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皱了皱眉:“哪个姜家公子?”
    荣暄道:“就是原礼部尚书嫡子,姜珩。”
    “他?”皇帝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荣卿,你莫不是老糊涂了?”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荣暄不由心头一震。
    皇后这时道:“陛下,妾听闻这姜珩素有才子之名,还得了个『兰台公子』的美誉。
    也难怪荣太傅属意让他做孙女婿了。”
    皇帝冷笑了声:“皇后刚从清凉寺回来,不知咱们这位状元郎都做了什么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鄙夷:
    “他虽有些才名,但为人投机钻营,品行不端。前些日子闹出的那些事,朕都不好意思提。
    其父姜世安更是糊涂短见,毫无尊卑,不日就要问斩。
    这样的人,也配与荣府联姻?”
    他说著,看向荣暄,目光里满是审视:“荣卿怎会看上他做孙女婿?
    莫不是不想让孙女和亲,故意誆朕的吧?”
    荣暄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老臣糊涂,未能提前知道三皇子殿下竟也会青睞孙女。
    是以当姜家公子上门提亲时,老臣便口头答应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艰涩:
    “但事已至此,老臣总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还请陛下明鑑!”
    他说完,起身下跪,深深叩首。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赫连曜却在这时开口道:
    “荣大人方才也说了,只是口头答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人向荣大人求娶,说明与小王眼光一致,都看到了荣小姐的好。”
    他说著,话锋一转,朝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小王今日进宫前,曾有幸求得云司主占了一卦。
    云司主说,小王近来有一桩姻缘,乃是上上大吉,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单膝跪地,声音朗朗:
    “小王斗胆,恳请陛下成全。”
    赫连曜这话说得霸道,简直就是在明著抢人了。
    可皇帝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语带笑意:“哦?云昭,可有此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云昭身上。
    荣听雪也抬起头,看向云昭。
    那目光里,带著隱隱的恳求,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盼。
    她知道,此时只消云昭一句话,就能定下她的终身。
    是嫁给姜珩那个偽君子,在京城这座牢笼里继续挣扎求生;
    还是远嫁朱玉国,逃离这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全在云昭一念之间。
    云昭对上她的目光,浅浅一笑,起身行礼:“回陛下,確有此事。”
    她的声音清朗如风,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满殿的人都听清:
    “臣今日早起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三皇子会有一桩天定姻缘,乃是上上大吉之兆。
    只是那时臣也不知,与三皇子殿下有缘的,竟是荣家小姐。”
    皇帝闻言,朗声一笑:“好!好一个天定姻缘!既如此——荣听雪接旨。”
    “著,封荣氏听雪为『慧和郡主』,赐婚朱玉国王子赫连曜。
    择吉日完婚,以结两国秦晋之好。钦此。”
    赫连曜大喜,重重叩首:“谢陛下隆恩!”
    荣听雪也叩首,声音平静从容:“臣女领旨,谢陛下恩典。”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垂在袖中的手指,正微微发颤。
    那颤抖里,有释然,有忐忑,还有一丝——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隱秘的欢喜。
    唯有荣暄,在被內侍搀扶著起身的一刻,深看了云昭一眼。
    那目光里,满是怨恨。
    好个云昭,他记住了!
    云昭对上那目光,面色如常,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只是微微垂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太子也神色不善,半垂著眼盯著赫连曜,那目光阴鷙得像一条蛰伏的蛇。
    自从立太子妃一事后,他已將姜珩视作自己人。
    姜珩要娶荣听雪,是他乐见其成的。
    若能顺利与荣家联姻,无异於將荣暄及其门生故吏拉到自己阵营——
    那可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至於三皇子……太子想起姜珩前一晚说的话。
    “殿下,朱玉国的乌金矿脉,可是块肥肉。若能握在手里,何愁大事不成?
    至於那位三皇子——是个碍事的,早晚要除掉。”
    萧启端坐椅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向刚刚起身的赫连曜微微一举:“恭喜。”
    赫连曜也走回桌边,举起杯盏,向萧启遥遥一敬:
    “多谢秦王殿下。”
    二人目光交匯一瞬,又各自移开。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眾人纷纷朝殿门方向看去。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奔进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皇帝眉头一皱:“何事慌张至此?”
    那太监抬起头,嘴唇哆嗦著:“李——李君策李大人的尸首,被人送回京城了!”
    太监继续道:“陛下,如今英国公府已经乱成一团!
    英国公夫人看见儿子的尸首,已然哭得晕过去好几次!
    还有……还有英国公夫人的亲妹妹,怀寧侯府夫人小郑氏,跪在宫门外,恳请陛下召见,说……”
    他迟疑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云昭的方向。
    皇帝厉声道:“说什么?!”
    太监浑身一颤,终於说出了那句话:
    “她说——要让云司主赔命!”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云昭身上。
    云昭却一时摸不著头脑。
    她连李君策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赔什么命?
    一旁的柔妃这时低声道:“李君策是李灼灼的四哥,也是宜芳郡君李扶音的四堂哥。
    他常年驻守在云州,任云州守备,是个武將。”
    云昭眸光微凝。
    就听萧启叱道:“荒谬!”
    他站起身,向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李君策远在云州担任守备,戍守边关,已有七年未归京城。
    他的死,怎会与云昭相关?此事必有蹊蹺。”
    皇帝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君策是怎么死的?为何会说与云昭有关?”
    那太监苦著脸,拼命摇头:
    “奴才也不知啊!只听怀寧侯夫人哭著喊著,说李大人就是被云司主害死的!
    还说……还说大傢伙儿都瞧见『那东西』了,证据確凿,云司主抵赖不得!”
    皇后这时开口道:“闹成这样,就宣怀寧侯进来回话吧。
    跪在宫门外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既有冤情,也该让她当面说个明白。”
    她顿了顿,看了云昭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若她只是胡言乱语,那也该当著眾人的面,给她个教训。”
    那太监迟疑著就要站起身去办。
    皇帝脸色僵了一瞬。
    “慢著。”
    皇帝看向那太监,问道:“英国公何在?”
    一旁常玉连忙答道:“回陛下,英国公这几日在京郊大营练兵呢。”
    皇帝点了点头:“派个人去京郊大营,请英国公即刻回城。记住——”
    事情要缓缓地说,別让他太过激动。”
    皇帝又看向那太监:
    “至於怀寧侯夫人——去请她到偏殿休息。
    她脑子不清楚,给她盛一碗凉茶,让她静静心。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回话。”
    此言一出,皇后脸上的温婉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这是直接驳了她方才的令!
    太子更是脸色发沉。
    皇帝竟然信重云昭到了此等地步?
    出了这么大的事,有人跪在宫门外喊冤,他竟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把人晾到偏殿去“静心”?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陛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宋志远站起身来。
    他走到殿中,一撩官袍,跪倒在地。
    皇帝皱了皱眉:“宋卿,你这是做什么?”
    宋志远抬起头,那张常年沉稳持重的脸上,此刻满是无奈。
    他看向皇帝,声音沉痛:
    “陛下,老臣今日带犬子进宫,原也是为了云司主的事而来。老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说著,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犬子清臣,日前被妖邪所惑,至今体內仍有媚术残余。
    老臣求云司主出手相助,可云司主——”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悲愤:
    “云司主却因公废私,不肯相救!老臣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將犬子带进宫来,恳求陛下做主!”
    说到这,他侧过头,沟壑纵横的老脸透著哀求之意:
    “恳请云司主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暂且拋开个人恩怨,救一救我的儿子!”
    赵悉“嘖”了一声,歪头打量宋志远,语气轻飘飘的:
    “我说宋相——”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时情形有多危急,您可是亲眼所见的。
    小宋大人被那狐妖迷得神魂顛倒,两眼发直,恨不得扑上去抱著人家不撒手。
    若不是云司主及时出手,把那狐妖制住,您儿子这会儿怕是还在那狐妖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呢!”
    他摊了摊手:
    “怎么?刚被救了命,一转头就来落井下石了?
    宋相,您这翻脸的速度,可比翻书还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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