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缓缓抬起头,“两位学妹,先吃饭,我们边吃边聊吧!”
    张薇与胡佩佩对视一眼,“学长,您也吃!”
    何凯笑了笑,拿起筷子。
    或许是很久没有吃这样可口的饭菜,两个女生的话明显地多了起来。
    胡佩佩不经意的说,“何书记,要不是因为镇里截留了我们学校的钱,我可是每天都想这样吃!”
    “截留?”
    何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不容敷衍的探究,“小胡,你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这笔钱,是什么性质的钱?被以什么理由、通过什么方式截留的?”
    胡佩佩看了看张薇,张薇也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说。
    胡佩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
    “何书记,我们也是听一些老教师私底下传的,不一定完全准確,但应该八九不离十,大概……就在秋天,横川集团和我们镇里合资的一个小煤矿,出了事故,好像是……冒顶还是瓦斯泄漏,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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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凯瞳孔一缩,“矿难?死人了?这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也没见报导?”
    “被压下来了!”
    胡佩佩的语气带著一丝愤懣,“他们封锁了消息,听说当时矿上的人都不许出来,手机信號都被屏蔽了,只有县里几个主要领导,还有镇上侯镇长他们知道。”
    “然后就是……钱封口,给每个遇难者家属一大笔钱,让他们签协议,不许声张,不许上告,这笔封口费,数额巨大,镇里一时拿不出来,怎么办?”
    她顿了顿,看著何凯的眼睛,“就从其他地方挪!”
    何凯点点头,“你的意思就是他们挪用了学校的办学经费还有教师工资?”
    “对的,”我听说,他们先是挪用了上面拨下来的教育附加费和一笔什么校舍维修专项资金,不够,又把原本该发给全镇教师的绩效工资和部分补贴也暂时扣下了,还有……好像还有一笔准备修路的钱!”
    何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矿难瞒报!
    挪用教育经费、教师工资、修路专款去支付封口费!
    如果胡佩佩所说属实,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违纪,而是涉嫌严重的违法犯罪!
    性质极其恶劣!
    “还有……”
    张薇在一旁小声补充,语气带著难以置信,“我们听说,镇政府这栋新办公楼,盖起来了一千多万!钱从哪里来的?据说也是东挪西借,甚至可能……也动了一些不该动的钱。”
    “楼是气派地立起来了,可镇財政的窟窿,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现在,但凡要用钱的地方,都受影响,最苦的,就是我们学校和卫生院这些全靠財政拨款的地方。”
    何凯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以前在省纪委,经手的案件往往线索清晰,目標明確,更多的是程序上的较量和对证据的把握。
    后来给秦书记当秘书,接触的也是相对宏观的政策和决策。
    像今天这样,直接面对如此赤裸、如此盘根错节、直接侵害最底层群眾和教师利益的基层乱象,还是第一次。
    这种衝击,比他预想的要猛烈得多。
    他强迫自己冷静,追问道,“小胡,小张,这些情况……你们只是听说,还是有什么更具体的证据?比如,看到过什么文件?或者,有老师保留著被扣发工资的条子?”
    两个女孩同时摇头,脸上露出无奈。胡佩佩说,“何书记,我们哪有证据啊,工资都是打到卡上的,以前是多少,后来不发或者少发了,我们只能自己记著。”
    “至於文件、拨款单那些,我们根本接触不到,这些都是老师们私下议论,拼凑出来的。大家心里都明白,但谁也不敢去查证,更不敢去要说法。怕惹祸上身。”
    何凯沉默了。
    他理解,在这样封闭且权力高度集中的环境里,普通人想要获取书面证据难如登天。
    恐惧和自保,是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在困境中依然坚持支教的学妹,心中百感交集。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温和了些,“小胡,小张,你们自己呢?有什么打算?就一直这么熬著?”
    张薇苦笑了一下,“再有……大概大半年吧,我们的支教服务期就满了,到时候,只要能顺利拿到合格的鑑定,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回市里或者县里,等待分配正式工作,所以……我们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把书教完,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也透露出对眼前困境的忍耐和无奈。
    这几乎是所有支教老师最现实的选择。
    何凯点了点头,他完全尊重她们的选择,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出现,给她们带来额外的风险。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小胡,小张,谢谢你们跟我说这些,你们放心,今天我们见面谈话的內容,我会保密,绝不会把你们牵扯进来。”
    何凯郑重地承诺,“不过,既然我知道了这些情况,就不能当没看见,吃完饭,我打算去学校,找你们校长再了解一下情况。”
    “您要找王校长?”
    两个女孩顿时又紧张起来,胡佩佩急切地说,“何书记,王校长他……,很多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您別太为难他……”
    何凯看著她们担忧的神情,心里更不是滋味。
    “你们放心,我去找王校长,是以镇党委书记的身份,了解学校的基本情况和困难,我不会提我们见过面,也不会透露任何你们告诉我的信息,我只是想去看看真实的校舍,听听他这个一校之长,在面对这些困难时,有什么想法和需求。”
    何凯语气平和,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薇和胡佩佩对视一眼,知道无法劝阻,只能点了点头,眼中依然带著忧虑。
    这顿饭的后半程,何凯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他看著两个女孩虽然有些拘谨,但还是津津有味地吃著热乎乎的饭菜,心里却如同压著一块巨石。
    她们所描述的,侯德奎闪烁其词的,以及他自己亲眼所见的。
    破烂的道路、捡煤的孩子、冰冷的教室、被拖欠的工资、被挪用的资金、被掩盖的矿难……
    所有这些碎片,正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黑山镇真实图景。
    这不仅仅是个別干部的作风问题,而是系统性、塌方式的问题。
    利益集团盘踞,侵占挪用民生资金,压制不同声音,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生存法则”。
    而他,何凯,一个外来者,一个空降的书记,想要打破这套法则,撬动这块铁板,其难度和风险,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任务。
    吃完饭,何凯坚持结了帐。
    他示意张薇和胡佩佩先走,避免一起离开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两个女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学长保重,便匆匆离开了酒楼。
    何凯独自坐在角落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拿出手机,略微沉吟,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拘谨、甚至有些紧张的女声,“喂,何书记?您找我?”
    正是黑山镇纪委书记,刘媚。
    “刘媚同志,是我,何凯。”
    何凯的声音平稳,“你现在方便吗?我发个定位给你,你过来一趟,有点事情。”
    “现在?何书记,我……我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刘媚的声音有些迟疑。
    “材料可以放一放,你先过来吧,位置我发你微信。”
    何凯的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好……好的,何书记,我马上过来。”刘媚似乎听出了什么,没再犹豫。
    何凯掛了电话,將酒楼的定位发了过去。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著接下来的步骤。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个穿著深色呢子外套、围著素色围巾、身形略显单薄的女人,有些气喘吁吁地走进了酒楼。
    她正是刘媚。
    她脸上化了淡妆,试图遮掩眼角的细纹和疲惫,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衣著虽不时尚,但乾净整洁,甚至透著一股知识分子的书卷气。
    与这喧闹杂乱、尘土飞扬的矿业小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几岁,但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谨慎和压抑。
    她目光在酒楼里逡巡,看到角落里的何凯,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起略显僵硬的笑容,“何书记,您怎么在这儿吃饭?这地方……环境一般。”
    何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刘媚同志,吃过了吗?”
    “吃过了,在食堂吃的。”
    刘媚小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拘谨,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何书记,您找我是……?”
    何凯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刘媚同志,我想去镇中心小学实地看一看,你陪我去一趟吧。”
    “去中心小学?”
    刘媚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上,血色似乎又褪去了几分,眼神里闪过明显的慌乱和紧张。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何书记,您要了解学校情况?要不……我给他们王校长打个电话,让他到您办公室来,当面向您匯报?这样更正式,也节省您的时间。”
    她的反应,完全在何凯的预料之中。
    她不是在质疑书记的决定,而是在害怕,害怕去现场,害怕直面问题,害怕捲入是非。
    何凯看著她,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力,缓缓摇了摇头。
    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刘媚同志,如果听匯报就能解决问题,那我们这些干部,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听匯报就行了,何必还要深入基层,联繫群眾?”
    他顿了顿,看著刘媚闪烁的眼神,继续说道,“你是镇纪委书记,监督执纪问责是你的职责,学校的困难,教师工资的拖欠,这些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问题,有没有人失职失责?有没有违规违纪?这些,光听校长匯报,能听出来吗?我们需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
    刘媚被何凯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职责?
    但在这黑山镇,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很多时候更像是一个摆设,一个象徵。
    真正的监督,谈何容易?
    侯德奎等人的势力和手腕,她不是不清楚,前任陈书记家的遭遇,更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何书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媚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我是担心……学校那边条件差,怕您看了……心里不舒服,而且,王校长他们可能也没准备,贸然过去,会不会……影响学校正常教学秩序?”
    她还在试图寻找理由劝阻,儘管这些理由听起来苍白无力。
    何凯站起身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目光坚定地看著刘媚。
    “刘媚同志,正因为条件差,我们才更要去看,正因为可能没准备,我们看到的才可能是最真实的情况,至於教学秩序……我们悄悄地去,不声张,不影响孩子们上课,走吧。”
    他的语气已经不再是商量,而是明確的指令。
    说完,他率先向外走去。
    刘媚看著何凯挺拔而决绝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被这年轻书记的决心和正气所触动、却又不敢表露的微光。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也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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