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吼在船舱里迴荡,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攥紧了拳头,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屈辱和愤怒的表情。
    他们在敌后都坚持作战。
    而后方的朝廷主力,竟然一战未打,就溃败了。
    这种努力付之东流的感觉,比战死沙场还要痛苦。
    老蒯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他讲到了洛尘,是如何在扬州即將沦陷的时候站了出来。
    如何自费家財,招募他们这些乡勇。
    如何在金军入城之后,率领著一群由新兵组成的乌合之眾,在城內与金军展开惨烈的巷战。
    如何利用地形,一次次挫败金军的突击。
    最后,又是如何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奇蹟般地夺回了扬州城,甚至重创了金军先锋。
    当老蒯讲到洛尘指挥部队奇袭金军大营,逼得金军不得不放弃围攻扬州后,整个船舱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堪称传奇的故事给镇住了。
    李彦先怔怔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情所取代,有震惊,有钦佩,更多的则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意。
    “以几千兵,於內无粮草、外无援军的情况下,光復扬州,击退万余敌军……”
    他喃喃自语,看向老蒯:
    “这位洛將军……当真是天降英杰,国之栋樑!”
    他身后的黑脸老兵也忍不住感嘆:
    “俺的个乖乖,这比听说书还过癮!朝堂上那些相公大人们,要是能有洛將军一半的胆气,金狗哪敢如此猖狂!”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转变。
    之前的怀疑和警惕,已经变成了钦佩和认同。
    白乐兮也发来一连串激动的弹幕。
    【白乐兮:哥!你快跟他们说,洛帅现在更猛了!我们都要反攻盱眙了!】
    【白乐兮:让他们也加入啊!人多力量大!】
    老蒯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著李彦先,趁热打铁道:
    “李管队,我说的句句属实。如今洛帅已经整合了扬州周边的兵力,正准备沿运河北上,奇袭盱眙,断金军南下主力的后路!”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我们的大部队在经过楚州时,为了不惊动城內金军,我主动站出来,引开了他们的巡逻队。”
    他站起身,对著李彦先和周围的军官们,郑重地抱拳一礼。
    “李管队,诸位好汉!既然大家都是打金狗的,何不与我们合兵一处?”
    “你们有船,有熟悉水路的兄弟,我们有明確的目標和统一的指挥!只要我们逆流而上,在盱眙与洛帅的主力匯合,定能给金狗一个沉重的打击!”
    老蒯描绘出了一幅光明的图景:
    “两支孤军匯合,共同完成一个伟大的战略目標,为国尽忠,为死去的袍泽报仇。”
    果然,他话音刚落,船舱里的军官和士兵们都骚动起来,脸上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海洞里,每天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能跟著一支敢於反攻的部队,堂堂正正地和金军再干一场,才是他们这些军人真正渴望的。
    李彦先也明显心动了。
    他站起身,在船舱里来回踱步,手指摩挲著下巴的胡茬,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去,意味著风险,但也有希望。
    不去,意味著安全,但只能继续苟延残喘,坐以待毙。
    老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等待npc给出关键任务的玩家。
    终於,李彦先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看著老蒯,以及周围那些满怀期待的部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我们去不了盱眙。”
    “为什么?”
    老蒯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想过李彦先可能会犹豫,可能会提条件,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如此乾脆的拒绝。
    船舱里刚刚燃起的热烈气氛,也因为这两个字,瞬间冷却下来。
    那些原本满脸期盼的士兵们,眼神里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不解。
    李彦先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指了指墙上那张破旧的海图。
    “不是我们不想去,而是去不了。”
    他走到海图前,用粗糙的手指在淮河入海口的位置划了一下。
    “老蒯兄弟,你可能入伍不就,还不清楚北方的战局。去年秋天,汴京留守杜充为了阻挡金兵南下,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李彦先说到天大的好事四个字时,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讽刺。
    “他掘开了黄河大堤。”
    “黄河改道了?”老蒯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蒯虽然不是一名歷史爱好者,但他也知道黄河曾多次被人掘开。
    其中还出现过黄河夺淮入海的生態灾难。
    但他没想到,这个影响,现在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没错。”李彦先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黄河裹挟著亿万斤的泥沙,衝进了淮河河道。如今的淮河入海口,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他嘆了口气,继续解释道:“河道被泥沙大幅抬高,水下到处都是我们看不见的浅滩和暗沙。更要命的是,黄河巨大的水量灌入,使得入海口附近的水流变得异常湍急汹涌,暗流遍布。”
    “我们这些船,都是在近海捕鱼用的海船,船身宽,吃水深,为的是抵抗风浪。这种船,在开阔的海面上还行,可一旦进入那种复杂狭窄的河道,尤其还是要逆流而上,根本寸步难行。”
    李彦先指著外面停泊的船只。
    “强行进去,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船毁人亡。”
    他看向老蒯,眼神里带著一丝歉意:“我们尝试过,就在一个月前,我们想沿著河道去內陆寻找官军,结果才进去不到十里地,就损失了两艘船和十多个兄弟。我们是被逼回来的。”
    老蒯彻底沉默了。
    他们显然还没有治理黄河的能力。
    老蒯同样不甘心,他皱著眉,盯著地图,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其他的可能性。
    走陆路?
    淮东北部现在都是沦陷区,遍布金军。
    他们拖家带口的上千人,在金军控制区徒步行军几百里去盱眙,那不是去增援,是去送死。
    难道就要一直在这个洞內躲著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彦先,却突然开口了。
    “我们虽然去不了盱眙,但你带来的情报,非常重要。”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彦先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淮河口,一路向北,点在了另一个地名上。
    “东海县。”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闪烁起锐利的光芒。
    “你刚才说,金军的主力,一部分在盐城以南,跟著金兀朮。另一部分,则是在围攻六合,这意味著什么?”
    他不等老蒯回答,便自问自答。
    “这意味著,金军在淮河以北,也就是他们的后方,兵力反而空虚了!”
    这个观点让老蒯精神一振。
    没错,他之前只想著怎么去盱眙,却忽略了金军整个战略部署上的漏洞。
    李彦先的思路,显然比他这个玩家更加宏观和老辣。
    “我们去不了盱眙,但我们可以北上!”
    李彦先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东海县”三个字上,语气斩钉截铁。
    “东海县是海州治下,临近沭阳,是金军从山东南下,运送粮草輜重的重要节点之一。
    我们顺著海岸线北上,以我们的船队,出其不意,拿下兵力空虚的东海县,並非难事!”
    “一旦我们拿下东海县,就等於在金军的后背上,狠狠地插上了一刀!他们南下的补给线將受到严重威胁,必然要分兵回援。如此一来,同样可以起到为洛將军的盱眙之战分担压力的效果!”
    李彦先越说越兴奋,原本沉寂的眼眸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此乃围魏救赵之计!”
    老蒯的眼睛也亮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彦先的意图。
    这简直就是一个全新的、同样激动人心的任务线!
    南北夹击!遥相呼应!
    虽然不能直接参与到盱眙的主战场,但能在另一个方向上开闢第二战场,其战略意义同样重大。
    “这招不错啊!”老蒯由衷地讚嘆道。
    这位被遗忘的夏军管队,在如此绝境之下,依然保持著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战略嗅觉,实在令人敬佩。
    “好!就这么干!”
    “干他娘的!憋屈了这么久,终於能出口恶气了!”
    船舱里的其他军官和士兵们也一扫之前的颓丧,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重燃。
    李彦先见状,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看向老蒯,眼神中带著欣赏。
    “老蒯兄弟,你一人一骑,敢於为大军断后,是条真汉子。你的洛家军,也是一支敢打硬仗的真军队。”
    “既然如此,我们便是友非敌。”
    他走到老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牛!”他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那个黑脸老兵立刻走了进来:“管队,有何吩咐?”
    李彦先指了指老蒯,下达了命令。
    “你带老蒯兄弟去挑人,把我们这里最能打、最靠的过的五十个弟兄拨给他,再挑一艘最快的船。”
    “我们一起去痛击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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