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苏牧,目光里有悲伤、倔强,以及深藏於威严下的脆弱与希冀:“但我们从未放弃。每一个月灵国人,从孩童到我,都知道必须抱团挣扎。因为放弃,即是灭族。”
    苏牧沉默听著。这里与他熟悉的“万族战场”截然不同。无转职体系,无系统技能,战斗依赖原始勇气、技艺与血肉。这是一个规则原始、生存残酷的“遗落之地”。
    “告诉我周围所有情况,威胁、资源、地理,一切。”苏牧语气平静。
    月漓收敛情绪,开始详述。她指向西方,描述裂蹄半人马部落的贪婪强悍,尤其大酋长“碎颅者·戈隆”的恐怖;指向南方与东方森林,讲述影裔族神出鬼没的暗杀渗透,以及“无踪主母·瑟薇”的诡异传说;
    而北方永寂雪山为绝地,南方灼骨戈壁充满能量乱流与晶化兽,东方巨木之墙植物诡异具攻击性。
    她提到有限沃土沿幽影河分布,魔法矿藏在险地,粮食永远紧缺。
    然后,她提到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周期:
    “还有......『双月潮汐』。”月漓神色凝重,“此界天悬『银月』与『血月』。每年一次,约在深冬时节,双月会逐渐靠近、重叠,持续整整一个月。在此期间,魔力活性暴涨,所有法术、天赋效果增强,但魔物亦会疯狂狂暴。更可怕的是,潮汐期间,天象异变,黑暗笼罩大地,严寒加剧,是为『永夜寒冬』。那一个月......是真正的死亡之月。我们必须储备足够全年消耗的粮食与物资,紧闭城门,熬过去。”
    一年一次,持续一整月的狂暴、黑暗与极寒。苏牧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是生存考验,更是悬在整个王国头顶的、周期性的灭绝镰刀。
    “如今距离下次潮汐,还有多久?”
    “约两个月。”月漓声音发沉,“但今年......我们的存粮与御寒之物,恐怕连平日熬到潮汐都勉强,更別说储备了。”
    苏牧在心中快速勾勒“坠星盆地”的地图。月灵国確如惊涛中的扁舟,四周遍布礁石鯊群,更有年度性的灭顶之灾悬顶。能支撑至今,已是奇蹟。
    “现在最缺什么?最急是什么?”
    “粮食!与即將到来的寒冬!按往年,半月后第一场大雪便会落下。以目前存粮与衣物......恐怕,又有一到两成子民,熬不过这个冬天。”月漓声音颤抖。
    “王城现有人口?”
    “王城及周边村落,十四万七千三百余。银辉要塞及屯垦点,约两万一。”数字刻在她心头。
    近十七万人,半月內解决温饱......在此原始文明背景下,几近天方夜谭。
    苏牧沉默。月漓紧张地看著他侧脸,等待判决。
    片刻,苏牧再次开口,语气冷静:“將你们所知的所有怪物。裂蹄族、影裔族、戈壁晶化兽、森林魔植、乃至双月潮汐期间可能出现的异常魔物。它们的形態、习性、弱点、出没地点、威胁等级,儘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整理成册。我要一份完整的『图鑑』。”
    月漓一愣,虽不解其意,但立即点头:“是!我即刻命人整理,宫中本有一些古老狩猎记录与战场卷宗,可匯总编纂。”
    “儘快。”苏牧道,“是。”
    苏牧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那尊粗糙却寄託著无数希望的神像,看了一眼巷口吱呀织布的老妇人,看了一眼身旁这位在绝境中仍挺直脊樑的年轻女王。
    心念微动。
    在月漓与女卫的注视下,苏牧的身影如同水波漾开,倏忽间。
    消失无踪。
    没有光影,没有波动,仿佛他从未出现。
    女卫惊呼出声。月漓抬手制止,望著那空荡之处,眸中震惊渐化为深沉的敬畏与期盼。
    这绝对是神明的力量。
    “传令:神像继续修筑。召內务大臣,重新清点所有仓廩,精確至每一粒粮、每一尺布。”月漓转身,声音恢復女王的镇定与力量,“另,召集博学士与老兵,整理所有关於怪物的记载、传说、战报,编撰详实图鑑。三日之內,我要初稿。”
    “陛下,神使他......”女卫迟疑。
    月漓望向阴云积聚的天空,寒风扬起她额前碎发。
    “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她诚实地说,眼神却渐坚,“但我知道,他既然问了,看了,要了......便一定会做些什么。而我们月灵国,须做好准备。无论是迎接奇蹟,还是继续抗爭。”
    她迈步走向王宫,背影挺直如枪。
    “一个时辰后,议事厅召见所有大臣。我们......要重新擬定对神使的態度。”
    苏牧回到了预备营的寢室。
    盘膝床上,他看著状態栏中【信仰值:52/119】的数字,眼神深邃。
    “十七万人温饱,年度死亡潮汐......”
    不过好在,自己可以传送,可以將现在世界的东西带过去。
    在这个世界由於转职者和生活职业的存在,基础粮食產量极高,价格相当低廉。普通大米每斤售价长期稳定在2元大夏幣左右。
    按成年人每日最低消耗1斤米计算,一人一天就是2元。十七万人,每天就是34万元。
    “但绝不可能只吃白米。”苏牧摇头。
    月灵国现在是生死存亡的边缘,体力劳动者、士兵需要更多热量,儿童老人需要营养。就算压缩到极限,每人每天至少需要价值5元的食物配给。这还是按最廉价的营养棒和粗粮计算。
    每天85万。
    这还只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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