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一个身著契丹头饰的將领出现在了城楼上。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盱眙城的守將,契丹人耶律洪。
    耶律洪扶著墙垛,探头向下望去。
    当他看到城下那支大军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了震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就凭你们这群叫花子一样的乌合之眾,也敢自称洛家军?我看是討饭军还差不多!”
    他身后的金兵和契丹兵们也跟著哄堂大笑,充满了轻蔑。
    在他们看来,城下这支军队,除了前面百来个有武器的傢伙还像点士兵的样子。
    后面那些人简直就是一群拿著棍棒乞討的流民,衣衫襤褸,队形混乱,根本不堪一击。
    “兄弟们,到我们了!”
    贏麻了在公共频道里大吼一声。
    下一秒,惊世骇俗的一幕发生了。
    “城上的孙子,你爷爷我来了!有种下来单挑啊!”
    “那个说话的?我瞅你长得跟个猪头似的,你妈没告诉你出门要戴口罩吗?”
    “还金兵呢?我看是惊兵吧?嚇得尿裤子了不敢下来?”
    “老乡,开门吶!我们是来送温暖的!顺便借你们人头换点贡献点。”
    “装逼,我让你飞起来。”
    一千多名玩家扯著嗓子,用各种现代化的垃圾话,对著城头开始了疯狂的语言输出。
    那场面,比最热闹的菜市场还要喧囂百倍。
    城头上的耶律洪和他的手下们,直接被这阵仗给骂懵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过骂阵的,但从没见过这么骂的!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很多词听不懂,但看对方那囂张至极的表情,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洛尘也被身后玩家们的创造力给惊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让你们叫阵,没让你们来骂街啊……
    不过,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城楼上的耶律洪,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城下破口大骂:
    “一群贱农!竟敢如此辱我!来人,出去给我教训他们一顿。”
    “將军,小心有诈!”
    他身旁一名汉人降將连忙劝道:“此地离我军主力尚远,敌军敢如此囂张,或许是诱敌之计。那洛尘素有智计之名,不可不防。”
    “诱敌?”耶律洪怒极反笑,他指著城下那群还在活蹦乱跳骂街的玩家,“你管这叫诱敌?你看过谁家诱敌,用两千人当鱼饵的?”
    在他看来。
    龟缩在扬州的洛家军,总兵力也不过四五千人。
    怎么可能分出一半的兵力,跑来这里玩这种风险极高的把戏?
    这根本不合常理!
    “这洛尘,要么是假的,是別人冒名顶替来嚇唬我们的。”
    “就算是真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以为靠著一群乌合之眾就能威慑我们?”
    耶律洪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管他是不是计,城下这两千人头,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只要杀了这个自称洛尘的傢伙,无论真假,报上去都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他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传我將令!”耶律洪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城下:“全体出击!给我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將军,三思啊!”那汉人降將还想再劝。“事出反常必有妖。”
    “闭嘴!”耶律洪一脚將他踹开,厉声喝道:“有没有妖,我出城一战便知,再敢扰我军心,我先斩了你!”
    “打开城门!!”
    隨著他一声令下,盱眙城的城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开始向內打开。
    一股肃杀之气,从门洞中瀰漫开来。
    “开了!开了!城门真的开了!”
    看到那缓缓洞开的城门,玩家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爆发出了一阵兴奋的欢呼。
    “牛逼啊兄弟们!咱们这嘴皮子功夫,比攻城锤还好用!”
    “哈哈哈,那契丹將军的脸都气绿了,太好玩了!”
    “准备好了!等会儿都给我演得像一点!拿出你们被狗追的本事来!”贏麻了在频道里紧张而又兴奋地提醒著眾人。
    洛尘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只是轻轻一带马韁,让战马后退了半步,与玩家大军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那个漆黑的门洞。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擂动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下一刻,一队的金军轻骑,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门洞中汹涌而出!
    为首的一名契丹將领,手持一桿长槊,遥遥指向洛尘,用生硬的汉话大吼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拿命来!”
    率先衝出的一百名金军骑兵,排成锋矢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著洛尘所在的位置发起了衝锋。
    马蹄翻飞,烟尘滚滚,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让刚刚还在喧譁的玩家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我靠!这气势……”一个新玩家咽了口唾沫,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
    玩家们震惊直面敌军的竟然有这么大压力。
    隨后有人询问贏麻了大佬,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我们手里就一些破树枝,真的能够打贏对方吗?
    还有我们不是诱敌深入吗?
    什么时候开跑。
    贏麻了和飞龙在天几人没有理会玩家的询问,而是全神贯注盯著洛尘。
    眼看著金军骑兵越来越近,马蹄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面甲下冰冷的双眼。
    洛尘却依旧不为所动。
    就在金军骑兵衝到距离他不足百步之时,他才猛地勒转马头。
    “撤!”
    一个简洁有力的字,从他口中迸发。
    早已准备多时的龙行天下成员们,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开始向后狂奔。
    然而。
    他们跑得果断,那近两千名新玩家却慢了不止半拍。
    有的人还沉浸在千军万马对垒的宏大场面里,拿著游戏自带的录製功能疯狂截图。
    有的人则纯粹是被金军骑兵衝锋时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给嚇傻了,两条腿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即便看到前面的老玩家们一溜烟跑远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跑……跑了?”
    “臥槽,这就跑了?说好的我们划水呢?”
    “贏麻了人呢?”
    直到最前排的金军骑兵挥舞著雪亮的弯刀,如同饿虎扑食一般衝进人群,手起刀落,將几个还在发呆的新玩家连人带简陋的木棍一同劈翻在地。
    那几个玩家瞬间倒地。
    这血腥又真实的一幕,终於让这批新玩家如梦初醒。
    他们看看一转眼就跑出老远的老玩家背影,又看看眼前越来越近,面目狰狞得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金军。
    合著这根本不是什么热血的战爭游戏,而是一款主打逃生的恐怖游戏啊!
    “贏麻了,你个碧阳的,你不说你是主力吗?”
    贏麻了:“没错啊,我们是跑路的主力,你就说我们快不快吧。”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彻底点燃了所有新玩家的求生本能。
    “妈呀!他们追上来了!”
    “別推我!我的鞋掉了!”
    “这游戏强度也太高了!新手战役就这么刺激的吗?”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技,新玩家们是真的被嚇破了胆。
    刚进游戏,连东南西北都没分清,就直面如此凶残的冷兵器衝锋,除非是现实里是经常和人对砍的狠人,否则谁能顶得住?
    更何况,领头的老玩家都跑了,谁还敢留在这里,那不就是纯纯的白给吗?
    虽然不知道那50点贡献点究竟有多大价值。
    但是到手的奖励,谁也不想还没捂热乎就用在復活上!
    一时间,近两千人的庞大军阵,在金军骑兵和步兵出城的瞬间,就彻底乱了套。
    场面变得无比混乱,玩家们连滚带爬,四散奔逃,完全没有任何阵型和秩序可言,和真正的崩溃几乎没有区別。
    金军的追杀毫不留情,骑兵们纵马驰骋,弯刀在人群中带起一蓬蓬血花。
    步兵们则紧隨其后,专挑那些跑得慢的、摔倒的下手。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三四百名跑得慢的新玩家被追上砍翻。
    与此同时。
    金军这边,看著这支崩溃的杂牌军。
    不要说耶律洪了,即便是刚才劝他小心的汉將,都觉得城外这伙人,就是不知道哪里的杂牌武装。
    毕竟他们那个崩溃逃跑的模样,根本不像是装得。
    诱敌深入不是溃败,即便是撤退也会有秩序可循。
    而这群人的表现,完全就是被嚇得四散奔逃。
    耶律洪甩了甩手上长刀的血跡。
    目光盯著远远逃跑的“洛家军主帅。”
    “不堪一击!果然是一群乌合之眾!”
    “就这还敢来叫囂?”
    他大手一挥,对著身后的步兵下令:
    “全军出击!给我追!不管对方真假,务必生擒那洛尘!”
    “呜——”
    高昂的號角声响起。
    城门內,更多的士兵蜂拥而出。
    除了看门的两百步卒。
    其余人马匯成一股洪流,紧隨著骑兵的步伐,朝著溃逃的“洛家军”追杀而去。
    耶律洪自己也翻身上马,带著一队亲兵,衝出了城门。
    留守后方,早就给他憋坏了。
    他要看著自己的大军將那群不知死活的傢伙全部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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