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利叶?!”
    “这是切茜婭的【改变力】!”
    两位智天使见识老道,自然是一瞬间就判断出沙利叶的异常来源。
    媚惑天使切茜婭——路西法麾下七大墮落天使之一,掌持神权【改变力】,那是能直接扭曲他人认知的力量,属於神明的非凡大权之一。
    正因有她在侧,路西法才能鼓动太阳神国三分之一的天使隨他墮落;即便在路西法墮天后,切茜婭也依旧忠心不二地侍奉在侧,直到在裂谷战爭中死在巴鲁姆克的剑下。
    “难怪【贞洁之纱】无法抵御……那个梦魔莫非是切茜婭的子嗣?”
    拉斐尔震惊之余做著猜想。
    另一头,沙利叶已经高举法杖,眼神中狂热如火:“献出心臟!都给我为莉莉丝大人献出心臟!!”
    “嘖,没用的东西!”
    乌列尔面色嫌恶地啐了一口,侧头道:“我拖住他,你继续追。”
    被【改变力】扭曲认知的人,除非莉莉丝亲自解除或者她身亡,否则几乎没有恢復的可能。
    要是能抓到那个梦魔还好说;可要是抓不到……那沙利叶基本就算是废了。
    乌列尔也是害怕拉斐尔会因此手下留情。
    拉斐尔表情沉重地看了沙利叶一眼,却终究只是无奈地一声嘆息,展开羽翼冲天追去。
    把那个梦魔连同齐格飞一起解决掉,兴许还有救……
    他心底默默想著。
    …………
    …………
    “子嗣?”
    天照神社本殿,米迦勒听完前线的匯报,眉头皱得死死的:“我就没听说过切茜婭还留下过什么子嗣?”
    若真有这么一回事,神国早就想办法去將【改变力】收回来了。
    更何况梦魔说是切茜婭的“后裔”,但那指的是技艺的传承,而非血统上的延续。哪怕看外形也知道一边是墮天使,一边是梦魔,怎么可能有血缘关係。
    米迦勒抽一口冷气,越想越是满头雾水:
    “嘶——那这梦魔的【改变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去帮忙吗,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胡德扒开面前一蓬压顶的树藤,那颗鋥亮的光头即便在夜晚都是熠熠生辉,满脸不解地抱怨著。
    “就是来这里帮忙的呀~”
    梅林施施然走在前头,语气轻浮。
    近处的费德勒要塞炮火轰鸣,远处的西西里斯巨物决战。可这位大魔法师脸上始终都看不到半点紧张的神色。好像这世间的天地风云皆是他眼中观测的画卷,万般变迁儘是他的手中演算的草稿。
    精灵游侠张望著四下幽暗的森林:“来这里?能帮上什么忙?”
    魔法师这才回过头来,嘴角勾出熟悉的坏笑:“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天使们就会从这片林子掠过。胡德君,到时候就拜託你拦住他们,为齐格飞君爭取一点点的时间~”
    胡德闻声愣住。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嗯哼~”梅林满脸憋笑:“作为奇兰大陆的镇世三柱,以你的力量,这点小事应该不难办~”
    胡德的表情终於绷不住了,气急败坏地指著梅林就开骂:
    “你有没有搞错,我现在怎么拦住他们啊?那两个鸟人放个屁都能把我崩死啊!!你他妈倒是直接念咒咒死他们啊!好歹也是风长者吧,隨便放个二十阶超位魔法给他们都轰死掉不就完事了吗?!”
    白袍魔法师却像没听见似的,只瀟洒地挥了挥手:“那么胡德君,梅林老师还有更要紧的事,这里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自脚尖开始化为无数的淡粉瓣散开。
    “等一下,梅林你去哪?!”
    胡德看得眼珠都凸了出来,连滚带爬扑过去:“我操?老杂毛!你別搞啊,你来真的啊?!我怎么挡住祂们啊?梅林!梅林!!老师——!!”
    魔法师的身形迅速散去,当精灵游侠扑到近前,只一把抓住了几片轻飘飘的瓣。
    梅林的轻笑隨著微风悠悠传来:
    “胡德君,这就当是你拜入阿瓦隆后的第一场小考了——拖住天使拉斐尔。提示:祂们都很害怕你哦~”
    胡德低头盯著手心里那两片粉嫩嫩的瓣,整个人僵直在林间,像是被雷劈了一半。
    “我……我日……”
    他话音都没抖完,上空便传来一道刺耳的破风声。一股透体的冰凉顿时从尾椎骨窜起,浓郁的杀意带著明確的指向性锁定而来。
    被发现了!!
    精灵游侠心下大惊,四处张望了几下,像受惊的野兔一样窜进旁边一簇茂密的灌木。
    他迅速伸手按在脚下一朵伞状菌菇上,指尖银光微闪,气息隨之急速衰弱,转眼就变得那蘑菇毫无差异。
    几乎是在他刚刚完成【同率】的下一秒,恐怖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狂风像巨掌般压到整片林海,枝叶折断成片,噼里啪啦地砸在胡德的光头上。休眠中的林鸟纷飞炸起,连窝里的崽都顾不上了,大难临头各自飞。
    一道白光笔直落下。
    拉斐尔收拢羽翼,手捧《阳光圣典》,身形如裁金般肃穆,慢慢降临地面。
    他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眯,扫视著四周幽寂的林子。
    “奇怪?”智天使的眉头皱起,清瘦的脸庞上浮现一丝狐疑:“怎么消失了?”
    距离他不到十五步的一棵粗壮的橡树后,精灵游侠紧贴著树干,嚇得脸色煞白。冷汗顺著他光溜的脑门不停往下淌,就宛如涂了一层反光油。
    “我操啊……”
    …………
    …………
    “蔚蓝海都”罗兰特。
    时近午夜,海都依旧是灯火通明。
    大街小巷之间掛满了横幅,写著诸如【欢迎紫罗兰剧团光临罗兰特!】【薇薇安娜小姐海都巡演绝赞进行中!!】的標语。
    旅社酒馆內贴满了大头海报,上头是一名鹅蛋脸的娇俏少女,妆造綺丽,笑容甜得能醃渍果,眼角的泪痣格外勾人。
    罗兰特大剧院外人声鼎沸,汹涌的人潮被栏杆切割成一个个“己”形队列。安保们额上冒汗,指挥著观眾们有序入场。
    午夜场即將开幕。
    化妆间,薇薇安娜身著轻盈的礼裙,正对著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
    自从与罗宾汉分道而行后,她与剧团一路巡演摩恩王国。
    在某位摩恩高层大佬的大力支持,与冒险者公会的鼎力宣传下,诗人小姐目前已经有了相当红火的人气。
    这次罗兰特演出,不仅本地观眾翘首以待,甚至还有不少奥菲斯粉丝不远千里坐船赶来捧场。
    门外如常传来催促声:“薇薇安娜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热身了!”
    “知道了!”
    诗人小姐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镊子,从化妆盒里夹起一颗闪亮的小星星贴纸,点缀在眼角泪痣旁。
    “这是罗宾汉……”
    她轻声念叨著,又接连贴上另外两颗。
    三颗星星与泪痣相映,在眼下勾勒出独特又跳脱的亮丽线条。
    薇薇安娜衝著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颇为满意地露出洁白的贝齿:
    “嗯~这个是我,这颗是罗宾汉,这颗是卡塔丽娜,这颗是齐格鲁德~”
    这是诗人小姐最近琢磨出的新妆造,目前在年轻人群体中颇受追捧。
    她整理好仪容,正要合上化妆盒起身——
    “薇薇安娜~”
    温柔的呼唤突然贴在耳畔。
    薇薇安娜眨了眨眼睛,转头看了看四周,可化妆间內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总监?”她朝门口试探地喊了一声。
    外头一片静默。
    诗人小姐柳眉微皱:“我幻听了?”
    “薇薇安娜,好久不见~”
    薇薇安娜面色一怔,顿时瞪大美眸,整个人都从梳妆檯前弹了起来。
    “天,天之声!?”
    这实在让诗人小姐大吃一惊。
    要知道,她快有一年多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自从在黑白酒馆那晚的胜利庆典,她从天之声口中听到那句“你自由了,从今往后做你想做的事吧。”,这个陪伴著自己一生的神秘声音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薇薇安娜这段时间甚至时常都有些想念那声音,此刻故友突然归来,她难掩惊喜:“天之声,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我都好久没听到你说话了。”
    然而,那温柔的男声並未回答她的问题,只轻轻说道:
    “薇薇安娜,你的朋友需要你的帮助。”
    “朋友?”
    诗人小姐怔了怔,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是那位吊儿郎当的精灵游侠。
    “难道罗宾汉又被哥布林揍惨了?”
    精灵游侠前些日子作为护卫跟著剧团一起巡演的时候,被低级魔物狠狠击败的情况比比皆是。不能说是全无作用吧,只能说是尽帮倒忙。
    说是护卫,但每次弄到最后,都需要剧团的人手去搭救他。
    她正摸不著头脑,瞳孔中却忽然漾起璀璨的星光——
    无边猩红的荒土、黑白交错的羽幕、浑身是伤的白髮龙人、矗立天穹的巨大天使……
    一幕又一幕惨烈景象,像是连环画般在眼底飞掠,最终定格在龙人踉蹌逃亡的背影上。
    “齐,齐格鲁德……”薇薇安娜的嘴唇颤抖,脸上的妆都因惊惧而微微失色。
    “你朋友的生命如同飘摇风雨中的烛火。你需要帮他一把,只有你能帮他。”
    “我帮!我当然要帮!!”
    诗人小姐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很快又慌乱追问:“可……可我到底能帮什么?”
    “做你能做的事,薇薇安娜。”
    那天之声温柔,带著难以察觉的宠溺,再度轻轻地道:
    “做你能做的事,我的辛德瑞拉~”
    话音落下,化妆间內重归寂静。
    “我能做的事…我能做的事……”
    薇薇安娜急促地重复著,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化妆盒被她隨手甩在一旁,提著裙角衝出门外。
    …………
    …………
    “奇怪?”
    幽静的山林中,拉斐尔蹙眉巡视四周,清瘦的脸满是疑惑:“刚才明明就在这儿……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
    由於被忽然冒出来的沙利叶拖延了脚步,导致拉斐尔丟失了齐格飞和梦魔的视野。
    顺著两人残留的魔力波动一路追来,他在这片树林里捕捉到两股异常气息——
    其中一人的魔力波动颇为强大,好似奔涌的自然之风,毋庸置疑是个超凡者;而另一人的气息则极其微弱,不认真辨別还以为是个哥布林,一不小心就会忽略。
    一强一弱,又成双结对。
    拉斐尔几乎瞬间就判断,肯定是那梦魔和奄奄一息的齐格飞。毕竟这附近,不可能再有別人了。
    然而此刻来到丛林中,那两道气息就好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是引开我注意力的诱饵?”拉斐尔低低思索著,仍旧保持警惕,在林间继续搜寻。
    不远处,橡树后。
    胡德的光头上已经渗满冷汗。
    树枝被踩断的清脆、草丛轻响的簌簌、脚步越逼越近的沉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尖上。
    要完了!要完了!要完了!要完了!
    这下真的要玩完啦!梅林那遭瘟的老杂毛,要害死我了!!
    说什么要我拦住他,我?拦?我怎么拦?用弓箭射他裤襠吗!?
    这鸟人连奥菲斯的炮弹都打不下来,我怎么对付他啊!?
    不不,冷静一下,稍微冷静一下……
    只要別发出动静,他不太可能发现我,等他一无所获,自己就会离开。
    我是蘑菇…我是蘑菇…我是蘑菇……
    精灵游侠屏住呼吸,心头不断碎碎念给自己做著催眠。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状態和脚边的菌菇完全同步,怕是早就被揪了出来。
    终於——
    “真的谁也不在这……”
    拉斐尔的脚步停下,捏著下巴思索片刻,隨即摇头道:“应该是我的错觉,不浪费时间了。齐格飞只剩下一口气,他跑不远的。”
    胡德听得心头猛跳,拳头下意识攥紧。脑海中浮现出梅林临走前的提示……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好嘛好嘛,拼了!!
    精灵游侠一把抓起脚边的蘑菇,甩动斗篷,咬牙大义凛然地从树后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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