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高宠、杨再兴等人作別后,当夜子时,齐霄单人独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军营垒。
    他先策马向西南,行了约莫二十里,便折入一道幽深谷口。
    这里,早先派出的甲士已留下只有己方能识別的隱秘標记,並在密林棘丛中,勉强辟出一条可供单骑通行的窄径。
    山路崎嶇,林木蔽日。
    纵有前驱开路,许多地段依旧藤蔓纠缠,乱石当道,马匹难以通行。
    每逢此境,齐霄只得下马行走。
    如此行路,艰苦自不待言。
    也正因这般险恶,金军在此方向几乎未设常备巡哨,谁能料到,敌方主帅会亲率数千重骑,穿越这等鸟兽绝跡的绝地?
    “此等路途,確非大军可行。”齐霄心中暗忖,自己可以收纳系统甲士,神甲军近乎无限的机动力结合,方是王猛此等天马行空之计的底气所在。
    此刻,他身著从战场上缴获的金军千夫长(猛安)铁札甲,头戴兜鍪,腰间铁牌上刻“完顏挞懒、隶属都元帅府”字样。
    鞍侧掛有金军制式长柄铁刀,马匹也换上了全套金军马具,含衔鑣、鞍桥、鐙障泥,甚至配有简易的马鎧。
    这套行头,加上千夫长的身份(从四品),足以让他在金国控制区的大多数地方矇混过关。
    只是穿越原始山林的风险远不止於道路。
    古时未曾开发的深山老林,毒虫肆虐,瘴气瀰漫,即便有备用药剂,行路亦需万分小心。
    齐霄既要留意脚下,也须时刻观察环境,提防可能的自然险恶。
    休息时,他也时常观看王猛此前整理所授的注意事项与金国的风土人情。
    金人多信奉萨满与佛教,敬畏自然神灵。
    山林间时见被標记的“神树”,决不可妄动砍伐,若偶遇河边山前的祭祀仪式,须早早绕行,驻足窥探极易惹祸上身。
    天空常有乌鸦盘旋,金人视其为神鸟,不可驱赶捕杀。
    金人好酒之风极盛,无论待客聚会,酒盏必不可缺。
    若独行时被热情的金人邀饮,断然推辞恐引猜疑,须適度饮用以示礼节,却又绝不能贪杯酣醉,以免醉后失言,暴露身份根脚。
    饮食上,狗肉是绝对禁忌,隨身物品须仔细检视,万不可携带任何相关製品。
    人际称谓亦有讲究,对普通金兵可称“郎君”,对女真贵族或官员则需尊称“孛堇”,直呼其名是大忌。
    如此昼伏夜出,小心潜行,足足耗费了十日功夫。
    当齐霄终於钻出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远处平原之上,一座城池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墙垣厚重,旌旗隱约可见,金国河北重镇,真定县,已然在望。
    他立於林缘阴影之中,掏出望远镜,远远眺望。
    城外驛道上,时有金军輜重车队往来,更远处炊烟裊裊,显是军营所在。
    一路行来,齐霄並未盲目行动,而是將沿途所见的金军粮道运作方式记在心中。
    金人的后勤护送,確实颇有章法。
    主要的运输线上,车队皆有重兵押送。
    打头阵的是放出的哨探游骑,前出数里探查。
    押运主力则多为签发的汉军,或配备精良的女真猛安谋克精锐小队,警惕性极高。
    粮车首尾,总有轻骑往復巡逻,形成流动的警戒圈,单人单骑很难无声无息地靠近,这层外围防线。
    粮草运输採用“队制”,以数十辆粮车为一队,统一调度,这种编队方式使得袭击者很难一次性造成大面积破坏,且容易陷入与整个护卫车队的缠斗。
    每隔数里,地势稍高处设有简易瞭望土台或木楼,一旦遇袭,则燃起烽燧,火光接力般传讯。
    白日或有响箭、號角为號。
    据他估算,从遇警到最近屯兵点的援军驰至,恐怕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这意味著,即便成功发动袭击,也必须在极短时间內解决战斗、撤离现场,否则便有陷入重围之险。
    “真是铁桶一般……”齐霄於隱蔽处观察良久,心中暗忖。
    单人独骑,想要正面衝击这等严密护送的粮队,无异以卵击石。
    这山路最多放出百骑,即便突入,也难保不被缠住,待烽火一起,四面八方的金军合围而来,便是麻烦事。
    他的目光转向道路远方隱约可见的几处村落轮廓。
    或许是饱经战乱,或许是金国严密的户籍与保甲制度,这些村落的百姓对外来者抱有强烈的警惕。
    想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获取有效情报或补给,难度极大。
    齐霄摩挲著下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猛安”的行头。
    “得先让这身皮『活』起来。”
    直接袭击粮队是下策,当前最稳妥的,是利用这身偽装身份,先融入环境。
    附近村落虽警惕,但对我这『猛安大人』,態度或许不同。”
    “先找个靠得近,又太起眼的村子,『例行公事』一番。
    摸清左近人情地理,探听些明面上听不到的风声,再把逃命的退路一一勘定。”
    “否则,真动起手来,怕是连往哪儿跑都得抓瞎。”
    齐霄调转马头,朝著离真定府稍远的一处村落方向,不紧不慢地行去。
    腰牌隨著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此刻的他,看起来与一位正在执行公务的金军中级军官別无二致。
    隨著靠近村落,齐霄抬手正了正兜鍪下缘的护颈,调整出一个略显倨傲的姿態,双腿轻夹马腹,战马便迈著沉稳的步子,踏入了村口。
    村头那片空地上,数十个衣衫襤褸的汉人正被几个挎著腰刀的金兵驱赶著,搬运著大小不一的石块。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动作迟缓,旁边土地上还夹杂著几个瘦小的孩子和步履蹣跚的妇女。
    稍有迟缓,金兵的皮鞭便会留下一道血痕。
    空地一角,搭著一个低矮破败的棚屋,木门紧掩,缝隙间能窥见里面挤著更多蜷缩的身影,皆是老弱病残,连向外张望的勇气都无。
    那几个原本吆五喝六的金兵,一见他这身猛安甲冑与精良马具,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囂张气焰收敛,忙不迭地小跑过来,在马前躬身抱拳:“见过猛安大人!”
    齐霄端坐马上,板起面孔,粗著嗓子道:“嗯。本猛安奉都元帅府军令,巡查周边地形要隘。
    前方战事吃紧,严令各州县、村落彻查人丁户籍,肃清奸细,严防南边探子混入。
    尔等此处,可曾仔细盘查?有无可疑?”

章节目录


穿越北宋,签到获得百万重骑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穿越北宋,签到获得百万重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