,假扮山匪,意在试探北凉世子护卫实力,若有机会,便“意外”令世子受伤。
    “那位大人是谁?”徐梓安问。
    刘振低声道:“招供者只知是『韩公』的人。”
    徐梓安点头,在纸上记下一笔。韩貂寺,离阳掌印太监,皇帝心腹。
    “王瑾公公如何了?”他忽然问。
    “嚇得不轻,在帐中念佛呢。”
    徐梓安微微一笑:“去请王公公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王瑾来时腿还在抖。徐梓安请他坐下,亲自斟茶:“今日受惊了。我有些疑惑,想请教公公——这些贼人,如何对我们的行程了如指掌?”
    王瑾手一颤,茶水洒出。
    “我、我也不知……”
    “车队每日行程,只有你我和刘统领知晓。”徐梓安声音温和,“刘统领是我父王二十年心腹,那么……”
    他不再说下去,只是看著王瑾。
    王瑾扑通跪下,涕泪横流:“世子饶命!是、是出发前,有人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每日飞鸽传书匯报行程……但我绝不知他们会行刺啊!”
    徐梓安扶起他:“公公请起。在太安城,我初来乍到,还需公公照应。今日之事,你我皆受惊,往后更当互相扶持才是。”
    他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一千两,塞入王瑾手中:“这些贼人虽招供,但若报上去,恐引起朝堂震盪,於你我都不利。不如……就说遇山匪袭击,已全数剿灭。公公以为如何?”
    王瑾捏著银票,又惊又怕又喜,连连点头。
    徐梓安微笑。威逼之后施以利诱,这个太监,將成为他在太安城的第一个眼线。
    当夜,他在纸上写下:
    韩貂寺——敌,需防。
    王瑾——可用,需控。
    禁军可扮匪——离阳律法之虚。
    写罢,將纸投入火盆。
    火焰跳跃,映亮他沉静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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