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绕过一片犬牙交错的钟乳石柱,一抹刺眼白光,闯入视野。
    在黑暗里待得太久,眼睛像被针扎了一下。
    陆向东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姜芷面前。
    “別急著出去,先让眼睛適应。”
    姜芷“嗯”了一声,纤长的睫毛轻颤著合上,再缓缓睁开。
    视野里那片白茫茫的光晕,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被浓绿的藤蔓遮掩了大半。
    外面是真正的原始丛林。
    参天大树的树冠遮蔽了天空,阳光撕开缝隙,投下破碎的金斑。
    鸟鸣清越,虫嘶阵阵。
    活著的感觉,真好。
    陆向东率先钻出洞口,確认安全后,他转过身,向洞里的姜芷伸出手。
    “来,我拉你。”
    姜芷借著他的力,轻巧地爬了出来。
    双脚踏在地上,呼吸著林间清新的空气,她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劫后余生,浑身轻鬆。
    “好了,陆团长。”
    姜芷拍掉手上的浮土,环顾这片一望无际的陌生丛林,眼神平静地看向他。
    “现在,开始你的表演了。”
    陆向东正在辨认方向,闻言一愣,“表演什么?”
    “表演你的『诚意』啊。”
    姜芷指尖点了点这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语气理所当然。
    “总不能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这种地方给你带路吧?”
    陆向东:“……”
    他堂堂猛虎团团长,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將军了。
    “跟我走,保证把你安全带出去。”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用身体撞开挡路的枝叶,用军靴踩断带刺的藤蔓,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那条受伤的腿,走起路来还有些微跛,背影却依旧挺拔。
    姜芷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紧绷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
    这男人,有时还真有点可爱。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著,气氛比在山洞里时轻鬆了不少。
    陆向东虽然嘴上不说,行动上处处透著细心。
    他会提前弄掉带刺的藤蔓,会把可能会绊倒人的树根踩平。
    路过一片野果林时,他停下来,指著一串红得妖异的果子,难得主动开口。
    “这个,能吃吗?”
    “蛇莓,有微毒,吃了会拉肚子。”
    姜芷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这个呢?”
    他又指向另一棵树上黄澄澄的果子。
    “木姜子,可以吃,但是味道又酸又麻,一般是用来当调料的。”
    陆向东不死心,又指了好几种。
    最后,姜芷实在受不了他这“神农尝百草”的好奇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陆团长,我劝你別乱指了。这山里大部分能直接吃的果子,早就被猴子摘光了,剩下的,不是有毒就是难吃。你想填饱肚子,还不如指望早点走出去。”
    陆向东摸了摸鼻子,訕訕收回手。
    他就是想找个话题跟她多说几句话而已。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异响,突然从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穿行。
    两人脸上的轻鬆神情瞬间褪去。
    陆向东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將姜芷拽到自己身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盯著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別出声。”他压低了嗓音,进入战斗状態。
    姜芷被他护在身后,没有慌乱,而是將手伸进了自己的帆布药箱,指尖扣住了几根银针。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
    灌木丛晃动得愈发厉害。
    一个黑影,猛地从里面躥了出来!
    “团长!”
    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喜呼喊,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只见一个穿著作训服,脸上画著油彩,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叶的年轻士兵,正踉踉蹌蹌地朝他们跑来,满脸激动。
    是张虎!
    陆向东紧绷的身体,这才鬆懈下来。
    “张虎?”
    “团长!真的是你!还有姜医生!”张虎跑到跟前,看见两人都安然无恙,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我们……我们找了你们一天一夜了!还以为……还以为你们……”
    他话没说完,更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將两人团团围住。
    “团长!”
    “找到团长了!”
    “太好了!团长和姜医生都没事!”
    战士们一个个激动不已,看到自家主心骨还活著,那股子从心底涌出的喜悦,让这片丛林都变得热闹起来。
    陆向东看著自己手下这帮灰头土脸的兵,心里也是一阵暖流划过。
    他拍了拍张虎的肩膀,沉声问道:“其他人呢?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团长!加强连的兄弟们都没事,多亏姜医生提醒及时。”张虎挺直了腰板,大声匯报导。
    陆向东闻言,也是彻底放了心来。大手一挥,恢復了团长的威严。
    “行,赶紧带路吧,十七个兄弟还等著救命。”
    “是!”
    张虎应道。
    回去的路上,战士们簇拥著两人,气氛轻鬆很多。
    张虎胆子又大了起来,他凑到陆向东身边,挠了挠头,满脸好奇地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团长,你跟姜医生在山洞里……被困了一天一夜,都干了些啥呀?”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燃烧著熊熊八卦之火的眼睛,齐刷刷地在姜芷和陆向东之间来回扫射。
    孤男寡女,山洞,一天一夜……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简直能脑补出一部盪气迴肠的英雄美人传。
    姜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清冷。
    陆向东的脸色,迅速涨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狠狠瞪了那张虎一眼。
    张虎嚇得一哆嗦,脖子一缩,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
    完了。
    团长这眼神,是想把他当场给活埋了啊!
    就在气氛尷尬到极点时,姜芷慢悠悠开口了。
    “你们陆团长在山洞里……”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很辛苦。”
    大家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毕竟,又是探路,又是捕鱼,最后还从斜坡上滚下来,心甘情愿……当了回肉垫。”
    什么肉垫?!
    这两个字,带著无穷的想像空间,在所有士兵的脑子里炸开了!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此起彼伏的憋笑声,从队伍里冒了出来。
    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成了紫色。
    他们看著自家团长那副想杀人又得硬撑著的模样,心里乐开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陆阎王,居然也有今天!
    “笑什么笑!”
    陆向东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要烧穿了,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牙很白吗?!”
    “全体都有!”
    “目標营地!负重二十公斤!武装越野五公里!跑不回去的,今天晚上都別想吃饭!”
    “啊?!”
    “团长,別啊!”
    哀嚎声四起。
    “还敢还嘴?再加五公里!”
    陆向东黑著脸,杀气腾腾。
    这下,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几十號士兵苦著脸,朝著营地方向跑去,跑远了还能听到张虎的鬼哭狼嚎。
    “团长公报私仇啊——!”
    瞬间,林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姜芷和陆向东两个人。
    陆向东看著姜芷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气又无奈,憋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
    “你就看我笑话。”
    “没有。”姜芷一本正经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向东:“……”
    信你个鬼!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
    当军用卡车开回营地时,天色已经擦黑。
    整个营地,死气沉沉。
    秦振国背著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满脸焦灼。
    看到陆向东和姜芷从车上跳下来,他大步迎了上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药採到了吗?”
    姜芷手里提著那个半旧的帆布药箱,点了下头。
    “採到了。”
    秦振国脸色大喜,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他领著两人,大步流星地走向隔离小楼。
    小楼外的临时指挥棚里,空气压抑得像块铁。
    陈建军和一眾军医,人人眼眶深陷,布满血丝,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姜芷不在的这一天一夜,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地狱。
    她留下的方子,用烈酒和淘米水,的確在最初稳住了病情,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线曙光。
    可那曙光,转瞬即逝。
    从昨天晚上开始,战士们的情况急转直下。
    高烧反覆,皮肤上的苔蘚硬斑蔓延得更快,甚至开始渗出恶臭的脓水。
    最可怕的是,他们癲狂的症状再度出现,力气大得能挣断牛皮束带。
    陈建军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最好的抗生素,最大剂量的镇定剂,打进去都如泥牛入海。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十七条年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一点点腐烂、枯萎。
    从最初对姜芷“土方子”的轻蔑,到后来的一丝期盼,再到现在,姜芷已经成了他们心中最后的希望。
    所以,当姜芷和陆向东的身影出现时,所有医生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陈建军眼神复杂地胶著在姜芷身上。
    他想看看这个顛覆了他几十年医学观的乡下少女,究竟要如何创造一个不可能的奇蹟。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碍事!”
    秦振国暴躁的声音像炸雷,扫过那群失魂落魄的军医。
    “还不滚过来听姜医生调遣!”
    陈建军身体猛地一僵,连忙带著人挪了过去,姿態放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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