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你们的事我扛了
    “阿发!”皇帝的眼睛亮得嚇人,“柳生飘絮的底细查清楚没有?”
    零零发听到这话呆了呆,小声嗶嗶:“皇上,这才过去两天————”
    “两天?朕怎么觉得已经过去很久了呢?”皇帝眉毛都拧起来了,怀疑的小眼神在零零发脸上扫来扫去,“你不会没把朕交代的事放在心上吧?”
    林克在旁边直想捂脸——皇上您这追剧般的热情是怎么回事?
    但他嘴上可不能这么说,赶紧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说话时候的表情诚恳得能去庙里当佛像。
    “皇上明鑑!师父这几日几乎天天泡在匯贤雅敘,大把大把的银子花出去,眼睛都不带眨的,您是不知道哇,师娘都开始怀疑师父在外头养了小————”
    “咳咳!”零零发乾咳两声打断他,脸上適时表现出三分委屈和七分忠贞,“为皇上办事,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是————就是回家得跪搓衣板。”
    这惟妙惟肖的演技,林克在心里给零零发竖了个大拇指。
    皇帝被感动了,甚至没有怀疑师徒俩联合起来忽悠自己,伸手拍了拍零零发的肩膀:“阿发你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零零发连忙躬身。
    “皇上,奴才听说佛印夫师也在帮忙,”曹正淳跟在皇帝身后,恰到好处地站出来帮腔,“可见发大人对您十分忠心吶。”
    零零发赶紧顺杆爬:“对对,佛印可以作证!”
    皇帝闻言由衷感慨道:”有臣如此,朕復何求啊。”
    接下来,君臣之间上演了一出“君仁臣忠”的戏码,气氛和谐得能挤出蜜来,最后皇帝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零零发顿时鬆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但糊弄不了太久,”林克耸了耸肩,“师父,你得想办法儘量拖到花魁大选,我有预感,如果对方真有什么谋划,要么选在花魁大选那天,要么就选在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斗的时候。”
    “左右不过十天了,”零零发闻言飞快盘算著日子,“为师撑得住。”
    而就在这时,两人看见曹正淳匆匆跑了回来,手里捧著一个明黄色的锦囊。
    “发大人,这是皇上给您批的经费。”
    零零发接过锦囊打开,眼睛顿时瞪圆了,厚厚的一沓银票,最上面那张面额是一千两,粗略估计得有上万两。
    “皇上特別叮嘱发大人,”曹正淳压低声音,“该花的钱就得花,不够的话还有。”
    零零发捧著银票,手有点抖一不是感动而是嚇的,皇上表现得越是重视,这事就越难办,万一最后查出来柳生飘絮真有问题那还好,要是查不出问题,想打消皇上扩充后宫的念头就难了————
    曹正淳见四下无人,便凑得更近了些,声音细得像在哼哼:“两位爷,玉璽的事咋样了?”
    得,这又是个麻烦事,林克只能硬著头皮含糊其辞:“查著呢,有点眉目了。”
    “您二位可得快些啊,”曹正淳哭丧著脸,“咱家晚上做的梦全是跟掉脑袋有关的,还有魏忠贤那老狗最近看咱家的眼神不对劲,指不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曹公公放心,”零零发拍拍他的肩膀,“有进展第一时间告诉你。”
    曹正淳千恩万谢地走了。
    “钱是有了,接下来咋办?”零零发苦笑著晃了晃手里的银票。
    “能咋办?”林克无奈地摊开手,“皇上给的经费,不花白不花。”
    零零发嘆了口气,把银票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两人出了皇宫,一前一后地往医馆方向走,午后的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街边卖凉茶的老汉有气无力地吆喝著路人,等他们腹誹著回到医馆门口时,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早就等候在那里。
    “哥!”吕青橙蹦蹦跳跳地迎上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林克一愣:“这么快?”
    “信和东西都交给我爹了,”吕青橙用力点著头,“我爹看了之后说明天下早朝就去找蔡相。”
    林克心里稍微放鬆下来,有吕轻侯出面,安世耿的事应该能推进得更顺利,於是很认真地道谢:“辛苦你了,青橙。”
    少女的眼角弯弯,带著一点狡黠的笑:“光嘴上说可不行,哥你打算怎么谢我?
    “””
    这姑娘活的很简单,高兴就是高兴,想要什么就直接说,跟无情那种外表冰山內心敏感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想我怎么谢你?”林克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宠溺。
    吕青橙转动了一下眼珠:“我还想吃上次的荷花酥。”
    “就这?”
    “就这!”
    林克是真有点惊讶了,毕竟西门吹雪卖的点心並不算贵,紧接著他便笑了:”
    行,走吧。”
    “去吧去吧,记得晚饭前回来一要是回不来也得托人捎个信儿,不然你师娘又该念叨了。”零零发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看著两人並肩离去的背影,零零发忍不住摸著下巴嘀咕:“这姑娘真不错————
    就是不知道小林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他摇摇头,转身推开医馆的门,准备好好琢磨些合適的理由,以便能完成皇帝任务的同时不被发嫂怀疑。
    另一边,林克和吕青橙並肩走在去西门点心铺的路上。
    吕青橙走路不怎么老实,一会儿蹦到路边看捏麵人的小贩,一会儿又凑到糖画摊前,像只撒欢的小鹿,林克跟在她身后,心情莫名地轻鬆起来。
    和吕青橙相处確实很自在,不用猜她在想什么,不用费心思找话题,甚至不用刻意维持形象,这姑娘有种神奇的魔力,能让周围的人都跟著放鬆下来。
    “哥,吃完点心你陪我去买衣服吧?”吕青橙突然回过头问,“帮我挑一身好看的。”
    林克一听这个,脸色顿时就苦了下来,他哪会挑女孩子的衣服,他在这个世界连卖女装的店都没进去过—一而且女孩子一旦挑起衣服来,所耗费的时间可不是两三个小时就能打发的。
    然而他只能硬著头皮答应—刚才说要陪著小可爱的可是他自己,现在后悔也没用。
    但就在林克以一种仿佛要就义般的决然態度点头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譁。
    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府邸前,围了足足二三十號子人,皆是穿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吕青橙也看见了,小脸立刻拉了下来:“怎么遇见锦衣卫了,真晦气。”
    那座府邸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严府”两个大字,此刻府门紧闭,而锦衣卫们表现的如临大敌,刀出鞘弓上弦,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
    更奇怪的是,府门被人用几条铁链从外面锁住了,铁链足有手臂粗细,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府邸里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隔著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偶尔还有重物撞在门上的闷响。
    “开门!快开门!是自己人!”嘶哑的声音从门內传来,带著绝望般的焦急。
    门外的锦衣卫们却无动於衷,反而又退后了几步。
    虽然对锦衣卫没什么好感,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吕青橙皱起眉头:“他们这是干什么?里面不是还有自己人吗?为什么把门给锁了?”
    旁边有几个路人在围观,但都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其中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老汉往地上啐了一口:“畜生,真他妈是一群畜生!”
    “老丈,请问发生什么事了?”林克走过去施了一礼。
    老汉见林克气度不凡,便压低声音说道:“锦衣卫来严府查案,已经进去了三个人,然后没过多久里面就打起来了————结果带队的那个百户二话不说就让人把门给锁了,这不明摆著让自己人送死吗?”
    “六扇门的名声就够不好了,”吕青橙听得瞪大眼睛,“没想到锦衣卫比六扇门还不干人事吶!”
    林克没接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前的情景触发了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这情节好像在哪部电影里看过————
    正思索间,府邸里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了。
    喊杀声、碰撞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这种静謐比之前的喧囂更让人心里发毛。
    门外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覷,其中一个胖胖的,骑在马上的锦衣男人一应该就是老汉说的领队百户,押著脖子使劲往门缝里看,嘴里嘟嘟噥噥:“到底死了还是没死————”
    旁边的狗腿子凑过来:“张大人,要不咱开门看看?”
    张百户想了想,点点头:“开吧,小心点。”
    狗腿子示意几个锦衣卫上前用钥匙开锁,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锦衣卫们还没来得及拉开门环一整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门板裹挟著狂暴的力道,直直砸向围在门前的锦衣卫,几个倒霉蛋躲闪不及,被门板拍个正著,惨叫著倒飞出去。
    烟尘瀰漫中,三道身影从府內冲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人,看著不到二十岁,身穿锦衣卫小旗的制服,但已经沾满了血污,他手中握著两把短刀,眼睛死死盯著张百户,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张英!”年轻人嘶吼著,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一川不可!”后面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急声喝止。
    年轻人脚步一滯,但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
    第三个人也走了出来,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站在卢剑星身边,目光扫过围上来的锦衣卫,握著刀的手紧了紧。
    张百户被年轻人的眼神嚇得一哆嗦,但隨即便恼羞成怒,尖声叫道:“卢剑星,沈炼,靳一川,你们三个要造反吗?给我拿下!”
    一时竟没人敢动,刚才被砸到的倒霉蛋还在地上呢,哭爹喊娘的样子看著就疼,而对面的三个同僚浑身是血,眼神凶得能吃人,谁tm都不想当出头鸟。
    “都愣著干什么?”张百户气急败坏,“上啊,拿下他们,本官重重有赏!”
    几个锦衣卫对视一眼,咬咬牙,拔刀围了上去。
    靳一川冷笑一声,摆开双刀就要迎战,沈炼也横刀护在他身侧,而卢剑星看著围上来的同袍,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刀。
    三对三十。
    人数悬殊,而且卢剑星三人刚在严府里经歷了一场恶战,身上都带著伤,体力也消耗大半,甫一交手就落了下风。
    刀光剑影闪烁中,靳一川的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迸溅,沈炼为了护他背上也挨了一下,卢剑星更是被三四个人围攻,险象环生。
    张百户在后面看得眉开眼笑:“对,对,就这么打!打死他们!
    就在三人渐感不支时,破空声骤然响起!
    不是箭矢,也不是暗器,而是一道道无形无质的凌厉剑气。
    那些剑气精准得嚇人,专挑围攻之人的手腕和兵器招呼,只听“叮叮噹噹”一阵乱响,锦衣卫们要么手中兵器被斩断,要么手腕被洞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还能站著的锦衣卫只剩下一半,而且个个惊疑不定,握著残破的兵器不敢上前。
    张百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视线中一个英俊少年从街角走了出来,脸上掛著漫不经心的笑,他来到场中,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卢剑星三人,最后目光落在那扇躺在地上的门板上。
    “嘖嘖,”林克摇摇头,语气里满是调侃,“今天演的这齣挺精彩啊,锁门坑自己人,以多欺少你们去戏班子得了,保管比干锦衣卫有前途。”
    张百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著林克:“大胆————你是谁?竟敢阻挠锦衣卫办案!”
    林克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在空中,令牌正面雕著一条五爪金龙,背面刻著四个小字:保龙一族。
    保龙一族的令牌还是很有分量的,至少镇抚使以下级別的锦衣卫都惹不起。
    张百户看清令牌的瞬间腿就软了,周围的锦衣卫也跟著哗啦啦跪了一片。
    林克走到卢剑星三人面前,打量了他们一番:“伤得不轻啊,能走吗?”
    “多谢大人援手。”卢剑星抱拳,声音沙哑,“卑职————还能走。”
    “这附近有间医馆,先去包扎,別的事回头再说。”
    吕青橙跑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哥,他们————”
    “没事,”林克拍拍她的肩膀,“你先去西门点心铺,我带他们去处理伤势。”
    身后,张百户还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包括卢剑星在內没有任何人看他哪怕一眼。
    而严府洞开的大门內,隱约可见横七竖八的尸体,风从街上吹过,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喜来乐看著相互搀扶的三个血人,眉头都没皱一下,轻车熟路地招呼徒弟过来帮忙处理伤口。
    靳一川伤得最重,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背上还有好几处擦伤,沈炼背上挨的那刀也不轻,血肉模糊向外翻著,至於卢剑星虽然多是皮外伤,但失血不少,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喜来乐手下动作麻利,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德福在旁边打著下手,给师父递纱布递热水。
    等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卢剑星三人的面色好转不少,林克才开口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们当中卢剑星的年纪最大,与两个兄弟互相看了看,最后犹豫著开口:“我们接到线报,严家有私通倭寇的嫌疑,张英带我们来拿人,结果进了府才发现里面埋伏了二十多个东瀛忍者————”
    “那狗东西见势不妙就把门锁了,我们三个却被关在里面,只能死战,”靳一川咬牙接著说道。
    东瀛忍者————渗透到京城里了————这事儿会和柳生飘絮有关係吗?
    林克摩挲著下巴,脑海里倒是冒出不少猜想来,但没有丝毫线索,所有的猜想到最后也就是胡思乱想,但他一向是个思路开阔的人一一如果在事件中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那不管有多不合常理,都最好先当成是真的。
    “你们三个先在这儿养伤,”林克看著卢剑星说道,“等好差不多了去六扇门找捕神,我会提前跟他打招呼。”
    卢剑星一怔:“大人,我们是锦衣卫————”
    “张英今天敢锁门坑你们,明天就敢要你们的命,还要回去送死吗?”
    三人跟著沉默下来,医馆中一时间陷入压抑的安静。
    “六扇门现在缺人手,”林克说这话时忍不住想起主动作死的岑冲,下意识咧下嘴角,但马上接著劝道,“特別是你们这种能打敢拼的。”
    卢剑星深吸一口气:“大人请让我们考虑考虑。”
    “行吧,总之你们的事我扛了,”林克摆摆手,走到柜檯前对喜来乐说,“让他仨暂时住两天,方便吗?”
    “后院有客房,一天五钱银子,包食宿。”喜来乐撇撇嘴,“跟医药费一块结啊。”
    安顿好仨倒霉蛋之后,林克还没忘记吕青橙在西门点心铺等自己的事情,但他现在有了新的点子,打算带著小可爱去逛青楼。
    以对方喜欢凑热闹的性子,肯定不会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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