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础跨进殿內,直直走进內室,层层白纱遮住二人身影。
    將她放到榻上之时,她突然手指並起,按在他的肩膀上。
    赵础挑眉,望著她。
    “你受伤了?”
    她轻声询问,却语气篤定。
    他身上微微透出的血腥味,她再熟悉不过。
    那日在九嵕山上,他应该是受了伤,可昨夜她都未曾闻到这么浓郁的血腥气。
    只能说明,他身上又添新伤。
    容慈也不是不清楚议政殿外跪了无数朝臣,她只是懒得理会。
    “恩,杀了几个人而已,沾上味了?那孤先去洗一洗。”他轻描淡写,作势放开她。
    容慈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將他拽下来,盯著他漆黑的双眸。
    不是沾上的味,就是他自己的。
    “上衣脱下,我看看。”
    赵础眸光微闪,嗓音透著几分曖昧。
    “夫人,想看我?”
    男人一贯平淡的眼底,瀰漫起丝丝温柔,柔情暗蕴间,气息都仿佛开始粘稠起来。
    他最爱的人,说想看看他的身体。
    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恩,我想看。”容慈清凌凌的眸光,算的上柔和的看著他。
    她又不是草木,孰能无情。
    赵础近些日子的一举一动,她望在眼底,也渐渐生出怜悯。
    她自打和他重逢,他就好像总是在受伤。
    出征在即,还是稳妥一点的好。
    他这人又不是很在乎自己,她想亲眼看看。
    赵础微微沉默了下,他手一点点摸到她光滑的下巴上,轻轻抚摸。
    其实,不太想给她看。
    因为,不好看。
    他纵然看不见,也知道自己后背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新伤旧伤有多狰狞,说不定都令人噁心。
    他並不想她去目睹他这些年的旧伤残痕,可他又不会违逆她。
    赵础嗓音微涩,“那你瞧了,可不许嫌弃孤。”
    回应他的是容慈双手搭上他的腰封,帮他褪去上衣。
    “转过去。”
    她慢慢跪坐起身子,將他的衣裳从后褪去,只一眼,她就失声了。
    他后背不少伤口都裂开了,不过已经上过药,然而依旧可怖,触目惊心。
    那一道道的伤痕,遍布他整个后背,有深有浅。
    她的指尖轻轻覆在上面,她良久无声,背对著她的赵础,看不见她的神情,他克制著问她:“是不是很噁心?”
    噁心?
    她只觉得这些伤当时一定会很疼。
    她离开前,他分明还没有这么多的伤痕,一道道的,都快找不出好的皮肉了。
    他不是大秦的帝王吗?他手底下那么多能人异士,那么多世间良將,怎么就受了这么多的伤呢?
    “赵础,你疼吗?”
    她声音很轻很轻,轻的跟羽毛似的,慢慢飘落在他些微紧张的心尖上。
    赵础倏地一怔,片刻后迫不及待的回眸,摄取她眸光里的温柔和是否流露出一抹心疼。
    “夫人。”
    “你怎么这么好?”
    我这样杀孽深重的人,都配得到你的怜悯。
    他缓缓捧著她的脸,轻轻在她眉心那抹充满神性的红痣上,印下虔诚的一吻。
    容慈指尖落在他炙热的胸膛上,她轻轻一颤,下意识在他怀里闭眼。
    不是我好,是你太苦了。
    我只不过问了你一句,关怀了你一句,不值得你这么动容。
    容慈心中轻轻嘆气,“赵础,我帮你换药吧。”
    “你是不是要出征了?”
    “把身子养好。”
    赵础慢慢移开唇,望著她温柔似水的脸。
    “好。”
    不过,不是我要出征,是我们。
    他怎么可能会让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独自留在秦王宫呢。
    她得常伴身侧,他夜里才能闭得上眼。
    容慈起身,遣人端来药物和乾净的水盆,她侧坐榻上,用打湿的帕子擦拭他身上的血污,再一点点上药。
    她指尖很轻柔,赵础心里无数滋味涌上心头。
    太多年了,太多年了。
    她终於又回到他身边。
    他以前不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那时候他想,虽然他是一个被家国拋弃的质子,可她也不过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宫女』,他怎么也算配得上她。
    可不久前他见过她的世界,在她的世界里,她一定也出自名门望族吧?
    她骨子里的傲然风骨,一顰一笑,一举一动,都不失贵女二字。
    更別提,她心性仁慈,心怀天下。
    她该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金玉良缘。
    而不是他这种,从小被母狼养大,茹毛饮血,甚至不懂什么礼仪尊卑,廉耻荣辱。
    他和野狗抢过肉,也吃过还带著毛髮的血肉,好不容易被接回秦国,还以为生身父母终於想起他了,却不过是因为要向强国送质子,他便有了用处。
    他的母亲,繆氏,嫌弃他跟个野人似的,丟了她的脸面。
    所以后来他回到秦国,繆氏被毒杀,他无动於衷的看著她咽气。
    只不过临走前,他把羊圈里养著的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给提了回来。
    他不想让他的簌簌觉得他连一个血脉亲人都没有,是世上最无情无义之人。
    而他的父王看见他,更是眼神厌恶,只看了他一眼,就让人把他洗乾净送上了前往齐国的路。
    在齐国,起初那些齐王室世子们会故意戏弄他,用食物和水逼迫他下跪。
    他真的不懂什么礼义廉耻,他只知道人的本能是吃饱。
    后来,他慢慢长大,见惯了王室里面的齷齪骯脏,开始懂了下贱二字。
    他在他人眼里,便是这二字。
    好在他不是很在乎,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可十五岁那年,他遇见了一个人。
    她从来不俯视他,她只会眨著漂亮清澈的眼睛直直望著他。
    在她眼里,他和其他人並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她愿意碰到他的身体,她不嫌弃他。
    那时候他想,她是个小宫女,虽然不太会伺候人,可他也不需要伺候,她陪著他就好了。
    如今再想想,她哪里是什么小宫女,她是小神女,她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就足够弥补他自出生受到的那些天道不公了。
    甚至,他庆幸。
    他万般庆幸。
    庆幸同时,又生出卑怯。
    她应择的是天之骄子,配的是金玉良缘。
    他是吗?
    他必须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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