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书房,灯火如豆。
    檀香的烟气裊裊升起,却怎么也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陈腐的书卷气,更压不住沈星河心头那股正在腐烂的味道。
    他又揉了揉发胀的眼角。
    那个梦,又来了。
    宫变那晚的血腥味仿佛还縈绕在鼻尖,火把的光映著冰冷的盔甲。
    那个叫李朔的年轻人,身上还带著未乾的血,就那么蹲在他面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首辅大人一生为国,你来说说,这大乾的江山,接下来该如何才能安稳?这国之重任,又该由谁来担?”
    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沈星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归现实。
    若是当日便撞死在殿前,追隨先帝而去,该有多好……
    可先帝临终前的嘱託,让他苟活了下来。
    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復。
    既然活下来了,那便要……拨乱反正!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爬满了血丝,透著一股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狠厉。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剥离出来,仿佛他原本就是那片黑暗的一部分。
    来人身穿黑袍,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纹路的青铜面具,连眼睛的开孔都小得可怜。
    “来了?”沈星河的声音沙哑。
    他向来厌恶幽冥殿这套故弄玄虚的做派。
    什么事都隔著一层迷雾,让你看不真切,无法完全掌控。
    平日里,这能营造神秘,让人敬畏。
    可到了眼下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就只剩下碍事。
    “冯保入天象,確定了?”沈星河开门见山地问。
    虽说皇帝当朝宣布,金口玉言。但他要做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容不得半点想当然。
    “死了十二个指玄,两个偽天象。”面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他们的命,足以证明冯保是货真价实的天象。而且,虽是初晋,但实力不俗。”
    “偽天象?”沈星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
    “用丹药催生,虽然有天象实力,但境界不稳,后患无穷。”面具人简单解释了一句,显然不愿多谈。
    沈星河靠在太师椅上,只觉得一阵心悸。
    阉人不得入天象,这是千百年来的武道铁律!
    如今,铁律被破了。
    “麻烦了。”沈星河喃喃道,“有这么一个怪物在皇帝身边,我们的计划……”
    “阁老,你还没看清真正的要害。”面具人第一次打断了他。
    “嗯?”
    “冯保入天象固然棘手,但真正让人恐惧的,是他怎么入的天象!”
    面具人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颤音.
    那是一种混杂著惊骇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身为武者,不管是何立场,对於这种能够接续武道的人,都是心存敬意。
    “为阉人续上武道,逆天改命,再造一位天象宗师……阁老,你不觉得,有这种手段的人,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加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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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於皇室潜修二十年,如今谁知道他手里到底还藏著多少张牌?”
    “你那个虚君实相的谋划,恐怕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沈星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他撑著桌案的手指死死扣入木纹之中,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的对。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路了。”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
    “冯保既然杀不了,我会想办法把他调离京城!”
    “如何调?”面具人反问。
    沈星河一滯,隨即冷哼:“我身为当朝首辅,这点事情还是能办妥的。”
    面具人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京城兵权尽归顾清川,此人是皇帝心腹,也是个麻烦。要我们动手么?”
    “两手准备。”沈星河眼中闪过一丝老辣,“能除掉最好。若是不成,也无妨。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將,已经有不少『忠义之士』心向我等。”
    他话锋一转:“选秀那边,你们的人安排得如何了?一个女人,能行?”
    “阁老放心。”面具人似乎笑了一下,声音里的情绪却让人发寒,“『蝉』不一样,是殿主亲自调教出来的。她的本事,就是让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死。”
    “为防万一,还有其他人选。”
    沈星河沉吟片刻,又问:“曹纯那边呢?”
    面具人摇头:“乾清宫內,厉苍溟三人联手,號称天下第一,都死了。唯独曹纯活了下来,此人必然是新帝放出的诱饵,我们不敢动。”
    “嗯,稳妥为上。”沈星河表示认可,“那最关键的武林大会,你们幽冥殿,有几成把握夺魁?”
    面具人沉默片刻,道:“变数在於天剑山庄。不过我们已得到消息,柳一剑正在闭关,衝击那传说中的境界,应不会出山。”
    “那便好。”沈星河稍稍鬆了口气。
    “至於其他几家……”面具人冷笑一声.
    “天机阁和大罗宗,自有我殿中长老应对。此外,我们还请动了一位『外援』,五年前她虽惜败於柳一剑之手,但如今,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他话锋一转:“阁老,我们幽冥殿出人出力,甚至不惜动用『神器』,事成之后,六扇门总捕头的位置,必须是我幽冥殿的人。”
    “很好。”沈星河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就按计划行事。”
    ……
    月黑风高,乌云蔽空。
    面具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飘出首辅府邸的高墙。
    身在半空,即將融入更深的夜色中时,他的身形却猛然一滯!
    “谁?!”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喝,整个人如一只被惊扰的夜梟,没有半点徵兆地朝东南方向一处墙角的阴影处扑去!
    “何人敢在暗处窥探?“
    落地无声。
    那片阴影里,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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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巷子死寂一片,连风都仿佛停滯了。
    “错觉?”面具人眉头紧锁。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立刻掐灭。
    到了他这个境界,神魂与天地交感,绝不可能出现如此真实的错觉!
    他身形如鬼魅,在方圆十丈內来回探查了三遍,甚至用手捻起墙角的尘土,放在鼻尖轻嗅。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第二人的气息,没有脚印,墙角的蛛网完好无损,连空气中尘埃的流向都没有一丝被扰动的痕跡。
    仿佛刚才那道让他警觉的“视线”,真的只是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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