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你好,聂风
    台阶,很多的台阶,多到让人怀疑这条通道究竟有没有尽头。
    通道两侧的墙壁光滑平整,明显是人工开凿后再精心修葺过的,每隔十几步就嵌著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散发著柔和而持久的莹光。
    这些全都是品相极佳的夜明珠,隨便抠一颗出去,都够普通三口之家吃香喝辣小半辈子。
    而在这里,它们就跟不要钱的劣质萤石一样,密密麻麻地镶了一路。
    每次走这段路,安世耿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自家老父亲在某些方面的品味和手笔,实在是质朴中透著磅礴的暴发户气息,暴发户里又掺著点不顾別人死活的任性。
    拜火教虽然歷史悠久,积累的財富也足够多,但总这么不计成本的造,总有扛不住的那一天。
    台阶盘旋向下,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心头髮毛的空洞感。
    终於,在安世耿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快要开始抗议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台阶尽头连接著一个大得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间,任谁第一眼看到这里的景象,恐怕都会愣在当场,然后开始怀疑自己昨晚的宿醉还没醒。
    这里有一座宫殿,一座建造在地底深处,规模不小的宫殿。
    石柱撑起穹顶,柱身上雕刻著繁复而诡譎的纹路,並非中原常见的龙凤祥云,倒更像是燃烧著的火焰与星辰,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符號,地面铺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殿堂两侧按照某种森严的仪轨,摆放著青铜铸造的灯台,里面燃烧的並非烛火,而是一种幽蓝色的火焰,將整个空间映照成蓝盈盈的诡异氛围。
    大殿中央的汉白玉基座上,赫然摆放著一张龙椅,一人正端坐在里面。
    那是一位老者,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红润光泽,皮肤紧绷,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一双眼睛半开半闔。
    安世耿距离龙椅尚有十数步便停下,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孩儿叩见父亲。”
    龙椅上的老者正是这座地下宫殿的主人,同时也是西域拜火教的教主—一安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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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儿免礼。”安云山缓缓抬起眼皮,声音苍老而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何事稟报,需此时前来?”
    安世耿保持著跪姿:“父亲,今日孩儿在假幣工坊设伏,本来一切进展的顺利,不料中途突生变故,有一陌生少年身手极为诡异。”
    “哦?”安云山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如何诡异法?”
    “此子约莫十五六岁模样,”安世耿回忆著林克的相貌,“所用武功————似是剑气。”
    “剑气?”
    安云山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江湖上用剑的高手不少,修出剑气者也非凤毛麟角,他有何过人之处?”
    安世耿把与林克交手的过程描述了一番,重点突出对方“能隨心所欲操控剑气”这个核心的特点。
    大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云山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目光转向左侧侍立的一名身著紫色纱裙的女子。
    女子容顏娇艷明媚,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媚意七分神秘,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朵绽放在幽暗地底的紫罗兰。
    “如烟,”安云山缓缓开口,“中原武林各门各派,可有专擅此类剑气者?
    或是有哪个隱世门派以此道闻名?”
    如烟微微欠身:“回稟教主,属下並无印象。”
    这时,站在龙椅另一侧,从头到尾保持著沉默的青衣男子忽然开口了。
    “属下————倒是曾听闻过一个年代久远的传说,或许和此有关。”
    “讲。”
    “五百余年前的前宋时期,武林中曾出过一位嗜武成痴的怪杰,名叫关七,”青衣男的声音迴荡在大殿里,“此人天赋卓绝惊才艷艷,招牌武功便是自创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安云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据传关七可从周身穴窍隨意发射剑气,无色无相无跡可寻,更能千变万化,柔时如丝绕指,刚时摧山裂石————与世耿少爷今日所遇很相似。”
    青衣男说完再次垂下眼帘,恢復了那副阴森沉默的模样。
    安云山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沉吟了良久,久到安世耿跪在地上的膝盖都有些隱隱发酸,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即便真是他的传人再现又能如何?”安云山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不过此子来歷蹊蹺,武功路数更是闻所未闻,不可不察。”
    “蝠王。”
    “属下在。”
    “即日起,你暗中调查那名少年,我要知道他的身份、来歷、师承,以及他与神侯府乃至朝廷究竟有何关联。”
    “属下遵命。”青衣男躬身领命。
    接著安云山又看向紫衣女子如烟:“龙王,从今日起你不用再继续蛰伏了,就跟在我儿身边听命,有你协助我更放心些。”
    “如烟遵命。”紫衫女子柔声应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两人向安云山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大殿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世耿啊,”安云山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今日之事虽有小挫,但无伤大雅,经此一役恐怕你会被重点关注,不过明面上有蔡相在,问题不算大,只是有些事你不方便再亲自去做了。”
    安世耿心头一凛:“父亲的意思是?”
    “以后,一些需要暗中处理的事情,便交给如烟吧。”安云山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她机敏善变,精於易容潜行,办事利落,更难得的是对你忠心可鑑。”
    他顿了顿,似乎想从儿子脸上看出些什么,又继续说道:“如烟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等到將来拜火教夺得中原的花花江山,为父登基称帝后你便是储君,届时你就把如烟纳为太子妃吧————”
    又来了————安世耿忍不住心里腹誹,这话我都听了二十年了,不是父亲您咋就这么死心眼呢,拜火教在西域称王称霸不香吗,非得盯著中原干嘛?
    咱拜火教要真有顛覆大明的本事,至於还得跟一圈子势力合作么?美其名日平分天下,到了最后不就分屁大点地方————唉。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安世耿脑海里打转,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起了另一张苍白却美丽的脸庞,但又迅速將这点悸动压了下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顺笑容。
    “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嗯。”安云山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將话题转回正事。
    “六扇门与神侯府已经埋下裂痕,此事你谋划得不错。”
    “父亲谬讚,孩儿只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亦是本事。”安云山淡淡道,“接下来就该趁热打铁,你近期最好寻个合適的由头,与柳激烟多亲近亲近,听闻他喜欢古玩字画,你不是有一卷《广陵散》残谱真跡么?”
    “孩儿明白,定当妥善安排,不负父亲期望。”
    “很好,去吧。”安云山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一座逐渐冷却的古老石像。
    假山在背后轰隆隆重新合拢,严丝合缝的程度甚至会让人有一种这东西从未裂开过的错觉—一安世耿面无表情地沉默著,直到如烟走上前提醒该离开了。
    如果可能的话,安世耿是真不想当什么储君,他只想享受中原这个花花世界,而且————在身边陪著自己的是姬遥花就更好了。
    无论在哪个世界,当执法机关查案的线索断得像被狗啃过的麻绳时,採取的措施往往会出现惊人的趋同性——广撒网,多捞鱼,拉人上街,满城溜达。
    区別只在於,有些地方的执法者溜达得比较专业,有些地方的则比较————闹心。
    林克现在就处於被“闹心”包围的状態。
    从他跟著零零发出门,往皇宫方向走的这一路上,他已经至少看见了四波“形跡可疑”的路人了。
    “师父,”林克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棋摊,“您觉不觉得那几位的眼神过於犀利了点儿,下棋下出杀气来了属於是。”
    零零发闻言瞥了一眼,顿时嘴角抽动:“嘖,捕神又抽什么风,六扇门对於偽装是不是有什么误解,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六扇门的。”
    师徒俩默契地加快脚步,远离了那个围著四名肌肉大爷的棋摊。
    这条街道並不算长,顶著天了只有一百多米,在行进的过程中两人看到了身高至少八尺开外,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在挑著担子卖炊饼;还有蹲在胭脂水粉摊前,拿著盒胭脂研究了快半个时辰、对老板娘热情推荐充耳不闻、眼睛四处乱看的年轻“书生”;以及几个在茶馆门口“閒聊”,但话题从“今年茶叶收成”硬生生拐到“最近漕运码头有没有生面孔”、“城中可有异常举动”,嗓门大得连二楼雅间的客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茶客”————
    就在林克觉得自己的尷尬耐受度快要到达极限,开始认真考虑建议六扇门开个“偽装与反侦察”专项培训课时,一个相对“正常”点的人出现了。
    铁纵横从旁边一条巷子里拐出来,迎面碰上了师徒俩。
    他今天换了身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头上带著斗笠,面容也做了点简单的修饰,肤色看起来暗沉了些。
    要不是林克眼尖,加上对他的身形太熟悉,差点没认出来对方。
    “铁大哥?”林克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铁纵横停下脚步:“林兄弟,还有零零发大人,这么巧?”
    “还是铁捕头你这偽装像点样子。”零零发打量了他一下,点评道,“不像前面那几个,浑身上下都写著我是六扇门的”。”
    铁纵横苦笑著摇头,压低声音:“没办法,上头下了死命令,所有人手撒出去,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新线索。”
    “有进展吗?”
    铁纵横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那表情就跟吃了一整盘没放盐的青菜豆腐似的,又蔫又苦。
    “別提了,自从那晚河边工坊的事之后,安世耿就谢绝一切访客,连平时採买的下人都换了生面孔,警惕得很。”
    “蔡相那边该上朝上朝,该议事议事,还反过来说我们六扇门办案要注意方法,莫要扰民————嘖。”
    铁纵横最后那一声“嘖”,充分表达了基层办案人员对上头进行政治博弈的无力与憋闷。
    又聊了几句,互相交换了些没什么实质营养的信息,三人便分开了,铁纵横继续他的“低调”巡查。
    走出一段距离,零零发用手肘碰了碰林克,低声问道:“小林子你怎么还掺和进假幣案了,听铁纵横那意思此事水深得很,还和蔡相那条老狐狸扯上关係了?”
    林克嘆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自家师父。
    “机缘巧合碰上了,而且神侯府也在查这个案子。”
    零零发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隨即眼神在林克脸上扫了一圈,带著点促狭:“你对无情可够执著的啊。”
    “说正事呢!”林克赶紧岔开话题,“安世耿这人不简单,背后恐怕不止有蔡相,他那手操控尸体的西域奇术邪门得很,假幣恐怕只是个幌子。”
    零零发咂咂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蔡京这个人本事不大,心眼极小,还特別的护短,动他手下最得力的敛財工具”,等於打他的脸,光靠猜测没真凭实据可不行。”
    林克张了张嘴——证据?
    他要有那玩意儿,早直接甩到皇帝脸上了,还用在这儿跟师父唉声嘆气?
    安世耿做事太乾净了,除了在假幣工坊一时疏忽露了脸之外,別的线索一概没有,这让林克不由得在心里嘀咕:都过去好几天了,追命那帮人到底行不行啊?
    说好的暗中调查、顺藤摸瓜呢?夺命兰就这么难找?效率也太低了吧!
    师徒俩各怀心事,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穿过巍峨的皇城门楼,验过腰牌,踏入象徵著大明权力核心的宫禁之地时,林克才暂时把安世耿、假幣案、夺命兰这些烦心事拋到脑后。
    今天他们进宫,有另一件要紧事—一保龙一族的新成员到了。
    想到这个,林克的精神和好奇心都振奋起来,“恭”、“喜”、“財”三脉的高手在金国折了个乾净,死得一个比一个憋屈,这回他们背后的势力总该派点真正能打和靠谱的来了吧?
    天下会那边会把谁派来呢——林克在心里盘算著。
    步惊云那狗脾气当大內密探保护皇帝?画面太美不敢想,估计他头天就职,第二天保龙一族就得少一脉。
    秦霜倒是性格温和,办事牢靠,就是不知道雄霸舍不捨得放他的开山大弟子来干这活。
    这么一对比,好像最合適的人选只剩下一个了。
    林克胡思乱想著,跟著零零发来到了太和殿內。
    皇帝今天没穿龙袍,换了身休閒点的明黄色常服,正背著手在御阶上来回踱步,脸上带著兴奋和期待,嘴里还哼著小曲儿。
    听到脚步声后,他转过身看见零零发师徒,笑眯眯招呼两人到他身边:“阿发,小林子,你们可来了,快帮朕看看这回的新人怎么样!”
    皇帝的话音刚落,大殿外面便走进三个年轻人。
    林克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站在最中间的那一位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土出头的年轻男子,合体的蓝色劲装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一头乌黑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他的脸庞线条柔和俊朗,唇边似乎天然带著温和笑意,气质隨性而从容。
    对方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接受检阅的大內密探,而是某个踏青访友、恰好路过此地的翩翩佳公子。
    林克心里“哦豁”一声,几乎瞬间就確定了此人的身份。
    这飘逸的长髮,这温和又隱含锐意的气质,这帅得有点不讲道理的脸————错不了!
    天下会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真把聂风给派到京城了,林克心里嘀咕著,同时也不由得对另外两位新人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
    皇帝已经开始兴奋地介绍起来,手指点著下方三人:“个子最高的是新零零恭,中间这个最帅的是零零喜,旁边穿锦袍的是零零財,阿发你觉得怎么样?”
    零零发一边应和著皇帝,一边仔细打量著三位新人,这次的人明显要靠谱得多啊,起码精气神和顏值跟前任比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你们背后的势力总算肯派出靠谱的人来了,”皇帝歪坐在龙椅上,没一点九五至尊该有的正形,隨意指著零零发说道,“这是你们的前辈和顶头上司,快叫发哥!”
    “发哥好。”
    皇帝心情大悦,三个小伙子表现得很懂事嘛,心情一好那股子不著调的劲头就摁不住了。
    “哈哈哈,来,把你们的绝活都展示展示。”
    零零发登时就有种捂脸的衝动,重新回忆起了上代保龙一族被皇帝当成卖艺班子耍的悲惨经歷。
    然而下面的三个人丝毫没有偶像包袱,齐声应下后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首先登场的便是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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