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杨焕然热情的吹捧,何凯依旧保持著头脑清醒。
    在这臥虎藏龙的省委大院,他还真的算不了什么。
    “梁书记也知道我啊!”
    “当然,你给秦书记提供的很多资料都在梁书记的案头,梁书记可是批评我了,我是做不出你那样的分析材料!”
    何凯谦恭的连连摆手,“杨处长,您真是折煞我了,其实真没什么,就是运气好,加上秦书记指挥得当,我不过是跑跑腿、动动笔罢了。”
    杨焕然脸上的笑容更盛,身体微微前倾,“这可不是运气,秦书记可是亲口向梁书记提及你,夸你写的材料高屋建瓴、文笔犀利,分析问题更是能抓住要害,一针见血!”
    “能得到秦书记这么高的评价,在我们这个系统里,可是凤毛麟角。”
    他这话既是示好,也是在向何凯传递一个信號。
    他在最高层那里已经掛上號了。
    何凯被这番直白的讚扬弄得有些耳根发热,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但他立刻將姿態放得更低,巧妙地將对方也捧了起来,“杨处长,您过誉了,真的,比起您这样在梁书记身边歷练多年的前辈,我要学习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您看,您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是服务省委一把手的处级领导,见识和格局不知比我高到哪里去了,我还只是个小小的科级,路还长著呢。”
    “哎,级別都是暂时的,能力和机遇才是关键。”
    杨焕然摆摆手,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某种暗示,“没事的,来日方长,以后啊,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共同进步,互相提携嘛。”
    何凯立刻听出了杨焕然的弦外之音。
    他深知,杨焕然作为省委一把手的大秘,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深耕数年。
    按照惯例,很快就要下方锻炼,极有可能是去某个重要的县或区担任一把手,完成从秘书到主官的关键转变。
    他此刻释放善意,主动结交,显然是在为未来铺路,开始有意识地扩充和巩固自己的人脉网络。
    何凯心知肚明,在这个庞大的体系內,存在著一个个看不见摸不著却又真实存在的圈子。
    诸如校友圈、同乡圈。
    而秘书圈更是其中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这些曾经服务过不同领导的秘书们,即使日后各奔东西,也会因为这段相似的经歷和掌握的资源,形成一个隱形的利益共同体和信息交换网络。
    杨焕然此举,无疑是想將他何凯,这个被秦至远看好的潜力股,也拉入这个网络之中。
    想通了这一层,何凯不再一味谦逊推拒,而是顺势而为,脸上露出真诚而略带受宠若惊的笑容。
    “杨处长,您这话真是让我倍感荣幸!您就是我努力学习和追赶的榜样!能和您这样的优秀前辈一起进步,是我的福气,我求之不得!”
    “不错,有悟性!”
    杨焕然对何凯的上道表示满意。
    他更进一步,点明了这个圈子的实质,“秦书记之前的秘书高启明,下方之前我们的关係就处得不错,现在他在下面干得风生水起,时常也有联繫。”
    “这以后啊,都是我们自己人,都是宝贵的人脉资源,要常走动。”
    何凯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加深这份“联繫”,杨焕然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內部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默契氛围。
    杨焕然神色一肃,立刻中止谈话,一把抓起听筒,身体不自觉地挺直,语气恭敬而干练,“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言简意賅地说了几句。
    杨焕然一边听一边应著“是,好的,明白”,隨即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他放下听筒,立刻站起身,脸上带著一丝惊讶和更深的欣赏,看向何凯,“何凯!准备一下,梁书记要见你!”
    “什么?梁书记…要见我?”
    何凯这一惊非同小可,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一个省纪委的科级秘书,在省委书记面前简直渺小如尘埃,平日里连匯报工作的资格都没有,何德何能能让梁书记亲自点名召见?
    这简直有点倒反天罡,不合常理!
    看著何凯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诧和一丝慌乱,杨焕然反而笑了。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何凯的肩膀,语气带著鼓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何凯啊,放轻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你展现能力的绝佳舞台,好好表现,说不定…將来你还有机会来接我的班呢!”
    “怎么会呢?杨处长您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何凯连忙摆手,感觉像在做梦。
    “行了,別谦虚了,走吧,我带你过去,不能让两位书记等久了!”
    杨焕然收敛笑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率先向外走去。
    何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感觉脚步都有些飘忽,仿佛踩在云端,这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紧紧跟著杨焕然,穿过铺著厚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那扇象徵著云阳省最高权力核心的厚重木门前。
    站在门口,何凯感觉自己的心臟“突突突”地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膛的束缚,手心里也沁出了冷汗。
    他经歷过不少大风大浪,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过,一种对绝对权力的天然敬畏感攫住了他。
    杨焕然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
    他推开门,侧身示意何凯进入。
    何凯跟著杨焕然走进这间宽敞、布置典雅而又充满威严的办公室。
    只见梁书记和秦书记隨意地坐在靠窗的一组沙发上,正在低声交谈。
    虽然姿態隨意,但两人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执掌一方所带来的强大气场,依然瀰漫在整个空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强烈压迫感。
    梁书记抬起头,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何凯身上,脸上带著平易近人的微笑。
    “你就是何凯啊?”梁书记的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
    何凯连忙上前一小步,身体绷得笔直,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带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梁…梁书记,您好!我是何凯!”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梁书记依旧微笑著,指了指侧面的一个单人沙发,“小伙子,別紧张,坐吧,今天就当是隨便聊聊,放鬆点,和平常一样。”
    何凯哪里敢真的放鬆,他战战兢兢地走到沙发边,只坐了半个屁股,脊樑挺得如同松树一样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聆听教诲的恭敬姿態。
    梁书记与秦书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看向何凯,“小何啊,不必拘束。听秦书记说,你对很多问题,尤其是经济领域的一些现象,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分析,今天这里没有外人,你就放开胆子,说来听听。”
    何凯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湿润一下发乾的喉咙,谨慎地確认道,“梁书记,您指的是…哪一方面的问题?”
    梁书记笑了笑,直接点明了目標,“就是关於金俊山那个紫金集团的,你怎么看?隨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要怕说错。”
    何凯的心臟又是一紧,果然是这个问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先是习惯性地谦逊了一下,这也是必要的姿態,“梁书记,我…我那一点粗浅的见解,都是基於一些公开信息和零碎线索的拼凑,对您和秦书记这样的层面来说,可能真是不值一提,班门弄斧了。”
    说著,他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杨焕然,补充道,“杨处长跟在您身边,见多识广,他的理解和分析肯定比我深刻、全面得多,我这有点班门弄斧了。”
    梁书记闻言,和秦书记相视一笑,指著何凯对秦至远说,“老秦,你看你这秘书,还学会踢皮球了。”
    隨即他又看向何凯,语气带著鼓励,也带著一丝不容迴避的考校,“小子,別耍滑头,也別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谦虚,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听听你这个在一线、又喜欢琢磨的年轻人的真实想法。大胆说,我们该怎么办?”
    秦书记也是冲何凯点了点头,何凯知道这是秦书记的鼓励。
    何凯知道不能再推脱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之前的所有紧张似乎在这一刻化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抬起头,迎向梁书记的目光,清晰而有力地说出了自己的核心判断。
    “梁书记,秦书记!既然让我说,那我就斗胆直言!”
    秦书记微笑著说,“你小子不要在这里卖关子,说吧!”
    “我认为,对於紫金集团这颗已经出现明显裂缝、內部开始腐烂的巨雷,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更不能继续用输血的方式维持其虚假繁荣!必须下决心,採取果断措施,对其进行休克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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