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颗用石灰醃製好的人头,被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国师府。
    当那只装著人头的木盒被打开时,书房內的魏延和墨鳶,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人头是周通的。
    他死前的表情,凝固著恐惧和难以置信。
    “好!杀得好!”魏延一拳砸在掌心,粗獷的脸上满是快意。
    “釜底抽薪?我让他抽个屁!”
    墨鳶看著那颗人头,也鬆了口气。
    北境工坊没事,他们的根基就还在。
    慕卿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颗人头。
    “传令下去,把这颗人头,掛在南境降卒的营地门口。”
    “让他们都好好看看,背叛的下场。”
    “是!”静姝应下,立刻叫人將木盒带走。
    书房內恢復了平静。
    慕卿潯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有事再叫你们。”
    魏延和墨鳶对视一眼,躬身退下。
    他们知道,夫人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可慕卿潯没有休息。
    她独自一人,回到了寢宫。
    寢宫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走到床边,看著床上那个依旧昏睡不醒的男人,脸上所有冰冷的偽装,瞬间土崩瓦解。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苍白的脸颊。
    还是那么冷,没有一丝温度。
    她俯下身,將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
    “谢绪凌,你听到了吗?我们又贏了一局。”
    “你的北境,我守住了。”
    “那个想跟你玩阴谋诡计的傢伙,被我砍掉了一只手,现在,他一定很疼吧。”
    她低声说著,声音里带著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疲惫和委屈。
    就在这时,她贴著的那只手,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慕卿潯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谢绪凌那如同蝶翼般长长的睫毛,正在微微颤动。
    他……要醒了?
    慕卿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那双紧闭了一月有余的眼睛,终於,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一缕光,照进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眼神,却是一片茫然和空洞。
    仿佛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陌生。
    “阿……潯……”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沙哑的音节。
    “我在!”慕卿潯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將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谢绪凌,我在这里!”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那空洞的眼神,努力的,想要聚焦。
    可最终,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是,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他又昏睡了过去。
    仿佛刚才的甦醒,只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慕卿潯没有失望。
    她俯下身,在他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没关係,我等你。”
    第二天。
    墨鳶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师姐,我们审问了断魂峡抓到的几个活口,也动用了所有暗桩。”
    “那个青衣年轻人,身份查清楚了。”
    墨鳶的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他叫李逸,是……是前寧王李煜的,独子。”
    “李煜?”魏延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在京城地底,妄图炼化《天道真解》,差点让所有人同归於尽的疯子。
    “他娘的!老子就说那股阴险劲儿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那个老王八的种!”
    慕卿潯的眼中,寒光一闪。
    “李煜的儿子……果然,斩草,就要除根。”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传我命令,召影一即刻回京。”
    “我需要一份名单。所有在寧王李煜倒台后,与寧王府有过任何牵连的皇室宗亲,世家大族,一个,都不能漏掉。”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影一的效率,超乎想像。
    不过半日,一份厚厚的名单,就摆在了慕卿潯的面前。
    “夫人,名单上共计一十七家,其中,有三位,是当今陛下的皇叔。”
    “皇叔?”慕卿潯冷笑一声。
    “勾结叛军,意图谋反,就算是皇亲国戚,也罪无可恕。”
    “影一。”
    “属下在。”
    “让督查院,动手吧。”
    “告诉他们,我要京城,乾乾净净。”
    “是!”
    那一日,京城,再次被血色笼罩。
    督查院的卫士,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衝进了一座又一座豪门府邸。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长街。
    可这一次,百姓们,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们只是,麻木地看著。
    看著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王公贵族,像狗一样,被拖上囚车。
    又是一个月过去。
    京城的血腥味,终於,渐渐散去。
    在內阁和督查院的强力推行下,新政,如同一股春风,吹遍了大周的每一个角落。
    《农典》上记载的高產作物,已经开始在各地试种。
    慕卿潯创办的女子学院里,也走出了第一批,懂得算术和管理的毕业生,她们被派往各地,协助地方官员,清丈田亩,统计人口。
    整个大周,都散发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
    这天下午,慕卿潯正在书房处理政务。
    寢宫的方向,突然传来静姝带著哭腔的惊呼。
    “夫人!夫人您快来!国师大人他……”
    慕卿潯的心,猛地一沉,她丟下笔,疯了一般冲向寢宫。
    她衝进房间,看到的,却是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谢绪凌,坐起来了。
    他就坐在床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不再是茫然空洞,而是,清澈,明亮,带著她所熟悉的,温柔和笑意。
    “水……”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清晰。
    慕卿潯一步步走过去,端起床头的茶杯,手,抖得厉害。
    她扶著他的手,让他喝下半杯温水。
    “感觉,怎么样?”她看著他,声音都在颤抖。
    谢绪凌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红血丝,和那张明显消瘦了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发现,手臂,沉重地抬不起来。
    “我……好像睡了很久。”
    他的记忆,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他似乎,与一个无比恐怖的东西,打了一架。
    最后,他好像,贏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慕卿gin详细的,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从他耗尽神骨,封闭两界,变成凡人开始。
    到她监国,平定南境,诛杀李逸的党羽。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谢绪凌安静地听著。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惊讶。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女子。
    看著她说话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看著她提到落凤坡之战时,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知道,他的阿潯,长大了。
    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甚至,比他做得更好的,真正的,王者。
    “你做得很好。”他看著她,由衷地说道。
    “阿潯,辛苦你了。”
    慕卿潯摇了摇头,眼泪,却不爭气的,又掉了下来。
    “只要你醒过来,就……就不辛苦。”
    谢绪凌笑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了她的手。
    “以后,不会了。”
    “以后,我们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所有的苦难和艰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谢绪凌虽然失去了超凡的力量,和一部分关於玄天界的记忆。
    但他那颗,七窍玲瓏,算无遗策的脑子,还在。
    他很快,就从慕卿潯的敘述中,理清了目前的天下大势。
    “李逸,还活著?”他问道。
    慕卿潯点了点头。
    “他杀了那个鬼面人和所有玄天界的修士,整合了南境的残余兵力,现在,不知躲在何处。”
    “他会出来的。”谢绪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种人,不会甘心失败。”
    他让慕卿潯,取来了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他手里的牌,不多了。”
    “正面抗衡,他死路一条。”
    “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
    他的话音刚落。
    “报——!”
    一个禁军校尉,手持令箭,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国师大人!夫人!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魏延接过军报,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娘的!”
    他怒吼一声。
    “北狄王庭,再次集结二十万铁骑,陈兵黑山要塞之外!看样子,隨时,准备南下!”
    谢绪凌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看著慕卿潯,淡淡地说道。
    “你看,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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