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雷声像是要把这座荒山给劈开。
    光头看守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泥水里,脖子上的血口像是一张嘲笑的嘴。
    王建军低头看著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剔骨刀。
    他的眉心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草率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雨声吞没,却清晰地钻进了剩下几个看守的耳朵里。
    “太快了。”
    “他不该死得这么痛快。”
    那几个还在喝酒打牌的看守,此刻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手里的扑克牌散落一地,被风吹进泥坑。
    “你……你杀了老四?!”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终於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弹簧刀。
    他的手在抖,抖得连刀柄都握不住。
    因为他看见了王建军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於“浪费”的遗憾。
    “既然便宜了他。”
    王建军抬起头,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匯聚在下巴,滴落。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屋檐下那群瑟瑟发抖的暴徒。
    每一步踩在泥水里的声音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臟上。
    “你们就得多替他受点罪。”
    “操!弄死他!一起上!”
    横肉男大吼一声,试图用音量来掩盖骨子里的恐惧。
    他举起刀,像是一头疯了的公牛嚎叫著冲了上来。
    “啊——!”
    然而他的吼声才刚刚出口就变成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王建军的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横肉男衝刺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向前栽倒。
    他的右腿膝盖,呈现出一个恐怖的反向九十度弯折。
    惨白的骨茬刺破了牛仔裤,暴露在冰冷的雨夜中。
    “我的腿!我的腿啊!”
    横肉男抱著断腿在地上疯狂打滚,泥水瞬间裹满了他全身。
    王建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跨过横肉男的身体,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继续向前。
    第三个看守是个瘦高个,手里抄起一根警用橡胶棍,正要从侧面偷袭。
    “去死吧!”
    他咬著牙眼底满是凶光。
    王建军甚至没有回头。
    他反手一抓,精准得像是身后长了眼睛,死死扣住了瘦高个的手腕。
    “你也配拿这个?”
    王建军的声音冷得掉渣。
    他猛地一扭夺过警棍。
    紧接著,手臂肌肉暴起,反手就是一记狠辣的突刺。
    “噗!”
    那是硬物捅进软肉的闷响。
    警棍的一端狠狠地捅进了瘦高个那张还在叫囂的嘴里。
    “唔——!!!”
    牙齿崩碎的声音混杂著喉骨碎裂的声响。
    警棍深入喉咙,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惨叫。
    瘦高个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他双手死死抓著那根要了他命的警棍,身体剧烈抽搐,鲜血顺著嘴角疯狂涌出。
    不到十秒。
    三个壮汉,一死两废。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那个刚才还在拿著石头砸小孩、笑得最开心的胖子看守。
    此刻,他已经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了出来,混合著地上的泥水,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別……別过来……”
    胖子看守手脚並用地往后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別杀我……我是被逼的……我没杀过人……”
    “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
    王建军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那惨白的闪电,投下一片死亡的阴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像蛆虫一样蠕动的男人。
    “你有老有小?”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他伸出手,像是在提一只待宰的鸡仔,一把揪住胖子的后衣领。
    將那两百多斤的肥肉,轻而易举地提到了半空。
    “那些被你们当成猪养的孩子,也有爹有妈。”
    “不……不要……”
    胖子拼命挣扎,但在王建军那铁钳般的手里,他的挣扎显得那么可笑。
    王建军拖著他,大步走向那个最脏、最臭、关著几头几百斤重种猪的猪圈。
    雨越下越大。
    猪圈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直衝天灵盖。
    几头黑色的种猪被雷声惊扰,正在圈里焦躁地转圈,发出哼哧哼哧的低吼。
    “看来你们很喜欢看人像畜生一样活著。”
    王建军站在齐腰高的围栏外,他把胖子看守举到了围栏上方。
    胖子看清了下面的景象。
    那是翻滚的黑泥,那是獠牙外露的野兽,那是真正的地狱。
    “不!求求你!我错了!爷爷!祖宗!”
    “啊啊啊!不要啊!”
    胖子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双手死死抓著王建军的手臂,指甲抠进了肉里。
    王建军面无表情,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下去体验一下吧。”
    “看看能不能在那里面,把你的良心找回来。”
    话音未落。
    王建军猛地发力。
    “呼——”
    胖子那肥硕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砰!”
    重重地砸进了满是污秽的猪圈中央。
    几头受惊的种猪瞬间炸了毛。
    它们本能地感到了威胁,发疯一般朝著这个突然闯入的“异类”冲了过去。
    几百斤的重量,加上那锋利的獠牙。
    “啊——!!!”
    “救命啊!咬我!它们在咬我!”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肚子!”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甚至盖过了雷声。
    那是人类在被野兽撕咬时,发出的最原始的哀嚎。
    王建军站在栏杆外。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任由雨水淋湿他的全身。
    他冷漠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胖子在泥浆里翻滚,看著血水染红了猪食槽。
    猪吃人。
    这確实是报应。
    也是这世道给这群畜生最好的归宿。
    直到那惨叫声渐渐微弱,变成了一滩烂泥般的呻吟。
    王建军才缓缓转过身。
    他背对著那个地狱,走向了另一个地狱。
    那个关著十几个孩子的猪圈。
    他走到那个刚才被石头砸破头、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面前。
    王建军蹲下身。
    他动作极其缓慢地脱下了身上那件昂贵的、沾满了雨水和血腥味的西装外套。
    那是朱大户的衣服,带著罪恶的铜臭味。
    但此刻它却是这里唯一能遮风挡雨的东西。
    王建军展开外套,小心翼翼地裹住了那个赤身裸体的小男孩。
    小男孩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大眼睛,此刻一片呆滯。
    他的嘴巴紧紧闭著,腮帮子鼓鼓的。
    嘴角还掛著一丝髮黄的泔水。
    他死死地盯著王建军,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护食的本能。
    就像是一只被人类伤害过无数次的小流浪狗。
    哪怕面对善意,第一反应也是会挨打。
    王建军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用力捏碎。
    那种痛比刚才杀人时受的伤还要痛上一万倍。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
    那是看守的血。
    他赶紧在雨水里使劲搓了搓手,直到洗掉了血跡,才敢轻轻触碰孩子那冰冷的脸颊。
    “吐出来。”
    王建军的声音哽咽,沙哑得不像话。
    “孩子,吐出来。”
    “那是猪吃的,不是人吃的。”
    小男孩没有动。
    他依然死死地闭著嘴,喉咙滚动,似乎想要把那口泔水强行咽下去。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
    如果不赶紧吃下去,就会被抢走,就会挨打,就会饿死。
    王建军的眼眶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混著冰冷的雨水,砸在泥地里。
    “別怕……”
    “叔叔不抢你的。”
    “叔叔给你买好的,买热乎的肉包子,买甜甜的糖果。”
    “求你了……吐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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