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和杨戩对视一眼,笑了笑。
    杨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三十三层天外之上的虚空。
    “大圣。”
    “你可知,这天,其实是有个顶的。”
    “顶?”孙悟空挠了挠头,“你是说天外天?”
    “还要往上。”
    杨戩的神色变得肃穆了几分,那是对真正的大道权威的敬畏。
    “紫霄宫。”
    “鸿钧道祖。”
    “那才是这三界真正的主人,是这棋盘之外的执棋人。”
    “自封神一战,通天师叔祖要重炼地水火风,差点把这洪荒给毁了之后。”
    “这天地的规矩,就已经变了。”
    “道祖他老人家定下了死律。”
    “圣人禁足。”
    “这就是给这三界加上了一道无可撼动的封印。”
    “从那以后,这天地间,便再无大的变数。”
    杨戩端起酒壶,给三人斟满,一气悠长。
    “大圣,你仔细想想。”
    “这一千多年来。”
    “这三界之中,可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孙悟空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半晌。
    还真没有。
    这一千多年,天庭虽然小打小闹不断,妖怪也层出不穷。
    但那都是细枝末节。
    这种足以改天换地,足以让三界格局重新洗牌的大变数,几乎绝跡了。
    “这......”
    孙悟空咂摸出味儿来了。
    “你是说,这天底下的事儿,其实早就定好了?再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了?”
    “大差不差。”
    哪吒嚼著一颗花生米,含糊不清地说道。
    “道祖把那几个能捅破天的大傢伙,都关起来了。”
    “剩下咱们这些人,在笼子里怎么折腾,那都是小打小闹。”
    “陆凡这次的事儿,看著是挺离谱的。”
    “杀和尚,烧寺庙,还敢跟佛祖叫板。”
    “在凡人眼里,是要翻天了。”
    “可在道祖眼里。”
    哪吒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
    “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蚂蚁。”
    “离谱归离谱。”
    “但还没离谱到要让道祖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或者是让圣人拼著风险下界的程度。”
    “所以啊。”
    哪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的轻鬆。
    “大圣,你就別把自个儿嚇著了。”
    “那些个圣人,精著呢。”
    “他们惜命得很。”
    “为了一个陆凡,为了这点还没到手的气运。”
    “就让他们去违抗道祖的法旨?去冒那陨圣丹发作的险?”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除非他们脑子被驴踢了。”
    杨戩在一旁补了一句,更是把这事儿给盖棺定论了。
    “退一万步讲。”
    “大圣。”
    “若是真的......我是说真的。”
    “这事儿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几位圣人真的疯了,真的无视了道祖的禁令,真身下界,要把这三界打个稀巴烂。”
    杨戩说到这儿,举起酒杯,对著孙悟空笑了笑,十分洒脱。
    “那也不是咱们这个级別能管得了的了。”
    “咱们是什么?”
    “大罗金仙。”
    “听著挺威风。”
    “可在圣人面前,那就是螻蚁。”
    “天要塌,有个高的顶著。”
    “鸿钧道祖他老人家都还在呢,轮得到咱们这群小辈在这儿瞎操心?”
    “真要到了那个份上。”
    “咱们就寻块云彩,往那儿一躺。”
    “该吃吃,该喝喝。”
    “反正都要完蛋,不如死得痛快点。”
    孙悟空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看一脸淡然的杨戩,又看看没心没肺的哪吒。
    忽然觉得。
    这俩人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俺老孙在这儿担惊受怕。
    合著全是杞人忧天?
    这天塌下来,有玉帝顶著,有如来顶著,再上面还有道祖顶著。
    俺老孙一个花果山的猴子,操那份閒心干啥?
    “哈哈哈哈哈!”
    孙悟空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一把抓起那个被他扔在桌上的蟠桃,狠狠地咬了一口。
    “咔嚓!”
    汁水四溢。
    “痛快!”
    “真是痛快!”
    “行!”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
    “那俺老孙也不想那些个有的没的了。”
    “咱们就坐在这儿。”
    “安安心心地看戏!”
    话虽如此。
    他心里盘算著另一笔帐。
    杨戩和哪吒把那三十三层天外的圣人吹捧到了极点,言语之间满是畏惧,认定圣人一旦出手,这三界便会遭遇灭顶之灾,在座的漫天神佛皆是螻蚁。
    孙悟空对这番话持保留態度。
    他自石头缝里蹦出来,拜入菩提祖师门下学艺。
    他在灵台方寸山待了些年月,学了地煞变化和筋斗云。
    他从未见过菩提祖师与人动手过招。祖师每日里只是登坛讲道,讲些修心养性的法门。
    祖师將他逐出师门时,也只是拂袖而去,闭门不见。
    他大闹天宫时,打退了十万天兵天將,战败了九曜星君。
    他被二郎神擒获,押上斩妖台,刀砍斧剁,雷打火烧皆不能伤他分毫。
    他被扔进兜率宫的八卦炉里,在那六丁神火中锻造了些时日。
    他踹翻了八卦炉,跳將出来,正撞见太上老君。
    他伸出手,一把將太上老君推了个倒栽葱,老君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摔在地上。
    他这一生,也曾与元始天尊,接引道人打过照面。
    大家互通姓名,按著神仙的规矩见礼。
    他看见这些大天尊端坐在九龙沉香輦或十二品莲台上,周身瑞气盘旋。
    他们並未展露过什么毁天灭地的手段,只在那儿讲究排场。
    再往下数,便是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音菩萨这个层级的人物。
    当年他一路打到通明殿外,被王灵官死死缠住。
    如来佛祖奉玉帝法旨前来救驾,与他打了个赌。
    他翻不出如来的手掌心,被一只手翻扑下去,压在五行山下。
    那时候他心高气傲,法力粗浅,全凭著一股子野性逞强好胜。
    他吃了败仗,遭了镇压,受了苦楚。
    如今时过境迁,他保唐僧西天取经,歷经劫难,证得斗战胜佛果位。
    他脱了妖仙的躯壳,塑了丈六金身,得了佛门的无量功德。
    他坐在莲台上,能感知到体內流转的浩瀚伟力。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凭著一根铁棒胡乱挥舞的野猴子。
    就在方才,为了护住陆凡,他拔下毫毛变作千万分身,与燃灯古佛实打实地交了手。
    他承认燃灯古佛法力深厚,修为在他之上。
    但他也没有说就被一击秒杀,没有被碾压成齏粉。
    燃灯古佛是过去佛,是这三界之中资歷最老,修为最高的一批大能。
    他能与燃灯古佛正面抗衡,互有攻守。
    他把目光投向高坐主位的玉皇大帝,投向端坐莲台的如来佛祖。
    他衡量著彼此之间的差距。
    差距存在,鸿沟清晰可见。
    他確信自己若是拼尽全力,祭出法天象地,挥舞金箍棒,也能在这些大天尊面前走上许多个回合,也能让他们感到棘手。
    杨戩和哪吒谈及封神之战,谈及通天教主重炼地水火风,谈及圣人一怒天地崩塌。
    孙悟空没经歷过那个时代。
    他出世时,封神之战早已结束,天庭的秩序早已建立。
    他只在各路神仙的閒聊中听过那些事跡。
    他认定三界的神仙都爱面子,好大喜功。
    徒弟吹嘘师父,晚辈神化长辈,这是常有的事。
    一件寻常的斗法,传了成百上千年,便会被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传成开天闢地的神跡。
    若是真有那三十三层天外的圣人降临,站在这南天门外。
    若是那圣人要施展什么无上法力。
    他定要拔出金箍棒,使出全身解数,迎头砸上去。
    他相信自己的本事,相信手中的兵器。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谁能仅凭一个念头,一挥衣袖,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地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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