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並未给这片罪恶之地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是惨白的探照灯,將所有的骯脏都暴晒在空气中。
    巨大的厂房內,没有窗户,只有数排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几百台电脑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机箱散热的嗡嗡声和键盘的敲击声匯成了一股令人烦躁的低频噪音。
    空气里混杂著廉价菸草、泡麵调料包和汗液发酵后的酸臭味。
    “啪!”
    一声皮带脆响,厂房里密集的键盘声断了一瞬。
    王建军佝僂著背,像只受惊的虾米一样缩在工位上。
    那一皮带正好抽在他的后背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立刻做出一副齜牙咧嘴、痛不欲生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主管!我……我手笨……”
    王建军的声音哆哆嗦嗦,带著浓浓的乡下口音,透著一股子还没开化的愚蠢。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脖子上掛著工牌,手里拎著一条鱷鱼皮带。
    那是三组的主管,这里的人都叫他“猪肉荣”。
    “手笨?”
    猪肉荣冷笑一声,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暴戾的戏謔。
    “到了这儿,就算是头猪,老子也能教会它上树。”
    他弯下腰,那张油腻的大脸几乎贴到了王建军的鼻尖上。
    口臭味扑面而来。
    “这一上午,你就加了三个好友?你是想去水牢里给那些蚂蟥加加餐?”
    “別!別!”
    王建军嚇得浑身一哆嗦,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脑袋。
    “我学!我一定学!我就是……就是不认识这上面的洋码子……”
    他指著键盘上的字母,眼里满是愚钝和惊恐。
    猪肉荣厌恶地直起身,又是一皮带狠狠抽了下去。
    “草泥马的废物!那是拼音!不是洋码子!”
    “啪!”
    这一下抽在了王建军的胳膊上,袖子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皮肤。
    王建军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底下。
    “行了,別把他打废了。”
    旁边走过来一个穿著衬衫、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
    “这体格看著还能抗点事,先让他背话术,背不下来晚饭別给他吃。”
    猪肉荣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踢了桌子底下的王建军一脚。
    “听见没?傻逼!再偷懒,老子把你剁碎了餵狗!”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建军狼狈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边揉著胳膊,一边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
    那一瞬间。
    他眼中原本的浑浊、惊恐、愚蠢,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底的浑浊瞬间消散,只剩一片森寒。
    他低著头,手指在键盘上笨拙地敲击著,仿佛真的在与那些字母搏斗。
    但他的目光却藉助著电脑屏幕那黑色的反光,正在飞速地切割著整个空间。
    左前方四十五度,厂房顶角。
    那里有一个用黑色防晒网遮住的平台。
    偶尔有反光一闪而逝。
    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一把svd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射手习惯向右倾斜,视线覆盖了整个a区和b区。
    王建军在心里默默標记了一个红点。
    只要他站起来,那个狙击手能在一点五秒內锁定他的眉心。
    “嗒、嗒、嗒。”
    他敲击键盘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敲,而是某种特定的频率。
    他在数秒。
    二楼是一整面单向玻璃。
    那里是总控室,也是安保中心。
    每隔十分钟,玻璃后的百叶窗会轻微晃动一下。
    那是有人在走动观察。
    按照影子的投射角度,里面至少有四个人,配备了短衝锋鎗。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
    那是察猜的亲卫队。
    清一色的美式迷彩,战术背心鼓鼓囊囊,手里的m4卡宾枪保险大开。
    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带著久经沙场的冷漠,这种眼神王建军太熟悉了。
    这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精锐。
    不是门口那些只会咋咋呼呼的流氓。
    王建军立刻缩起脖子,装作被嚇到的样子,把头埋得更低。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像是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
    “六人一组。”
    “双人尖兵,重火力手居中。”
    “每两小时换岗一次,换岗间隙有三分钟的真空期。”
    “腰间掛著的是m67破片手雷,杀伤半径十五米。”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著。
    如果引爆那颗手雷……
    不,不行。
    这里人员太密集,一旦爆炸,这些无辜的“猪仔”会死伤大半。
    王建军的手指在“enter”键上轻轻停顿了一下。
    他需要在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把这些武装到牙齿的野兽全部送进地狱。
    这不仅是一场杀戮。
    这是一场精密的战术手术。
    “你看什么看?想死啊?”
    旁边工位的一个瘦弱青年突然低声提醒了一句,声音里带著颤抖。
    正是那天晚上和他关在一起的小杰。
    小杰的脸上带著淤青,那只断了指头的手缠著脏兮兮的纱布,正在艰难地操作滑鼠。
    王建军转过头,恢復了那副憨傻的表情。
    “俺……俺没见过那种枪,看著真嚇人。”
    小杰咬著嘴唇,眼眶通红。
    “別看了,那是杀人用的。”
    “昨天有个想跑的,直接被那个领头的打成了筛子。”
    “就在门口,脑浆都崩出来了。”
    小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无法抑制的恐惧。
    王建军看著这个眼神已经快要彻底熄灭的少年。
    他微微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是m4a1,5.56口径。”
    小杰愣了一下,茫然地看著他。
    “什么?”
    王建军没有解释。
    他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在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没什么。”
    “好好干活,说不定……”
    王建军的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红色的字:发送成功。
    “过两天,这枪声会比鞭炮还好听。”
    小杰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赶紧缩回了自己的位置,生怕被这个神经病连累。
    王建军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那张已经构建完成的3d地图上。
    用意识,一颗一颗地將那些红色的標记点全部连成了线。
    这是一张死亡的蛛网。
    而猎物们,正在网中肆意狂欢,丝毫不知道捕猎者已经磨亮了獠牙。
    “再忍忍。”
    他在心里对自己那头咆哮的野兽说道。
    “等我拿到那把刀。”
    那片被他藏在裤缝里的,薄如蝉翼的陶瓷刀片。
    那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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