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新界,元朗锦田。
    这里与尖沙咀的纸醉金迷仿佛是两个平行的时空。
    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没有流光溢彩的霓虹灯。
    杂乱无章的丁屋,连绵铁皮寮屋。
    “就是这儿。”
    安东將那辆低调的商务车停在路边,指著前方那片阴暗的建筑群。
    “陈明浩生前最后的三年,就住在那里面。这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住的都是最底层的劳工、癮君子和没有身份的黑户。”
    祁同煒推门下车。
    鋥亮的皮鞋踩在泥泞不堪的小路上,溅起几点黑色的泥水。
    他眉头微皱,看著眼前这片像是城市疮疤一样的地方。
    这就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国军少將最后的归宿?
    真的是报应不爽。
    “晓晓,你会粤语,长得也没攻击性。”
    祁同煒吩咐道,“你去跟附近的街坊打听打听,重点问问陈明浩生前都跟谁来往密切,平时爱干什么,爱跟谁吹牛。”
    “赵阳,你跟我转转。”
    “是!”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向路边几个正在打麻將的大婶走去。
    “各位靚姐,唔该借问声……”
    凭藉著甜美的长相和地道的粤语,林晓晓很快就融入了那个小圈子。
    而祁同煒带著赵阳和魏晓勇,走进了那片迷宫般的铁皮屋区。
    半小时后,几人在车旁匯合。
    “组长,有情况!”
    林晓晓擦了擦额头的汗,神色有些兴奋,又有些困惑。
    “附近的街坊都认识那个陈老头。都说他是个疯子,也是个酒鬼。”
    “那些大婶说,这老头生前没什么朋友,就爱去巷口那家大排档喝劣质烧酒。一喝醉了就爱拉著人吹牛。”
    “吹什么?”祁同煒问。
    “吹他年轻时候的事儿。”林晓晓打开笔记本,念道,“他说他当年是威风凛凛的將军,是校长的学生,抗日时候立过大功!”
    “但没人信他。”赵阳插嘴道,“刚才我也问了几个年轻人,他们都当那是疯话。还有人嘲笑他,说既然你是校长的学生,那么厉害,你怎么不去投奔人家?怎么窝在这儿捡垃圾?”
    “每次被嘲笑,老头就哭,也不反驳,就接著喝。”
    祁同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有没有问出来,有没有特定的某个人,特別喜欢听他吹牛?或者跟他走得特別近?”
    林晓晓摇了摇头:“这个真没有。大家都躲著他,嫌他脏,嫌他烦。除了大排档的老板为了赚他那点酒钱,没人愿意搭理他。”
    线索,似乎又卡住了。
    赵阳有些泄气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这不还是大海捞针吗?他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谁知道被哪个有心人听去了?”
    祁同煒没有说话。
    背著手,站在陈明浩那间已经被贴了封条的破铁皮屋前,目光缓缓上移,扫视著四周的环境。
    这里地势低洼,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违建,视线极差。
    突然。
    他的目光一定。
    穿过那些杂乱的电线和晾衣杆,在几百米外的半山腰上,掩映在鬱鬱葱葱的树木之间,露出一角飞檐翘角的精致屋顶。
    那是一座极其气派的中式大宅。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那种居高临下、俯瞰眾生的位置,与脚下这片烂泥塘般的贫民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就像是天堂与地狱的对望。
    祁同煒眯了眯眼。
    ……
    与此同时。
    缓坡小楼的露台上。
    一文爷穿著白色唐装,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盘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核桃。
    虽然隔著几百米,但凭藉视力,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下面发生的一切。
    五个陌生人,已经在陈明浩的破屋前转悠了快一个小时了。
    文爷停下了手中转动的核桃,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混跡江湖几十年的老千,他对“气味”有著天生的敏感。
    那五个人里,有一男一女虽然穿著便装,但那种站姿、那种问话时的神態,分明就是內地的雷子。
    而领头那个穿风衣的男人……
    文爷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渊渟岳峙的气度,那种即使站在垃圾堆旁也掩盖不住的上位者威压,绝不是普通的办案民警能有的。
    “难道是內地雷子摸上来了?这么快吗?”
    文爷心中一凛,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大陆的动作这么快,也没算到对方能这么快就摸到陈明浩这个源头!
    “不能慌。”
    文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
    陈明浩已经死了半年了,死无对证。
    只要自己不露马脚,就算他们把地皮翻过来,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但是……
    如果不搞清楚这帮人的来意和底细,他今晚怕是睡不著觉了。
    与其躲在楼上猜疑,不如主动下去探探虚实。
    文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唐装,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精明与阴狠被完美地隱藏在皱纹之下。
    他走到后院,解开狗链,牵出一只体型硕大的德国牧羊犬。
    “黑子,走,陪阿爷去散散步。”
    ……
    山脚下。
    祁同煒还在盯著那座中式大宅出神。
    “组长,怎么了?那房子有问题?”赵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没觉得有什么特別的。
    “没,就是觉得那房子位置不错。”
    祁同煒隨口应了一句。
    就在这时。
    一阵狗叫声打破了沉默。
    “汪!汪汪!”
    只见从半山通往这边的小径上,一个穿著唐装、精神矍鑠的老者,牵著一条大狗,正慢悠悠地走下来。
    老者看起来六七十岁,慈眉善目,手里还盘著核桃,一副本地乡绅出来遛弯的派头。
    当他走到祁同煒等人附近时,似乎是才发现这里有生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看了看被贴了封条的铁皮屋,又看了看祁同煒几人,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用一口地道的围头话(新界原居民粤语方言)开口问道:
    “咦?几位面生喔,系唔系来搵嗰个死鬼酒佬陈伯嘅?”(咦?几位面生啊,是不是来找那个死鬼酒鬼陈伯的?)
    林晓晓一听,连忙凑到祁同煒耳边翻译。
    祁同煒心中一动。
    他转过身,看著这位热心的老大爷,脸上露出了一抹礼貌的微笑,用普通话说道:
    “老人家,您认识住这屋的人?”
    文爷似乎听不太懂普通话,侧著耳朵“啊?”了一声。
    安东立刻上前一步,用流利的粤语翻译了一遍。
    文爷这才恍然大悟,笑著摆了摆手,切换成了一口带著浓重口音的港式普通话:
    “认得!点会唔认得!”(认识!怎么会不认识!)
    “佢叫陈明浩嘛!系个癲佬(疯子)!”
    “我就住上面。”文爷指了指身后的小楼,嘆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样子。
    “这老头死得惨啊,我就算是他的老街坊嘍。你们是他什么人?”
    祁同煒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毫无城府、热心肠的老大爷,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太巧了。
    刚想找人了解情况,就送上门一个老街坊?
    “老人家。”
    祁同煒不动声色,顺著文爷的话说道:
    “我们是陈伯远房侄子,听说人没了,过来看看。”
    “老人家,既然您是他老街坊,那他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起过什么事儿?”
    文爷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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