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是什么人?
    他是李宏晟的老师,当朝內阁首辅,大乾变革的掌舵人,年轻时更是上马能安邦的统帅。
    如今朝野內外,讚颂李宏晟为百年明君的声音里,至少有一半功劳要记在这位首辅的头上。
    声望之隆,一时无两。
    李宏晟了解自己这位老师刚直强项的脾气,所以才强撑著最后一口气,非要等到他来。
    否则,李朔兵变夺位,手刃储君,以沈星河的性子,怕是会当场撞死在这殿柱上,掀起一场天大的风波。
    而李朔,这个他从未关注过儿子,其心机手段与那一身通天修为,令人不寒而慄。
    新君与首辅若是在这乾清宫里就起了衝突,那將是大乾朝无法承受的灾难。
    当沈星河踏入殿门时,那股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气,让他这位久歷沙场的老臣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的目光如电,飞快扫过殿內。
    三具死状悽惨的天象境供奉,被一分为二的禁军统领沈从文,那滩可怖的血雾残跡,还有瘫在地上屎尿齐流、死不瞑目的大皇子李辰……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负手而立,一身玄甲沾染血腥的五皇子李朔身上。
    他想起了方才在殿外,自己被那些倒戈的禁军拦住,若不是他將官帽掷於地上,以颈血相逼,怕是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自己精心培育並辅助的君王,亲手教导过的大皇子,他正为之呕心沥血的大乾社稷……
    在这一夜之间,被染成了这般模样!
    “李!朔!”
    沈星河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双素来刚直的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你这弒兄杀弟,逼宫谋逆的乱臣贼子!”
    “老师……慎言!”
    龙椅上的李宏晟及时制止了沈星河的怒火。
    此时的他,气息微弱,连抬手的力气都已失去。
    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御案。
    老太监曹纯会意,颤抖著双手,將那份尚带著皇帝余温的明黄詔书,呈给了沈星河。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皇长子李辰,心怀叵测,图谋不轨……幸皇五子李朔,天性纯孝,率兵护驾,勘平叛逆……朕心甚慰,特立皇五子李朔为皇太子,即刻继任大统,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刻在沈星河的心上。
    他缓缓抬头,望向龙椅上的李宏晟,眼神中的质问不言而喻——陛下,可是受了胁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李宏晟看懂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没有胁迫”的意思。
    沈星河身躯一震,老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悲凉。
    他明白了,大局已定。
    李朔,这个在他眼中毫无执政经验、只知奇技淫巧的皇子,这个用如此阴毒狠辣手段上位的年轻人,成了大乾朝新的主人。
    在变革如火如荼的今日,这绝非好事。
    <div>
    可皇帝的意愿如此明確,他又能如何?
    沈星河感受到李宏晟那灼热而恳切的目光,这位一生刚强的首辅,眼眶骤然一红,两行老泪无声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那如山般挺直的脊樑,仿佛承载著千钧重负,一寸,一寸地弯了下去。
    对著御案的方向,重重跪下。
    “老臣……领、詔。”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一跪,代表著妥协,代表著这位內阁首辅,对这血腥现实的低头。
    见他跪下,李朔笑了。
    “首辅大人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沈星河的后背一僵。
    “父皇属意於我,可我自知,论才干,不及大皇兄万一;论政务,更是两眼一抹黑。这等国之重任,我……担不起。”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李辰那不成人形的尸体,话锋一转。
    “首辅大人一生为国,你来说说,这大乾的江山,接下来该如何才能安稳?这国之重任,又该由谁来担?”
    沈星河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李朔。
    看到的是李朔深不见底的眸子!
    这是在演戏?
    还是在羞辱自己?
    那个才干能力出眾,政务熟稔的大皇兄,还张著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挺尸在地!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沉声道:“殿下谦辞。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遗詔在此,殿下临危受命,乃是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李朔玩味地重复著这四个字,目光扫过地上李辰的尸体。
    “首辅大人,你觉得,殿外那些禁军,朝中那些文武,会认我这个『天命』吗?”
    沈星河听出了那话语中的森然杀意,他抬起头,迎上李朔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任何一句忤逆之言,换来的都將是血溅当场。
    可他死了不打紧,朝局必將动盪,天下或將烽烟四起。
    他抬起头,看到李宏晟那恳切的眼神……
    那是託孤,亦是哀求!
    沈星河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眼,声音沙哑。
    “殿下平叛护驾,功在社稷!谁敢不认,便是李辰同党,天下共击之!”
    沈星河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重重叩首。
    “老臣,愿为殿下清扫障碍,辅佐新君,以安社稷!”
    李朔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看得沈星河额头渗出冷汗。
    良久,李朔才像是失了兴趣般,隨意地摆了摆手。
    “既然首辅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以后就有劳你了。”
    一句“有劳你了”,瞬间將君臣之別,划得清清楚楚。
    沈星河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到这一幕,龙椅上的李宏晟,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最骄傲、最倚重的臣子,低头了。
    <div>
    他最看不透的儿子,贏了。
    而自己呢?
    野望、霸业、传承……
    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嘴角扯出一抹似哭似笑的弧度,头一歪,再无声息。
    “陛下……宾天了!”
    曹纯一声悽厉的哭喊,划破了殿內的死寂。
    沈星河僵直的身体重重一颤,他缓缓转过身,对著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行了君臣大礼,將头颅深深埋下。
    “臣,沈星河,叩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外,隨著殿门缓缓开启,看到殿內景象,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甲叶碰撞之声,如山崩海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乾二百七十八年,秋。
    宣德帝崩。
    皇五子李朔,即皇帝位於柩前。
    新君的年號,定为“开元”。

章节目录


皇室潜修二十年,开局弒亲夺位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皇室潜修二十年,开局弒亲夺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