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空空荡荡,风从朱漆的门缝里钻进来,带著尘土的味道。
    那风一吹,烛火便跳了一下,蜡泪落在金砖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嗞”。
    吴皇坐在龙椅上,脸色像被风吹乾的纸,褶皱里都是岁月和惶恐。
    他看著安千千披一身冷鎧,眼神清得像寒泉,站在殿门口,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鎧甲摩擦声像刀在磨骨,声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想说话,却发现嗓子里只剩下一口风,乾涩得像要冒烟。
    他紧紧攥著龙椅的扶手。
    那是他这辈子攥得最紧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安千千的影子,已经投在他的脚边。
    烛光一闪,他看见她眼里的寒光,又看见自己倒映在那寒光里。
    一个老了的皇,一个被时光啃空骨头的笑话。
    吴皇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有点像哭。
    他缓缓鬆开手,龙袍从肩上滑下,坠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像是某种尊严碎了。
    “朕……”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像砂纸在磨铁。
    “输了。”
    两个字出来,他整个人似乎塌了。
    殿外的风越吹越大,烛火被吹弯,照出他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
    那沟壑里藏著无数年的算计、恐惧、骄傲,如今都被这一刻的沉默冲刷得乾乾净净。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统御天下的手,如今只剩颤抖。
    安千千还站在那儿,风从她的披风下掠过,髮丝乱了几缕,却不曾乱神色。
    吴皇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坐在金鑾殿上,听群臣山呼万岁,心里想的却是,这天下,终有一日,也会反噬他。
    果然,今日便到了。
    他笑著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罢了。”
    那笑声、那嘆息、那一点未乾的烛泪,一同坠入大殿深处,静得只剩风声。
    安千千没说话,只是静。
    那静,比刀更锋利。
    吴皇喉头一紧,忽然笑了,笑得苦,像咽下了沙。
    “这些年啊,朕做了多少糊涂事。”
    声音低低的,像在跟自己算帐。
    “贪欢,误国,任人作恶。徐家那群狼,柳家那窝蛇,太子那畜生……”
    他顿住,气喘,胸口起伏。
    片刻后,才又缓过气来。
    “朕不是不知道。只是捨不得那条龙椅,捨不得这声『朕』。怕一放手,就再没人听我说话了。”
    风吹灭一盏灯,烟气在殿中打转。
    他走到殿中央,脚步空空。
    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梦上。
    “如今江山破了,民怨也到了。朕该死。”
    他仰头,眼里闪著一点光,那光不屈,不甘,也有残余的帝王气。
    “可皇室里,还有无辜的孩子。”
    他说这话时,声音哽著,像砂砾堵在喉头。
    “有才出世的稚子,还未学哭;有未出阁的女子,从未见过天光。他们没害人,没贪功,只是姓了个吴。”
    他看向她,目光湿了,手却依旧背在身后。
    那姿態里还有残存的尊严。
    “求苏元帅——”他顿了一下,又轻轻改口,“求你,给他们一条活路。”
    “不要爵,不要封,只求活著。去种地,去织布,去做个能喘气的平头百姓。”
    他的声音散在风里。
    他忽地笑了,笑里全是空。
    “朕啊,也不过是个想活的老头。”
    风又大了,殿外的鼓声远远传来。
    那是天下换了天的声音。
    吴皇闭上眼,头一点,像在行最后一礼。
    安千千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没有嘲讽,只有一丝复杂的平静。
    “吴皇,你不必如此。我起兵,不是为了赶尽杀绝,而是为了结束这乱世,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皇室中人,只要没有手上沾过百姓的血,没有参与过谋逆作恶,我不会为难他们。我会派人教他们耕种、织布、经商的手艺,让他们一步步適应普通人的生活。”
    “有能力的,若愿意为新朝效力,我会给他们公平的机会;没能力的,也能凭自己的双手活下去,不会让他们饿死街头。”
    吴皇盯著她,忽然笑了,那笑里没了权势,也没了惧,只剩一点苍老的宽慰。
    “好,好啊……”
    他转身,走向龙椅旁的柱子,从腰间抽出那柄匕首。
    刀身旧,刃口却亮。
    “朕身为人主,守不住国,该死。死在这殿里,也算尽了命数。”
    他说著,眼底的光一点点收拢,像落日最后的光。
    “苏浅浅……”他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你若真能让百姓不再跪著求粮,朕死,也值了。”
    话音一落,刀入心口。
    吴皇的身子缓缓滑落,靠在柱上,眼里最后的光静静熄灭。
    那一刻,殿外的钟声响起,长而低,像为一个时代收尾。
    安千千没有动。
    她只是看著他,静得像一尊石像。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对身后赶来的兵士道:
    “厚葬吴皇,王侯之礼。”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抗拒的稳。
    “后宫眾人,不得为奴,不得为囚。能者可仕,不能者教以农桑。”
    士兵应声而去,脚步声渐远。
    殿里又归於寂静,只剩血在地砖间缓缓铺开,像在描一幅旧朝的终章。
    安千千站在龙椅前,手里还握著那方玉璽。
    阳光照在上面,金光流动,照亮了她的侧脸。
    她没有笑。
    那表情里有一种近乎冷峻的温柔,像是替这天下所有死过的人默哀。
    这江山,不是她贏来的,是无数人的血推上来的。
    这时,殿门被推开,脚步急而稳。
    司承年进来了,身上沾著灰尘与血。
    他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尸体,又落在她手中的玉璽。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那只还冰著的手。
    “都结束了。”
    声音低,像怕惊扰了谁。
    安千千侧过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像黎明的第一缕光。
    “不是结束。”
    “是新的开始。”
    她要开创的时代,吴皇无法达成。
    他不过是承祖业,想要改变社会制度,难之又难。
    唯有新人改天换地,彻底洗牌。
    安千千贏了。
    她的心依然平静。

章节目录


我是快穿大佬,有亿点点钱怎么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是快穿大佬,有亿点点钱怎么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