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从们无声领命,手脚利落地整理箱笼。
    其中自然也包括从四派寺庙“借”来的那些古老佛经。
    无人多问將往何处,他们只需要坚定的遵从山主的命令。
    沈沉舟携阿依娜转入內室。
    ……
    第二日,宗赤赞普尝试了一切手段。
    可是,根本没用。
    王室措杰和城內所有医师,用尽一切手段,银针、药浴、咒术……甚至放血祛毒。
    可那毒素依然如附骨之疽,盘踞心脉深处。
    多数人连探查都难企及,仅有寥寥几位老医者能隱约触到一丝阴寒滯涩之气。
    有人尝试著將毒引出。
    可却让宗赤吃尽了苦头。
    那种滋味,生不如死。
    那不是痛,却远比疼痛更难忍受。
    仿佛万千蚁群钻入骨髓,细细啃噬,细细爬行。
    宗赤失控地抓挠胸腹,指甲划开皮肉,血痕纵横,却丝毫缓解不得。
    他嘶吼著以头抢壁,直至昏厥,方能暂得喘息。
    可醒来时,奇痒更烈,如潮水漫涌,淹没神智。
    绝望,如冰水浇头。
    若不是指望著,沈沉舟能给自己解毒,他恐怕已忍不住自杀了。
    歷经此番折磨,宗赤终是低了头。
    他亲手交出所有王室產业地契,包括歷代赞普视若性命的布达拉宫。
    而后脱下王袍,一步一跪,行向白驼山庄暂居的碉房,恳请沈沉舟入主红山之巔。
    吐蕃王权,至此,名存实亡。
    ……
    布达拉宫寂然矗立於晨雾中。
    三百余年战火风雨,早已剥蚀其华彩,唯余巨石垒砌的骨架,更像一座冷硬的军事堡垒,而非瑰丽王庭。
    沈沉舟踏过空旷殿堂,目光扫过斑驳壁画与裂痕密布的地砖,神色无波。
    他曾在笑傲世界,挥手间顛覆腐朽大明,坐拥万亩宫闕,叫日月换了新天。
    这高原孤堡,於他不过暂棲之檐。
    然则,他眼中的寻常,放在世人眼中,却是天雷地火。
    “一人破甲三千”的传闻,如野火燎原,烧遍吐蕃全境,更隨风传入西域诸国。
    西辽、高昌回鶻、喀喇汗、塞尔柱、花剌子模、西夏……
    无不震怖!
    魔临!
    此非人力,这是真正的魔王波旬临世!
    西域诸国,佛门兴盛。
    对於这一点,百姓已深信不疑。
    面对这样一个笼罩在西域和吐蕃的恐怖阴影,无人不感到惊惧。
    恐惧滋长传说,传说亦滋养崇拜。
    无论哪里,都有崇拜强者的人。
    此乃人类的天性。
    渐有狂热者奉其为唯一真神。
    更有人赠其尊號。
    在诸多名號中,有一称渐成共识——
    毒尊!
    此二字,沉甸甸地压在西域诸国心头。
    ……
    沈沉舟以雷霆之势掌控了逻些城。
    城中寺院与各方势力纷纷献上降表,不敢有丝毫违逆。
    他並无意取代吐蕃王庭。
    明面上,宗赤赞普仍是吐蕃之主。
    只是,其每一项政令背后,都站著白驼山庄的影子。
    沈沉舟唯一的要求,是让吐蕃各方势力交出世代珍藏的灵药宝材。
    这自然无人敢抗命。
    三月后。
    “吐蕃价值已尽,该回去了。”
    残破的布达拉宫虽已归入自己名下,终究不及自幼生长的山庄自在。
    將所有收缴的宝药炼化吸收后,沈沉舟的修为再度精进。
    他已渐渐触摸到此方天地的界限,仿佛隔著一层薄纱窥见彼岸。
    白驼山庄如期举行盛大的山主继位大典。
    沈沉舟顺理成章执掌山庄。
    欧阳克年方五岁,名义上是他的侄儿,实为亲生骨肉。
    兄长欧阳鏑在世时整日忙於庄务,与这孩子並不亲近。
    或许,他早就知晓真相。
    相比名义上的父亲,这孩子更亲近终日相伴的叔叔。
    趁其尚在懵懂,沈沉舟將他正式过继到自己名下。
    西域风俗开放,不似中原礼教森严。
    这般过继在西域实属寻常。
    这些时日,沈沉舟参悟西传佛门的灌顶之术,將欢喜禪法融入其中。
    此法源自七百年前古印度性力派,二百年前传入吐蕃,经数代高僧转译推演,终成西传密宗独有的欢喜禪。
    这全新的灌顶法门虽依然不能令人灵魂转世,却能快速培养高手。
    阿依娜武学天赋平平,他便以灌顶之术直接为她贯通经脉。
    两人日夜修习,气息交融。
    此术暗合阴阳大道,双方皆有所得。
    阿依娜境界稳步提升,沈沉舟的根基也愈发浑厚。
    这不仅是修行,更是灵肉交融的至乐。
    待阿依娜修为初成,沈沉舟便將山庄事务悉数交予她打理。
    她在武学上资质寻常,於权术谋划却颇具天赋。
    不仅將吐蕃与山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更將势力悄然渗透西域诸国。
    如今西域各国官员中,已有不少身负白驼山庄印记。
    西域的格局正在悄然改变。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无声蔓延,而诸国对此浑然未觉。
    寢殿內,阿依娜倚在沈沉舟怀中,轻声道:“小叔,你让我寻的摩尼教,有消息了。”
    “在何处?”
    “撒马尔罕。”
    沈沉舟目光微动。
    撒马尔罕。
    此地原属喀喇汗王朝,正是昔日死於他手的大商人纳苏尔的故国。
    数十年前,耶律大石建立的西辽在卡特万之战大胜后,此地便成为西辽附庸。
    摩尼教创於九百年前的波斯,后因迫害四散,在世界各地建立教区。
    福建泉州亦有其分支,但並非总坛所在,其经典《明使摩尼经》甚至还被收录於《万寿道藏》。
    狡兔尚有三窟,摩尼教此举亦是无奈。
    毕竟,如今的波斯总教仅存象徵意义,摩尼教徒在波斯可谓人人喊打,欲回而不得。
    既知大概方位,找到具体所在便易如反掌。
    “自吐蕃归来,已三载未离山庄,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
    撒马尔罕,摩尼教总坛。
    “教主、各位宝树王,有强敌闯山!”
    一名弟子仓皇来报。
    总坛建於山腹之中,是座巨大的人工洞窟。
    石壁雕刻著繁复壁画与神秘图腾。
    中央圣火熊熊燃烧,映照整个空间。
    这是摩尼教的象徵,圣火意志永不熄灭。
    几袭红袍静立圣火旁,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
    “何事惊慌?”
    发声者是十二宝树王之首,智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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