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雪地上都留下一道深深的辙印。
    下午四点多。
    靠山屯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村口的老榆树下,依然聚著那帮没事干的閒汉和长舌妇。
    “快看,那是啥?”
    眾人顺著手指看去。
    只见一个有些佝僂的身影,正推著一个巨大的爬犁,缓缓向村里走来。
    在他旁边,跟著个身形娇小的姑娘,前面还有条黑狗在拼命拉著绳子。
    而在那爬犁上,赫然臥著一头如同小牛犊子般的庞然大物!
    “我的妈呀,是鹿,活的大马鹿!”
    有人惊呼出声。
    孙大牙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陈锋推著爬犁,一步步走进村子。
    回到家门口,二柱子和那几个雇来的汉子正等在院子里,看见这一幕,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锋哥,神了,真神了!”二柱子衝上来帮忙推车,“这鹿也太大了!”
    “卸车,先关进鹿舍。”陈锋吩咐道。
    “好嘞!”
    陈锋坐在门槛上,看著那头被推进鹿舍的公鹿,看著忙碌兴奋的妹妹们和工人们,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这头鹿只是个引子,只是一个开始。
    夜幕降临,
    孙大牙的家里,却传来了一声茶杯摔碎的脆响。
    “废物,都是废物!”孙大牙的咆哮声在屋里迴荡,“一个受伤的瘸子都能抓活鹿,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赵得柱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孙排长,那咱们咋办?他现在有了鹿,那牌子就坐实了啊。”
    “坐实?”孙大牙阴沉著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毒辣,“有鹿是好事。但这鹿要是发了瘟,或者是发了狂伤了人……我看他还怎么创匯。”
    而此时陈家后院。
    那头四百斤的公马鹿进了圈,並不安分。
    “咣!
    咣!”
    沉闷的撞击声在后院迴荡,震得刚立好的柞木围栏都在颤抖。
    这也就是陈锋捨得花钱,让王大锤他们用了双层的硬木加固,
    要是换了普通的篱笆,早让这就大傢伙给顶翻了。
    陈锋披著羊皮袄,端著个搪瓷盆,里面是用温水化开的盐水,还加了几滴灵气液,拌著切碎的豆饼和胡萝卜丁。
    “哥,它这么撞下去,不得把自己撞死啊?”
    二妹陈霞拿著手电筒站在一旁,看著圈里那头红著眼睛,喷著粗气的野兽,心里直发毛。
    这鹿虽然被捆了四个蹄子推回来的,但进了圈一鬆绑,野性瞬间就爆发了。
    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圈,大角刮擦著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是嚇著了,也是换了地儿不適应。”陈锋把盆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
    “霞子,去把手电筒关了,野牲口怕光,越亮它越躁的慌。”
    陈霞赶紧关了手电。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天上的星光和远处屋里的灯火。
    陈锋趁著黑暗,拿起准备好的黑布,悄无声息地靠近围栏。
    【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团代表马鹿的青色气运正在剧烈翻滚,那是极度惊恐和愤怒的表现。
    “黑风,压住它。”
    陈锋在心里低喝。
    趴在围栏外的黑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却充满威压的低吼。
    那不是挑衅,而是上位猎食者的警告。
    圈里的马鹿身子僵了一下,动作缓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陈锋瞅准机会,手里的黑布猛地一拋,准確地盖在了马鹿的脑袋上,遮住了它的眼睛。
    视线一黑,原本狂躁的马鹿突然安静了下来,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有鼻翼还在剧烈扇动。
    “这叫蒙眼静心。”陈锋低声解释道,“眼不见为净,趁现在把这盆料给它推过去。”
    陈霞小心翼翼地把搪瓷盆从围栏缝隙里推了进去。
    那股子混合著灵气,盐分和豆香的味道,瞬间钻进了马鹿的鼻孔。
    它犹豫了几秒,飢饿和对盐分的渴望最终战胜了恐惧。
    只见它低下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紧接著便是大口大口的咀嚼声。
    “吃了。”陈霞鬆了口气。
    “肯吃就能活。”陈锋靠在木桩上。“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它就会认这个槽。”
    这一夜,陈锋没敢睡实。
    他和陈霞轮流守在后窗户边,盯著鹿舍的动静。
    好在那头鹿吃饱喝足后,似乎也折腾累了,臥在陈锋特意铺好的厚乾草上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刚亮。
    王大锤和李老实他们几个工人准时到了。
    当他们看到鹿舍里那头雄壮的公马鹿时,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昨天虽然看见推回来了,但这会儿近距离看,那巍峨的鹿角,那油光水滑的皮毛,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神兽。
    “我的乖乖,这玩意儿真让锋子给弄活了?”王大锤摸了摸围栏,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可是山里的精灵啊,听说气性大得很,离了山就死。”
    “那是以前。”陈锋手里拿著今天的工钱,“只要法子对,老虎也能当猫养。王叔,今天的活儿是给鹿舍加盖个顶棚。”
    “放心吧,有这大傢伙镇场子,咱们干活都有劲!”
    王大锤接过钱,直接揣进兜里,唾沫星子往手心里一吐,抄起斧头就开干。
    晌午刚过,院子外头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领头的是个背著药箱,穿著一身油腻腻的蓝布大褂的老头。
    身后还跟著两个端著枪的民兵和孙大牙。
    这老头长著个酒糟鼻,两只眼睛浑浊得像是没洗乾净的玻璃球,走起路来一步三晃。
    “谁是陈锋,陈锋出来!”
    孙大牙站在篱笆外头,扯著嗓子喊。
    院子里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畏惧地看著这阵势。
    陈锋正在屋里给陈雨讲《汤头歌诀》里的药理,听见动静,眉头微微一皱。
    “哥,是马鬼手。”陈云趴在窗户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
    马鬼手,大名叫马贵守,是村里的兽医。
    这老头医术不咋地,就会给猪劁騸,给牛灌药,
    但他有个外號叫鬼手,
    意思是经他手的牲口,十有八九得去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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