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刚伊文没有回答加伊斯的问题,是在思考非凡材料的事情。
    神恩教会信仰的『主的鲜血』对应秩序性相,非凡材料是神血,可能是某种动物的血液。
    那么『主的双眼』,对应的是什么性相?不会是要吃动物的眼球吧……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生吃眼球这种事,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噁心。
    加伊斯的拒绝虽然出乎了他的意料,可伊文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看著下方加伊斯被嚇出一身冷汗的样子,默默审视了下自己。
    『不至於吧,我又不是什么坏水母。』
    『这傢伙,居然没有被非凡能力冲昏头脑,还知道选择適合他自己的性相。』
    『可是你的主也不知道还有哪些性相,更不会知道什么適合你了……』
    伊文思索著,灵光在脑中闪过。
    神恩教会的“主的双眼”!
    对应的性相,应该是和记忆或者精神相关,感觉很適合加伊斯。
    他揣摩了一下用词,恢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近在眼前。”
    加伊斯理解得很快,一下便明悟了主的意思。
    『近在眼前,主应该说的是篡改记忆的那个能力。』
    他又回想起自己早上的一举一动,和神恩教会主教那和善的笑容。
    『没错,神恩教会的主教应该拥有另一种性相,对应的是……神的双眼。』
    加伊斯的嘴角掛起了笑容,他不顾周围的目光,虔诚的跪伏在地。
    “谨遵您的启示。”
    伊文看到加伊斯已经完全適应了自己谜语人的节奏,不禁又点了点头。
    “不错,无需急躁。”
    “今日午夜,去南约克找我的另一位追隨者……”
    他的声音逐渐减小,在加伊斯的心中留下一个已经远去的感觉。
    加伊斯依旧趴在地上,待主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后,才缓缓起身。
    他理了理纷乱灰白短髮,扶正了金丝眼镜,嘴角恢復了標誌性的笑容,只不过眼神中多了一分隱藏的炽烈。
    加伊斯快步离开了街道,顶著正午的阳光向南边的工厂区走去。
    伊文隱匿著身形,在原地看著加伊斯离去的背影。
    他的触手轻轻叩击著自己的躯体,像是在思索一些隱秘。
    『嗯,晚上该怎么举行洗礼仪式呢……』
    『不知道小乔治会不会带一些器皿过来,保险起见,先去旁边的商业街看看。』
    伊文飞出小巷,回到了教堂西侧宽敞的街道上。
    特鲁里街的中午显然比早晨更加热闹。
    入口处,漆成墨绿色的马车排成长队,马夫们穿著各色的制服,管理员模样的人正在一一核验他们的身份。
    只有车厢上印著贵族的专属纹章,或递出像是特里诺城银行董事之类头衔的名片,才能让马车直接停靠在主通道旁的专属区域。
    其余一些身份较低的绅士小姐们,只能在这里开始步行。
    『这里的停车位也是如此紧张吗。』伊文觉得十分新奇,向著街道內侧飘去。
    靠前的一个店铺,门口用胡桃木搭成框架支起了一个摊位。
    摊主正用餐叉挑起一块带著血丝的牛肉,向周围的主顾们介绍著:
    “昨天刚从农场现宰的安格斯牛,带骨腰肉只要每磅2先令6便士!”
    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用皮质钱夹抽出三张一金镑的纸幣,要了10磅牛肉。
    这足够公爵府的厨房供应三天的正餐。
    往里飞去,茶叶行的门帘被风吹起,里面飘出红茶的香气。
    女店主穿著束腰的丝绸长裙,正用银勺为一位夫人称量茶叶。
    那夫人头戴黑纱,看不清面容,却能从举止中感受到她的雍容华贵。
    她付帐时从丝绒钱袋里抽出了一张纸幣,看也没看,便拿著茶叶优雅地转身离去。
    “特鲁里街皇家剧院”依旧没有开门营业,看起来是只有晚上才有演出。
    这让想凭藉隱身能力免费观看戏剧的伊文大失所望。
    他看著西区商业街富人们的消费,不禁心中有些感慨。
    『有钱真好啊,在哪个时代都是如此。』
    『怎么没有看到有什么杂物店或者卖餐具的店……』
    伊文的目光落到了一家瓷器店上,店铺的大门敞开著,朝向外侧的货架上摆著绘有鎏金纹的骨瓷茶杯,下面的標籤写著:
    “促销,一套六只,售价仅3金镑。”
    『仅?3金镑?怎么不去抢?』
    伊文觉得就算自己把加伊斯的全部財產洗劫,也无法在这里购买一套茶杯。
    他打消了购买仪式器具的想法,起码在这里是彻底打消了。
    『只能寄希望於小乔治已经做好了准备,到时候自己就出场配合一下启示什么的好了。』
    伊文边想著边穿行在街道间,他感受了一下小乔治所在的方位,隨后向著城市东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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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业街后方的別墅区中,一座典雅的宅邸中。
    精致的大理石壁炉里正燃著不知名的昂贵木材。
    壁炉对著的是一张天鹅绒沙发,坐垫是柔和的天蓝色,拼缝中缝著一粒粒的泛著光的珍珠扣。
    沙发前的胡桃木茶几上,摆著骨瓷茶具与银製罐,罐身上刻著一个狮子样式的纹章。
    茶几旁的一座精美的水族箱前,一个约莫16岁的少女正充满好奇地盯著里面黑白相间的热带鱼。
    她蓬鬆的浅金色捲髮垂到肩头,发尾微微捲曲,別著一个珍珠发卡。
    皮肤白的发亮,眼眸是乾净澄澈的天蓝色,睫毛纤长,眨眼时会轻轻扫过眼下的小雀斑,不仅没有破坏她的纯净与美丽,反而增添了一分俏皮。
    她的身上穿著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是柔和的浅粉。
    白色长袜袜口露出一小截蕾丝,脚上是一双染著黑色的麂皮筒靴。
    她的手上正戴著一双透明蕾丝手套,兴奋地按著水族箱的玻璃,打破了本该有的优雅气质。
    “父亲,这只黑白相间的小鱼,真的好美!”
    “呵呵,你喜欢就好,这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从南大陆最快的蒸汽渔船上买过来的,据说整个莱因王国只有一只!,”
    一个身穿丝绒材质西装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满脸笑意的看著少女。
    他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深棕色髮丝中掺著几缕浅灰,右手握著一根手杖,杖身用金丝雕著繁复的纹,顶端镶嵌了一枚不知名的宝石,西装的领口上,別著一枚十字架状的胸针。
    正是《特里诺工人报》上的市长罗根·古斯塔夫。
    “好了,我亲爱的小黛安娜,我还要去参加艾萨克公爵的下午茶,你作为一个淑女,就算是自己在家也要注意举止,可不能再冒冒失失的了。”
    “上次带你见特里诺皇家银行的维克托公子,你的表现可一点也称不上优雅。”
    “知道啦父亲!”听到自己要一个人在家,黛安娜·古斯塔夫显得更兴奋了。
    她的眼中冒出狡黠的星星,完全无视了父亲对她的说教。
    “唉,也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像谁,一定是你母亲把你宠坏了。”
    男人嘆了口气,別墅的大门隨著他的脚步咔嗒一声合上。
    黛安娜探了探头,確认家里只有自己后,立刻从沙发扶手旁摸出一本典籍来,它被藏在刺绣靠垫的缝隙里,像是什么秘密珍宝。
    典籍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摸起来有一丝凉意。
    这是她今天刚从学校图书档案室里无意间发现的旧书,这本书静静藏在书架的一角,上面布满灰尘,书脊之上扭曲的文字正是她所学的古代语。
    《仪式之书》
    黛安娜认出了书上的名字,这让平时就对神秘事物感兴趣的她十分激动。
    之前一次在学校里,同学说家里的老宅阁楼深夜会传出奇怪铃鐺声。
    她就自告奋勇的傍晚去那座阁楼探秘,结果只是找到了附近邻居走失的心爱猫咪。
    黛安娜悄悄把这本书借出学校,带回了家里,想要等到没人的时候好好研读一番。
    她兴奋地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衬纸,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著一行体古代语:
    “窥探秘仪者,需怀敬畏之心。”
    『窥探秘仪……』
    黛安娜迫不及待的翻看起后面的內容。
    可令她失望的是,大多的书页因为太过古旧腐朽,已经粘连在了一起,上面的內容辨別不清。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形成一个可爱的角度,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试图找到一些能看的页码。
    终於,她看到了一页还算清晰完整的內容,上面的古代语若隱若现,似乎记载了一个神秘的仪式。
    那些文字被黛安娜逐一的翻译,瓣般粉嫩的嘴唇轻轻囁嚅,下意识地把翻译后的句子轻声念了出来。
    “伟大的,万灵,之主……”
    后面的內容还没有看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神秘气场就开始从她手中的《仪式之书》向外迸发出来。
    黛安娜只感觉周围空气有些发冷,她缩了缩肩膀,又揉了揉漂亮的金色捲髮。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我召唤了出来!』
    她並没有因为异常感到惊慌,反而对自己的意外发现感到惊喜。
    『难道自己就要踏入那神秘传说中的超凡世界了?』
    黛安娜紧紧闭上双眼,可过了许久却什么也没发生。
    她又不甘心的在別墅的四处找了个遍,却没发现多出什么特別存在。
    少女的热情慢慢褪去,她把那本书放到了臥室的书架,小嘴嘟了起来,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还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伊文这边,他还没从西区走出多远,就隱隱察觉到好像有一条细若游丝的信仰之力从身后的方向朝他飞来。
    他奇怪的回过头,望向那片乾净整洁的街区。
    『加伊斯不是已经离开了吗,还会有人在西侧的富人区里向自己祈祷?』
    伊文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这些人信仰的应该只有他们的身份和口袋中的金镑,就算是清晨参加神恩教会“圣血仪式”的那些,也未必有多么虔诚。
    他只当是自己太过渴望信仰之力產生的错觉,他飞行的动作只停了一瞬,隨后继续向著小乔治的方向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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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里诺城的东区,当地人也称之为“码头区”。
    几艘蒸汽商船泊在运河的岸边,烟囱里飘出的白汽与雾混在一起,这里没有真正的海岸码头,可码头区的工人们却比海边更拥挤、更急迫。
    小乔治攥著口袋里那枚沉甸甸的金镑,踩过运河边的碎石路上。
    刚路过码头的大门,就撞见一辆运货马车停在了路边。
    车轮还没完全稳住,一旁的工人就像潮水般涌了上去,他们的粗布工装打著补丁,有的肘部都磨出了破洞。
    “让让!別挡道!”
    一个满脸胡茬的工人向著他衝来,小乔治灵巧的侧身躲了过去,身后的另一个工人却被撞翻在地,那人没有抱怨,只是快速爬起身又往货车旁边挤去。
    小乔治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著,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巷口有一间破旧的商店,门外掛著的木牌上写著“米勒杂货店”,木板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朽木。
    店主米勒是个瘸腿的老头,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用布擦著柜檯里的蜡烛。
    “小子,今天来买什么?”米勒的声音沙哑,却带著点熟稔,他知道这孩子总来买最便宜的黑麵包,偶尔还会用捡来的铜钉换半块乾酪。
    “米勒先生,我,我要一百个黑麵包。”小乔治把那枚金镑放在柜檯上,小声的说道。
    米勒耷拉著眼皮,头也没抬起:
    “一个黑麵包,半枚便士。”
    见小乔治久久没有回应,他瞥了一眼,明黄色的光芒刺入了他的眼角。
    是金镑?
    “米勒先生,我要一百个黑麵包,还有十瓶佐餐葡萄酒。”小乔治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嗯?你小子,从哪里偷来的金镑,要这么多食物做什么?”
    老米勒从马扎上站起身来,拿起了柜檯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金镑,在下午的阳光下仔细打量起来。
    “我加入了……一个帮派,这是我们的晚餐,麻烦午夜之前送到南约克济贫院的门前!”
    小乔治没有过多解释,又在杂货店里挑了些破旧的餐具。
    “米勒先生,这些一共多少钱。”
    “算你一共5先令好了,东西我准备好,晚上给你送过去。”老米勒咂了咂嘴,眼神带著惊诧,却忍住了询问的衝动。
    小乔治点了点头,收起找零的钱幣走出了杂货店。
    待他的身影走远后,老米勒从柜檯下拿出了一个信封,在纸上快速的书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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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码头区的一间嘈杂的酒馆中。
    大厅里飘散著劣质啤酒与汗臭味的混合气息,不少没抢到活的码头工人正在这里抱怨著买醉。
    “该死的!最近码头的运货量越来越少了,我已经两天没抢到活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工人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啤酒溅出了大半。
    “再这样下去,下周连黑麵包都买不起了!”旁边几个工人立刻附和起来,骂声、抱怨声混在一起,盖过了窗外运河的汽笛声。
    他们的身后,通往上方的楼梯正被一人被踩得吱呀作响,像是要隨时散架一样。
    那封记载著小乔治採购信息的纸条,隨著脚步声被送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
    靠窗的木桌旁坐著个穿深蓝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上面整整齐齐的银灰色纹身。
    他的嘴里叼著半根劣质的捲菸,疑惑的拿起信纸,看了两眼就笑出声来:
    “呵,特里诺城还有我不知道的帮派?真是雾气里面的新鲜事!”
    低沉的声音裹著点沙哑,混著窗外码头的喧囂,竟有种诡异的穿透力。
    “一百个黑麵包,十瓶葡萄酒,送到济贫院……”
    “这哪是什么帮派的晚餐?分明是某种隱秘的集会!”
    送信的那人搭话到:
    “看来教会和政府说的都是真的,最近特里诺城里確实是有一些邪教组织。”
    坐在桌旁的男人又发出一声嗤笑。
    “邪教?往前推十年,可不好说谁是邪教。”
    他用食指搓了搓,捻灭了手中的菸头。
    “神恩教会舒服的日子太久了,也是时候头痛一下了。”
    他小臂上的皮肤隨著手上的动作颤动了几下,银灰色的纹身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在夕阳的映衬下,倒像是一片片若隱若现的鳞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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