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头脑相对简单的徐虎都能明显感受到薛云话里的冷酷。
    所幸薛云並没有继续提及这个话题,反而是重新说起了刺客。
    “你们在审问刺客的时候,有问过对方东海城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吗?”
    薛云曾经从周拔口中大致了解过一些东海城的情况。
    比如东海城盗匪横行,又有宗派以武犯禁对抗朝廷。
    甚至朝廷接连三次派出大军前去镇压都以失败而告终。
    所以他对东海城多多少少都会感到好奇。
    恰好刺客便来自东海城,从他口中肯定能得到更多关於东海城的真实情况。
    毕竟周拔是官兵出身,对於胆敢反抗朝廷的东海城肯定没什么好话。
    “回稟都尉,这些我们都问过了,属下这便一一道来……”
    徐虎他们怎么可能没有问。
    不客气的说。
    对於胆敢刺杀薛云的周驍,哪怕对方非常配合审问也只是减少了皮肉之苦。
    至於其他方面,他们是恨不得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个遍。
    在徐虎朴实无华的讲述下,薛云也慢慢了解了东海城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东海城,顾名思义,这是一座临近东边大海的城市,距今已有两千年的歷史。
    时光流转,沧海桑田。
    上千年过去,隨著东海城周边一条条河流带著大量泥沙沉积以及海水的退去。
    结果导致东海城以东形成了广袤肥沃的土地平原,从此也不再临近大海。
    依靠多出来的肥沃土地,曾经贫瘠的东海城都一下子富裕了起来。
    尤其是人口方面都从几千人暴涨到如今的上百万。
    可谓是大魏最繁华富饶的城市之一。
    东海城虽然名义上是城,可却负责管辖著东面土地上的所有城镇村落,实际上说是一个郡都不为过。
    可惜。
    东海城看似富裕,可生活在东海城的百姓们受到朝廷的盘剥比其他地方都要深重。
    比如北境百姓的田租税率是三十税一。
    而东海城的百姓需要承担的田租税率却高达了三分之二。
    无非北境是苦寒之地,常年又受到戎人的侵扰,土地上一年到头的收成也没多少。
    为了避免百姓们逃离北境,故而田租税率才会这么低。
    但东海城不同,尤其是东面广袤肥沃的土地。
    同样一亩田,北境的土地只能收穫一两百斤,但东海城的土地却能收穫七八百斤。
    两者的產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也无怪乎朝廷会对东海城百姓施以重税。
    不止是大魏,歷朝歷代对东海城都是这么干的。
    问题是时间久了,东海城的百姓们肯定不干了。
    所以东海城往往都有让重税逼得活不下的百姓直接落草为寇,甚者乾脆扯旗造反。
    也就是说。
    东海城的富裕是出了名的,但当地民风彪悍造反不断也是出了名的。
    正因如此,东海城才会孕育出了大量宗派,主打一个和朝廷不对付。
    难怪周拔当初会说魏帝肯定不会去东海城。
    就东海城这个情况,魏帝去了简直是茅坑里点灯,找死!
    朝廷不是没想过好好整治东海城。
    然而重税不取消,这个问题根本是无解的。
    偏偏朝廷又不可能放弃东海城海量的赋税收入。
    刺客周驍的父母便是让重税逼迫得自杀才沦为了孤儿,而与他有相似经歷的人在东海城这片土地可谓是一抓一大把。
    要知道为了活下来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啦,杀人抢劫都算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当初周驍加入暗影门,仅仅只是暗影门能让他吃上一口饭。
    这些年下来。
    他执行过不少任务,也杀过不少人。
    但內心总有个声音却在告诉他。
    这个世道不该是这样的,做人也不该是这样的。
    最让人无力的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无论是这个世道,还是活在这个世道下的人们。
    从徐虎口中了解完东海城具体的情况后,薛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大魏內部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北伐大军惨遭戎人覆没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这些暂时都与他没有关係,眼下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抵抗即將到来的戎人身上。
    “大人,郡丞大人想要见您一面。”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守卫的声音。
    “我知道了,稍后我便过去一趟。”
    薛云有些意外,这还是郭守孝第一次主动想要见自己。
    无需多想都知道肯定与刺杀的事情有关。
    夜里刺杀闹出的动静不小,同样居住府上的郭守孝不可能没有觉察。
    “都尉,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属下先行告退了。”
    徐虎见状连忙说道。
    “记得儘快查清楚府里的內奸。”
    薛云特意交代了一声才放徐虎离开了书房。
    很快。
    他走出书房直接来到了软禁郭守孝的地方。
    “薛主管,夜里发生了什么事么?为何今早府里的守卫开始到处抓人,连老夫的家眷都禁足了?”
    郭守孝早已在屋里等候多时,但屋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他的侄女郭雨禾也在。
    “昨晚有人潜入府上意图行刺我……”
    薛云当即三言两语便解释说明了缘由。
    既然是抓內奸,府里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放过排查。
    纵然是郭守孝的家眷也不例外。
    “原来如此,还望薛主管能善待老夫的家眷,老夫相信她们绝对不是什么內奸。”
    郭守孝闻言都有些如释重负。
    夜里他自然是受到刺杀动静惊醒了过来。
    问题在於受到软禁的他连院子都走不出去,更不要说去打探情况了。
    天亮之后。
    他的侄女郭雨禾便匆匆赶了过来,言明薛云的人在府上大肆抓人,连他的家眷都受到了影响。
    这下子郭守孝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请求看守自己的士卒求见薛云一面。
    “她们是不是內奸你可说得不算,如果府里的僕役管事查完都没问题后,那么你的家眷不可避免地也会接受审查,其中便包括你的这位侄女。”
    薛云目光平静地扫了眼安静站在郭守孝身后清丽脱俗的郭雨禾。
    他已经算是非常善待郭守孝的家眷了。
    但在排查內奸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毕竟谁也不想在身边留著一个定时炸弹。
    “薛主管,你……唉,只希望薛主管审查的时候儘可能不要伤害到她们。”
    郭守孝心中一怒,可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所有愤怒都化为了一腔的无奈与苦涩。
    “我会让人注意的。”
    薛云微微頜首算是答应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一旦做得太过分的话,郭守孝势必会和他彻底闹翻。
    现在他能老老实实的,不仅仅是自己受到了软禁,更多也是顾忌到自己的亲眷。
    而后者无疑是他不可触犯的底线。
    “如此老夫便不叨扰薛主管了。”
    郭守孝顿时嘆了口气。
    “好!”
    薛云知道他这是送客的意思,毫不犹豫地便转身离开。
    良久。
    屋里只剩下郭守孝和郭雨禾两个人。
    郭守孝忽然神色严厉地看向郭雨禾道,“如实回答我!这件事情你们到底有没有参与入內?”
    “回叔父,曾经確实有人暗中联繫了我们,但我们却拒绝了。”
    郭雨禾声音清冷道。
    “你知道他们还联繫了府里的谁么?”
    郭守孝听后紧皱的眉头都为之一松,只要自家没有参与就好。
    “回叔父,雨禾也不清楚,唯一能確信的是府里肯定有下人没有经受住诱惑充当了內奸,甚至內奸可能不止一个。”
    郭雨禾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语气异常平静道。
    “只希望这些人查出来后千万不要连累到我们。”
    郭守孝颇为烦恼地揉了揉眉心。
    联繫郭雨禾她们的人是谁他心里早都有了答案。
    除了三大家的人还能是谁?
    他在东山府当了多年的郡丞,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三大家在东山府內的底蕴有多深厚。
    別看薛云將东山府的三大家给斩尽杀绝了。
    但狡兔有三窟。
    除了东山府外,三大家肯定还有人扎根在东山府外的其余地方。
    一旦三大家动手展开报復,当初在东山府受过三大家恩惠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这里面肯定有人会站出来报答对方的恩情,更別说三大家还有雄厚的財力来收买薛云身边的人。
    他们不敢贸然收买府里的守卫。
    只要仔细打探便能清楚,凡是能充当薛云守卫的无疑都是对他最为忠心的士卒。
    一旦收买失败必然会打草惊蛇影响后续的计划。
    反倒是郭守孝的家眷以及府里的下人是最值得收买的。
    遭到薛云夺权软禁后,郭守孝一家天然便站在薛云的对立面。
    至於那些下人更不用说了。
    目光短浅的他们根本经受不住什么诱惑。
    郡守方融当初都能轻易收买了郭守孝府里的下人,直接將他暗中监视了起来。
    而三大家的人想要收买他们更加易如反掌。
    “以薛主管对待叔父的態度来说,只要查出內奸与我们无关后,他是不会为难我们的。”
    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通过其他途径的了解。
    郭雨禾多多少少都能知道薛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別看她在薛云面前始终保持著高冷的姿態,可实际上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紧张与畏惧之情。
    一切不过是强撑著罢了。
    实在是薛云身上的杀气太重了,重到迎面便能感受到强烈的窒息感。
    简直是活脱脱的杀神再世。
    不要说她了,府里有的下人光是见到薛云都会嚇得双腿发软当场跪在地上。
    “难说。”
    郭守孝摇了摇头。
    相较於最早见面的薛云,现在的薛云可谓是变化极大。
    尤其是夺权软禁他之后,掌握著东山府最高权力的薛云身上的威严都与日俱增。
    甚至郭守孝都开始渐渐猜不透这个人。
    他知道薛云为何没有杀了他,也没有为难他的家眷。
    无非是薛云名不正言不顺,需要藉助他这个傀儡才能光明正大执掌东山府。
    想到大魏如今的情况。
    一旦他能再次成功击败戎人,彻底扭转大局。
    那么郭守孝都会变得可有可无,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
    所有事后难保他会拿內奸在自己身上做文章。
    “叔父,那么到时候我们该如何是好?”
    看到郭守孝一脸凝重的模样,郭雨禾知晓事情非同小可,向来恬静的內心都盪起了一圈圈名为紧张的涟漪。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郭守孝忽然目光灼灼地盯视著郭雨禾。
    “叔父,您该不会是想……”
    郭雨禾又不是傻子,一看到郭守孝向自己投来的眼神。
    她的脸色都微微发生了变化。
    “没错,眼下唯有联姻才能重新换来对方的信任。”
    郭守孝终於把郭雨禾最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为了我们南沛郭家的未来,所以只能委屈牺牲一下雨禾你了。”
    “可是,可是之前他不是拒绝过了吗?”
    郭雨禾声音都带著颤抖。
    郭胜还活著的时候,他便和郭雨禾说过郭守孝想让他与薛云联姻的事情。
    好在当时薛云却一口拒绝了。
    可是谁也想不到郭守孝又一次打算把自己送出去联姻。
    “今时不同往日,上次他拒绝联姻无非是彼此的地位身份完全不对等,但现在却反了过来,牢牢占据主动权的他是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好处。”
    郭守孝平静的话语里却充满著自信。
    儘管经过戎人的沉重打击,南沛郭家的实力都大大缩减。
    但他相信薛云是不会拒绝南沛郭家的投效。
    无他。
    薛云手底下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
    只要他答应联姻,这意味南沛郭家都能成为辅佐自己的助力。
    “除了联姻之外,难道叔父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郭雨禾眼里满是期冀与不甘地看著郭守孝。
    “是的,別无他法,唯有通过联姻对方才能放下过往的成见。”
    郭守孝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和薛云的矛盾之大,哪怕他不顾身份主动投效,薛云都未必会接受。
    唯有联姻让彼此结成更为紧密的关係,薛云才可能会放下戒心。
    “雨禾,你很討厌薛主管么?”
    看到郭雨禾低下头一言不发,郭守孝都放缓了语气。
    “……说不上討厌,也说不上喜欢。”郭雨禾沉默片刻道:“如果为了郭家雨禾非嫁不可,雨禾会接受叔父的安排。”
    她很早便清楚,身为郭家的子女婚姻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因为家族的利益高於一切。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仓促。
    而她要嫁给的人居然会是个杀人如麻的粗鄙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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