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王府大战殭尸潮
    推开神侯府的大门的瞬间,林克脑子里闪过至少十七八种可能出现的场景。
    比如诸葛正我一脸凝重地站在院中,比如铁手推著无情严阵以待,甚至比如追命那个不著调的举著个“冤枉”的牌子————但他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道雪亮、笔直、充满菜鸟式一往无前气势的刀光。
    “臥槽!”
    他只来得及在心里爆句粗口,上半身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仰,刀光擦著鼻尖掠了过去。
    至於挥刀的大狼同志,因为用力过猛外加自標突然消失,整个人像是被自己那一刀拽著往前冲,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大门外的青石板地上,手里的刀“噹啷哪”摔出去老远。
    六扇门眾捕快:“————”
    现场气氛诡异,那只带路的蜡嘴雀似乎呆滯了一下,扑棱著翅膀落在门檐上,绿豆小眼直勾盯著下面趴著的人形物体。
    林克慢慢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確认还完好无损地待在脸上,又低头看看还趴在地上摔懵了的大狼。
    姬遥花环抱著双臂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桃花眼眸里却清晰地映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戏謔。
    “看来,神侯府並不需要林大人帮忙调解。”
    趴在地上的大狼这时候终於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臊得通红,忙不迭对林克道歉:“林大哥,我、我不知道是你,我就听见外面好多人,门一开我就————”
    “闭嘴。”林克没好气地喝止他继续说下去,接著一把揪住大狼的后脖领子,像拎著一只闯了祸的狗崽子,直接把人给提溜进了神侯府。
    “砰!”
    厚重的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但姬遥花和几个靠得近的几个捕快,仍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林克压抑著火气的声音:“我刚才在门外嚷嚷那么大声音,你是耳朵被鸡毛堵了还是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嗯?!”
    大狼带著哭腔的辩解隱约传来:“哥我太紧张了,没注意听————”
    “砍人还敢闭著眼?!你当这是切西瓜比赛呢,砍错了赔个瓜就完事了?!”
    “我错了哥————”
    “別废话,有人伤著没有?六扇门刚才硬闯了?”
    “有有,大勇胳膊被划了一下,不过不严重,这会儿大傢伙都在前厅呢,先生不在,由铁手哥和无情姐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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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隨著两人的远去渐渐模糊。
    门外寂静的有些诡异,不少捕快脸上的愤怒都被刚才那出突如其来的闹剧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夹杂著荒谬和疑惑的复杂表情。
    姬遥花依然抱著手臂,望著紧闭的大门,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克拎著垂头丧气的大狼,穿过前院走向正厅,一路上能看到些许打斗的痕跡,翻倒的花盆、碎裂的瓦片,还有地上几点已经发暗的血跡,但並不算太激烈,显然衝突规模被控制住了。
    正厅里气氛凝重,林克拎著大狼进来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出事了?”追命第一个跳起来,“还有外面那些黑皮没拦你?”
    他话刚说完,就看见那只灰褐色的蜡嘴雀扑棱著翅膀飞进来,轻巧地落在无情怀里,还用小脑袋蹭了蹭无情的手指。
    追命顿时“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衝著林克挤眉弄眼。
    角落里,胳膊掛彩的常大勇偷偷用手肘碰了碰叮噹:“我就说无情姐心里肯定有林大哥,你看神侯府刚出事就让小飞去摇人过来————”
    “你可別作死了!”叮噹还没来得及回答,大狼就一脸惊悚地凑过来,“就因为你胡乱八卦,被无情姐收拾得次数还少吗?”
    常大勇脖子一梗,不服气道:“我那是陈述事实!而且现在该担心的是你,刚才用刀砍林大哥————哎哟!”
    他话没说完,一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石子精准地打在他的哑穴上,常大勇顿时张著嘴说不出话来,愣是憋得满脸涨红。
    大狼见状嚇得一缩脖子,嘴里念叨著“我去门口守著”,转身就想往厅外溜,结果左脚刚迈过门槛—
    “咻!”
    又是一枚铁莲子破空而至,大狼顿时保持著一条腿在前一条腿在后的奔跑姿势,直接僵在门口,只剩下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
    厅內眾人:“————”
    林克没心情搭理那两个活宝,快速询问起具体的情况来。
    “我回来就没见著先生,问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然后没过一炷香的功夫,六扇门的人就堵上门了,领头的就是那个姬遥花,口口声声说先生害了捕神,要我们交人,几句话不合那些黑皮就开始动手,我们也没客气撂倒了几个,再后来他们就围而不攻————”
    林克眉头皱得更紧:“诸葛先生前脚刚不见,六扇门后脚就来要人,简直是无缝衔接。”
    “你的意思是姬遥花早就知道捕神会出事?”
    “这不明摆著的,”林克摊开手道,“要不然她写那张纸条干嘛?”
    “什么?!她不是安世耿的人吗?!”追命显然正处於极大震惊状態,“而且她要是知道捕神遇袭,干嘛还带人来围我们神侯府?”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可能性很大。”
    眾人循声望去,是轮椅上的无情,低头轻轻抚摸著怀里蜡嘴雀的羽毛,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语气却平静而肯定。
    “诸葛先生分析过姬遥花,她的出身很复杂,又受制於安世耿,但並非全无情义,也有自己的挣扎和想要守护的人————我看得出她对冷血的感情並不一般。”
    林克心中一动,立刻问道:“冷血呢?怎么没看见人?”
    “那狼崽子听到捕神遇害,眼睛立刻就红了,像疯了一样躥出去,我们拦都拦不住,看样子应该是去找先生了,”追命一个劲儿地拍大腿,“你说这个节骨眼上先生到底跑哪儿去了,这不是添乱吗!”
    “捕神真的已经————”铁手看向林克,眼神带著询问。
    林克点点头:“遇袭是真的,伤得很重,我把人送到李鬼手那儿了,能不能救活得看天意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叮噹忍不住问道,“外面那么多人围著,先生又找不到,冷血也跑了————”
    她话音未落,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厅內眾人神色一凛,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片刻后,铁纵横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名身穿亲卫服饰的甲士,他自光扫过厅內眾人:“我们刚接到王府的传令。”
    “诸葛正我先生正在王府与王爷敘话,”其中一名甲士上前朗声道,“王爷得知六扇门与神侯府因误会发生衝突,命我等前来请诸位一同前往王府,將此事原委当面陈清,由王爷裁断,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神侯府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都有些愕然,诸葛先生————在八王爷府上?
    追命挠著头小声嘀咕:“得,这下从街头械斗升级成王府听证会了。”
    “神侯府遵王爷諭令,请容我们稍作安排。”铁手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大勇留下养伤,其他人负责照看,略商你跟我走————至於崖余你?”
    无情毫不犹豫点头:“我同去。”
    神侯府和六扇门涇渭分明地走在大街上,气氛比京城的暮色还要沉几分。
    ——
    铁手推著无情的轮椅,旁边是眼神四处乱瞟的追命,以及双手插袖的林克,另一边的姬遥花走在最前,铁纵横落后半步,再后面是七八个精悍的黑甲捕快,个个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既像在防范可能出现的袭击,也像是在戒备同行的另一伙人。
    双方没有任何交谈,甚至连眼神接触都刻意避免,只有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踢踢踏踏在街道上迴荡。
    路边的摊贩比往常收摊早了许多,行人稀稀拉拉,且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偷瞄这支奇怪的组合,也很快別过脸去。
    追命用肩膀撞了下林克,脑袋歪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你有没有觉得街上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正是华灯初上、夜市將开的热闹时候,可今日许多店铺早早关了门,剩下的叶门庭冷落,整条长街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反常寂静。
    “是有点不对劲,”林克也低声回道,“跟要出大事似的。”
    追命咂咂嘴,没再说什么,但眼睛里惯常的惫懒消失了,多了几分猎犬般的警觉。
    走在另一侧的姬遥花目光偶尔会掠过无情身下那辆行进时静悄悄的轮椅,似是有些好奇,但很快便移开,望向前方逐渐显露轮廓的八王府。
    八王府的形制与其说是王府,不如说更像一座小型的军事堡垒,朱红的大门高耸,门楼上居然还建有垛口和瞭望台,上面隱约可见持戈甲士巡逻的身影。
    这与其他亲王府邸追求奢华雅致的风格截然不同,透著一股生硬冰冷的肃杀之气。
    经过通报和验明身份后,厚重的包铁木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向內打开,露出后面一条笔直宽阔的甬道,两侧是高高的围墙,每隔数丈便有一处灯火,已经提前点亮,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
    眾人沉默著踏入王府,走在最后的林克,似有所感地回头瞥了一眼。
    那两扇沉重的大门,正在几名王府亲卫的推动下缓缓合拢,门门是一根碗口粗的精铁横槓。
    关门闭户,在王府这种地方本是寻常安保流程,但结合刚才街上诡异的冷清和追命的话,林克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地自指尖逸出,贴著地面疾射而去,在铁质门门即將完全落槽的前一瞬,精准地在门门与石槽接触的某个特定位置,留下一个比针尖还细微的印记。
    做完小动作,林克面色如常地转回头,仿佛只是隨意看了一眼身后,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穿过甬道和几重院落,一行人被引到宽的接待厅,內里灯火通明,陈设却颇为简朴,多以深色硬木为主,墙上掛著几幅气势雄浑的边塞诗书法,再次印证了此间主人的与眾不同。
    眾人刚落座,八王爷与诸葛正我便並肩走了进来。
    八王爷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穿著家常的藏青色锦袍,上面並无过多饰物,诸葛正我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麻花辫鬍子梳理得一丝不苟,对厅內略显紧张的气氛恍若未觉。
    眾人连忙起身行礼,八王爷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诸葛正我则自然地坐在了他下首。
    “都坐吧,”八王爷说话的声音平稳,“今日之事本王已知晓大概,既然人都在这里,那咱们就把话摊开来说清楚,免得误会愈积愈深,於朝廷、於京城安定都不是件好事。”
    “柳激烟遇袭,本王十分理解六扇门上下悲愤、急於追凶的心思,但办案要讲证据,讲逻辑,正我————你今日是何时离府,又是何时到的本王这里?”
    “回王爷,老夫今日巳时三刻左右离府,径直前来王府,抵达时约在午时初,”诸葛正我微微欠身,说话时目光坦然,“之后便一直与王爷品茶论道,直至方才。”
    八王爷点点头,看向姬遥花等人:“本王可以作证,正我在本王府中期间未曾离开,而据你们所言,柳激烟遇袭是在未时之后,从时间上看,正我绝无可能分身前去谋害捕神。”
    八王爷乃是宗人府的宗正,看似只管皇亲国戚的家长里短,实则地位超然,他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辈分高威望重,更因多年处事相对公允,在朝中各部乃至京城各衙门中都颇有影响力。
    很多时候,皇帝不愿或不便直接插手的事情,由这位皇叔出面调停和过问,反而效果更好,所以他出面作证显得分量极重。
    姬遥花脸色变幻,最终垂下眼帘道:“王爷金口玉言,属下自然信服,看来確是有人假扮诸葛先生,意图嫁祸和挑拨离间,属下等鲁莽衝撞了神侯府,还请王爷与诸葛先生恕罪。”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八王爷面子,也勉强维持住六扇门的尊严,但究竟心里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们也是忧心上官,此事情有可原。”八王爷“嗯”了一声,抬手虚扶,“当务之急是儘快查明真凶,接下来六扇门和神侯府还需通力合作才是。”
    “王爷说得是。”诸葛正我頷首。
    八王爷笑了笑,话锋一转:“既然今日人凑得这么齐,你们两边也都说说假幣案的调查进展,此事愈演愈烈,对京城的民生影响极大,皇上日前还特意问起,很是关注。”
    厅內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假幣案的水太深,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度十分尷尬。
    “经神侯府多方查探,现已查明假幣案幕后主使,乃是京城富商安世耿,”最后还是诸葛正我开口打破沉默,“此人不仅扰乱金融,更以西域回天术暗中製造神兵”,其所图恐非区区钱財,而是更大的祸乱。”
    八王爷深深地皱起眉头:“蔡相手下的安世耿?可有確凿的证据?”
    “王爷,那安世耿滑溜得跟泥鰍似的,直接指向他的线索全被掐断,连製造神兵”必需的夺命兰他都不在自己的地盘种,偏偏藏在了官营码头里!”追命忍不住插嘴说道,越说越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有人证吗?”八王爷问道。
    追命顿时语塞,他能说证人都被灭口了嘛。
    这时,铁纵横忽然沉声开口:“王爷,属下调阅过近五年京城周边州县的所有卷宗,发现一桩蹊蹺事—
    ”
    顿时,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新晋的名捕身上。
    “每年至少有二三十起尸体被盗,或新葬坟墓被掘的案件,最后大多成了无头悬案,时间分布並无规律,地点也分散,但若结合炮製神兵”这一点————属下怀疑,这些尸体全部流向了安世耿。”
    铁纵横这话补充得及时,虽然没有直接物证,但逻辑链却更加的完整可怕。
    八王爷听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沉吟不语。
    厅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声响,半晌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诸葛正我:“安世耿身份敏感,此事確需慎之又慎,仅凭目前这些间接推断和线索不足以动他,更遑论抄家问罪。”
    “这样吧,明日本王设法面见皇上,將此事利害陈明,爭取说服皇上先行下旨控制住安世耿,限制其行动,封锁其產业,便於你们深入调查,但在此之前————”
    八王爷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六扇门和神侯府需加派人手,对安世耿及其產业进行严密监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八王爷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戏謔中带著刻薄的声音,突兀地从大厅侧面的阁楼方向传来,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哟——討论的这么热闹,是在说我吗?”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二楼栏杆后斜倚著一个身影,那红袍黑披风的打扮,把玩著一支海棠的骚包样子,不是安世耿又能是谁?
    他脸上掛著惯有的看似玩世不恭却又隱含恶意的笑容,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厅內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或凝重的脸,尤其在诸葛正我那標誌性的鬍子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嗤笑一声。
    “各位大人,还有你这个下巴扎麻花辫的老不修,我在这儿可听了老半天了,哇你们这些当官的也太狠了,抓人都不满足,还想抄我的家,控制我的买卖————”
    伴隨著安世耿故作惊诧的声音,他身后传来低沉而整齐的、仿佛无数人拖著脚走路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沉默地站到栏杆前,挤满了视线所及的范围。
    那些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穿著款式杂乱的衣物,有的像是普通百姓,有的甚至还带著衙役、更夫等身份的痕跡。
    但无一例外,脸色是死人般的苍白,眼神空洞呆滯,毫无活人应有的神采,动作僵硬地握著各种兵器。
    场面堪称殭尸围城。
    “保护王爷!”
    厅內的王府亲卫队长最先反应过来,高喊著拔刀挡在八王爷身前,其他亲卫迅速收缩成人墙,六扇门和神侯府的人同样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铁手一步踏前,將无情连人带椅护在身后,追命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铁纵横、姬遥花和捕快们纷纷拔出兵刃,诸葛正我依旧坐著,但放在膝上的手已经微微握起。
    林克则悄无声息地挪了半步,来到一个既能观察全场,又相对容易策应的位置,心里快速盘算著为救治捕神消耗掉的真气量,剩下的得省著点用。
    八王爷的脸色已经难看得能滴出水来一府邸居然被人不声不响潜了进来,还埋伏了这么多诡异的“殭尸”——我这王府到底是铜墙铁壁,还是四处漏风的茅坑?!
    眾人如临大敌的反应让安世耿很满意,他一边欣赏一边慢条斯理地將手中的海棠花瓣扯下,任由其飘落,脸上笑容逐渐扩大,带著一种残忍的愉悦。
    “既然都到齐了,那我也表个態,请客就不怕人多。”他隨手扔掉光禿禿的花枝,声音陡然拔高:“给我—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的瞬间,安世耿双臂一张,宽大的披风鼓盪,无数细如尘埃的猩红色粉末狂涌而出,如同凭空掀起了一场红色暴风雪,劈头盖脸地朝著下方大厅洒落。
    夺命兰花粉!而且浓度高得嚇人!
    与此同时,阁楼上那些沉默的“殭尸”们,仿佛接收到了最终的指令,喉咙里发出嗬怪响,眼中陡然亮起渗人的红光,像下饺子一般或直接从二楼飞跃而下,或者顺著柱子墙壁粗暴地滑落攀爬,挥舞著兵刃迅猛地扑向厅內的活人!
    “屏息!闭眼!”诸葛正我低喝著拂动袖袍,劲风卷出將洒向八王爷和他自己这一片的红色粉末吹散。
    亲卫们很勇敢,也很尽责,他们怒吼著迎了上去,刀刃砍入肉体的沉闷声响起,有的殭尸被砍断了手臂,有的被劈开了胸膛,甚至有一个被一刀梟首。
    然而,让亲卫们亡魂大冒的是,那些受了重创的殭尸,动作只是稍微一顿,隨即就像毫无知觉般继续进攻:断臂的用另一只手捅,被开膛的继续往前冲,那个被砍掉脑袋的摇摇晃晃了几步才倒地,而滚落的头颅嘴巴还在兀自开合!
    这不是战斗,简直是一场噩梦!
    亲卫们毕竟只是训练有素的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仅仅是一个愣神、一次判断失误,就可能被看似已受重创的敌人反手刺穿,或是一爪掏开肚肠。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很快便压过了甜腻的夺命兰香。
    “#,又是这种鬼东西!”追命眼角直跳,他可是有在假幣工坊对付“韩龙”的经验,眼前这些殭尸实力明显要弱上不少,但数量多了几十倍。
    他瞅准一个扑向一名年轻亲卫的殭尸,身形如电掠出,凌空一脚,狠狠踢在那殭尸的太阳穴位置!
    “砰!”
    殭尸的脑袋以夸张的角度歪向旁边,同时一根细长的银针从其耳后弹射出来,下一秒那殭尸的动作戛然而止,瞬间垮塌成为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弱点在头部!”追命落地后大声吼道,“把插在头上的银针逼出来就行!”
    其他人闻言,精神也是一振。
    铁纵横立刻变招,专攻殭尸头颅;姬遥花身法灵动,手中细剑如毒蛇吐信,点向殭尸耳后、眉心等可能藏针之处。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让他们傻了眼。
    只见被铁纵横击中的殭尸头颅凹陷,並没有银针飞出,反而嘶吼著继续廝杀,另一个被姬遥花细剑点中眉心的殭尸,同样毫无反应,手臂横扫差点拍中姬遥花肩膀!
    “臥槽什么情况?!”追命自己也差点被殭尸的锈刀划到,狼狈地躲开,满脸不可思议。
    阁楼上,安世耿悠閒地看著下方的混乱,笑声充满了嘲弄:“谁告诉你们银针只能插在头上?”
    “回天秘术奥妙无穷,针落何处存乎一心,脑袋?那只是最容易想到的地方罢了,就说你们全是蠢货吧!”
    眾人的心渐渐沉下去,这意味著每个殭尸的“开关”能藏在身体的任何部位,在如此激烈混乱的战斗中想快速找出,几乎不可能!
    “姬捕头,铁手,”诸葛正我突然出声,声音依旧沉稳,“你们二人联手杀出去求援。”
    姬遥花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护我左翼!”她知道此刻不是计较阵营的时候。
    铁手沉默点头,双拳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响声,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如同出闸猛虎。
    “冲!”两人同时发动,目標明確。
    铁手双拳开路,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儔,但凡靠近的殭尸皆被铁拳砸飞,硬生生在密集的殭尸群中轰开一条通道;姬遥花则身如鬼魅,手中细剑化作点点寒星,专挑殭尸的关节、眼眶等脆弱处攻击,虽不能一击毙敌,却能有效迟滯其行动。
    一部分殭尸立刻转向突围的两人追去,大厅內的压力陡然轻鬆不少,但余下的殭尸数量依旧可观。
    铁纵横和追命各自施展手段,往往需要数招才能偶尔击中某个特定部位逼出银针,但这需要运气和仔细分辨,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眼见搏杀中的眾人已经有喘气的跡象,端坐在轮椅上的无情开始放大招了。
    隨著她全力催动起念力,藏於轮椅各处、以及她身上暗袋中的各种暗器有铁莲子、飞蝗石、透骨针、金钱鏢、袖箭————甚至还有几根不知道从哪个殭尸身上崩飞过来的生锈铁钉统统悬浮而起,在她周身三尺范围內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金属风暴。
    袭来的殭尸一旦踏入这个范围,立刻就会被这狂暴的“暗器龙捲风”所笼罩,顷刻间就被打成千疮百孔的筛子,然后颓然倒地。
    虽然因为银针位置不明,大多並未立刻化为粉末,但至少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一幕堪称华丽且高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维持如此大范围、高强度的念力操控,对心神的消耗是极其巨大的,无情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发白。
    而我们的主角林克呢?
    他此刻一点都没閒著,游走在战场边缘,以剑气帮助快要遇险的亲卫或捕快解围,或者点破某个殭尸的膝盖让其扑倒,但更多时候是在观察,或者说————在苟著。
    这主要是因为之前为救捕神,不惜损耗地持续渡入真气吊命,真气確实消耗颇大,需要时间来恢復,而另一方面嘛————
    林克躲开一个挥舞著菜刀(天知道他生前是不是个厨子)扑来的殭尸,顺手一道剑气將其持刀的手臂斩断,顺道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自从安世耿现身说了几句话后,就重新坐回椅子上的诸葛正我。
    老小子左手正虚按在八王爷胳膊上,似乎是在输入真气帮对方抵御吸入的夺命兰花粉余毒,另一只手则隨意地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看著厅內的激战,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著,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林克心里不免泛起嘀咕:电影里这老小子好像一个人就把安世耿搞出来的这些“神兵”给包圆了啊?虽然眼前这规模好像更大了点,但————
    他总觉得,诸葛正我这种时候还这么“淡定”,要么是嚇傻了(显然不可能),要么就是在等待著什么。
    “还是先看看情况,保存实力,关键时刻再发育一波————”
    林克打定主意后,往无情那边瞟了一眼,发现她表现得还算有余力,隨即躲过一个张牙舞爪扑过来的殭尸,顺便绊了对方个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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