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大
    教学楼里属於轻音部的其中一间练习室里,传出了很多种乐器的声音。
    只有鼓声还没响。
    门被轻轻推开时,正是鼓手该就位的时候。
    “时昭?”
    主唱手里的麦还没放下,语气里明显带了点惊讶,“你不是还要打两天比赛。”
    “今天结束的不是很晚,就想著一起。”
    他把毛巾收进背包,动作不疾不徐,“你们不是说今天要合奏?”
    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身后的走廊地面上拉出一道淡长的影子。
    练习室里原本在调音的几人纷纷看了过来,或打招呼,或抬抬手。
    谁都没想到他今天真的来。
    “你今天的头髮乱得像是跟风打了架。”
    这两天都没见到时昭的村瀨由梨没放下她手里的贝斯,但视线还是落在了时昭的身上,边看边忍不住一边小声嘀咕了句。
    “看著可不像是结束地轻鬆的样子。”
    確实不轻鬆,但也没被极限拖长时间。
    和真田那场才是,打完他都快脱力了,手也麻了,才是真没办法练架子鼓了。
    此刻的时昭倒没解释什么,毕竟真得很晚了。
    只走到属於自己的架子鼓前坐下,把事先放在柜子里的鼓槌抽了出来。
    敲击前的调整动作不多,简单试了试算是打鼓前的热身,然后看了眼主唱,也就是他们的队长,“从头开始?”
    主唱点头,“可以,你跟著就行。”
    节拍器打开,滴答声响起。
    乐队成员陆续就位,隨著前奏推开,合奏正式开始。
    偏摇滚其实是时昭的舒適区,主旋律铺得不算复杂,但节奏转换频繁,对鼓点要求极高。
    时昭在前两次排练时没能完全跟上,这次虽然练了,但请假太多,熟悉度仍有限。
    前段推进得还算顺利。
    他打得很认真,几乎是神经都绷著的那种认真,像是在一一回忆节奏点的位置,力求不要掉拍。
    也確实没有掉。
    但动作看上去略显生硬,过於规整的击打声反倒削弱了鼓点该有的“弹性”。
    几乎是很快,弹著吉他的主唱就和键盘手藤泽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他们的副部长,负责控节奏的人之一。
    第三段开始,进入副歌。
    到副歌尾声,需要从快速四连击直接过渡到鑔片重击,用来强调段落收尾的节奏点,难度骤升。
    乐队气氛推向高潮,主唱也隨著旋律提声。
    “咚——啪!”
    那一下高音鼓稍稍偏了位置,时昭比节拍快了半步,打在了该空出来的呼吸点上。
    主音吉他手几乎是立刻强行带了一下节奏往回收,主唱反应也够快,跟著往下继续唱,现场没有完全崩,但那一瞬的“错拍”还是像细小裂痕一样破开了气氛。
    最终,合奏勉强收尾。
    最后一声长音拉住,吉他收线,主唱收声,室內归於安静。
    没有人立刻说话。
    时昭的手还停在鼓槌上,没动。
    他很清楚那一段出了问题,“抱歉。”
    “整体还不错。”
    仍旧是副部长藤泽先打了个圆场,就像第一次见到时昭是他先打的招呼那样,“前面其实蛮稳的。”
    “副歌尾巴那里有点卡。”
    部长也没多说什么,选择直接指了出来,“不过你之前確实没练到这段,也正常。”
    “我知道,我那个点踩早了。”
    时昭语气平静,把鼓槌收回。
    没有多解释,也没有明显沮丧。
    大家都听得出来,那不是准备不充分,而是熟练度还不够。
    作为键盘手的副部长离开了他的位置,上前拍了拍时昭的肩,“不过你能来就挺让人意外了,九月份的活动,本来也不著急。”
    “下一次应该就能打顺了。”
    主音吉他手顺手关掉了节拍器,也走到了时昭的身边。
    “我儘量。”
    时昭看著面前那一整套架子鼓,眼里没有太多起伏,只是把位置重新摆好,像是想再打一遍刚刚失误的那一段。
    “时昭,你记得锁门。”
    “我们可能要先走了。”
    “嗯,下次见。”
    乐队成员陆续散开,离开前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鼓后的人。
    时昭没出声,只是手里又敲了几下。
    那是副歌最后那四连击。
    他试著重新走了一遍节奏,还是偏了点。
    不是太明显,但偏了。
    “嗯……”
    他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嘆了口气,把鼓槌横放在腿上,低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等最后一个同伴离开时,门口的光也熄了。
    窗外夜色沉下来,玻璃上映出他坐在鼓后的影子,安静,低著头,却也执拗地专注著。
    他没立刻起身,而是坐在那套熟悉的架子鼓前,指尖微动。
    手心刚才打鼓的位置有些微微发热,一路透到虎口,像是鼓面反弹回来的余震仍残留著。他垂眼看了会儿,指节有些泛红,握鼓槌握得太紧。
    “还是不太行啊。”
    他低声说了句,没有人回应,练习室里静得能听见风扇的低鸣和他自己吐气的声音。
    时昭重新举起鼓槌,没开节拍器,只是靠记忆去找副歌尾段的节奏线。
    他敲得很轻,像在复述一段熟悉又尚未真正掌握的句子。
    一声又一声,节奏还在,落点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
    教学楼外的草坪早已没了人影,值班的灯光將长廊照得空荡荡的,角落的窗反映出他自己的脸,隱在玻璃后,若有若无的影子,眼神带著一点疲惫,又倔得很。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很短。
    然后放下鼓槌,把椅子推回原位,站起身来。
    小老头当年离开地很快,也突然,等时昭打完比赛,只剩下別人替他转达过来的一句,“有些时候放过自己,別总把事看得那么重。”
    那句话他记到现在。
    是因为那句话,重新从小孩做起,时昭学会了说“都可以”,“听你们的”。
    也是因为那句话,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逼自己拼命,也儘量不和谁或者什么事情,较劲。
    可他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是安慰,还是失望。
    明明那时候,小老头最想看的,是他站在世界的赛场上。
    但磕磕绊绊,浑身是伤,身后满是爭议。
    而小老头,在那段最混乱的日子里,病得越来越重,甚至还受到了波及。
    他没能保护好那个把他带上球场的人,连病房都被镜头闯了进去。
    一台摄像机,懟到了癌症晚期病人的面前。
    他以为小老头是……
    他抿了抿唇,低头看著手里的鼓槌,忽然觉得,也许那句话的意思,他现在有些懂了。
    轻声道,“所以……你其实不是对我失望透顶,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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