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加利福尼亚:美利坚的凯撒?
    沉默的波托马克河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號。
    拉瑟福德·海斯总统盯著窗外阴沉的波托马克河。
    他想咆哮,想砸烂点什么,想下令海军陆战队去把旧金山那个叫塞繆尔的傀儡州长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联邦没钱。
    因为那个该死的加州,手里握著能把现在的美国海军轰成渣的玄武级战列舰,还握著全美一半以上的现金流。
    “这他妈就是个笑话。”
    呵,这哪里还是中央与地方的关係。
    这就好比他海斯领导的联邦政府,是个出身名门、讲究礼仪但那话儿早就硬不起来的老绅士,娶了个叫美利坚的漂亮老婆。
    加利福尼亚呢?
    那就是个住在他家地下室的流氓房客。
    这房客年轻、狂野、手里拿著两把名叫玄武级的大枪,晚上在他臥室隔壁搞得地动山摇。
    现在好了,这流氓不满足於在家里闹腾了,他直接跑到街上当著国际社会的面,指著古巴说:“这妞我罩了。”
    作为一家之主的海斯能做什么?
    衝出去打他?
    別逗了。
    联邦海军那几艘破船,在加州的钢铁巨兽面前,就像是拿著牙籤去捅灰熊的屁眼。
    “理察,”海斯终於开口了:“如果现在衝出去大喊大叫,只会让邻居们知道我们確实不行。”
    沉默再次降临。
    这是一种充满了绿帽子光泽的沉默。
    在这个夜晚,如果有一位刻薄的诗人路过白宫,看到这群掌控著美国名义权力的老人们,他一定会忍不住赋诗一首:
    《沉默的华盛顿》
    (赠那个在西边日夜操劳的野蛮人)
    (图片不占字数,够意思吧兄弟们)
    华盛顿的沉默並没有让这锅沸腾的油冷却下来,反而像是在里面泼了一瓢水。
    如果是以前,联邦政府早就暴跳如雷了。
    现在,这只平时叫得最响的看门狗,却夹著尾巴躲进了狗窝。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纽约先驱报》的头版標题用巨大的黑体字写著:
    《加利福尼亚:美利坚的凯撒?》
    文章极尽嘲讽之能事:“看来我们的宪法已经改写了。外交权不再属於国会,而是属於那个在萨克拉门托数钱的塞繆尔州长。也许明天,他们就会宣布太平洋是加州的內湖,而我们想去西海岸得申请签证。华盛顿的老爷们,你们的脊梁骨是不是被加州的黄金压断了?”
    芝加哥的《论坛报》则更加露骨:“一群挖金矿的暴发户,带著一帮异教徒苦力,正在教导美利坚合眾国什么是自由。
    这真是一个该死的黑色幽默。塞繆尔·布莱克?不,他应该叫加利福尼亚皇帝。而我们的总统,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皇帝陛下的传声筒,还是那种坏了的。”
    在德克萨斯州的休斯顿,一家名为孤星之泪的酒馆里,一群牛仔正在肆无忌惮地嘲笑。
    “嘿,吉姆,看到了吗?那帮加利福尼亚佬把古巴给吞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把威士忌拍在桌上:“华盛顿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我说,干得漂亮!”另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牛仔啐了一口唾沫:“既然加州能这么干,咱们德克萨斯是不是也能把墨西哥那个烂摊子给收拾了?反正华盛顿那帮软蛋现在就是个摆设。”
    “得了吧,你有人家的枪吗?听说加州造的大炮,能在8000米外把一只苍蝇的卵蛋打爆!”
    “shit,那还是让他们去当老大吧。”
    在遥远的东海岸,波士顿的精英俱乐部里。
    那些曾经看不起西部蛮荒之地的绅士们,现在正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世界的中心正在向西倾斜。
    他们手里的铁路股票、纺织厂股份,现在都要看那个青山局长或者塞繆尔州长的脸色。
    “这是一种僭越!”
    一位银行家愤愤不平地切著牛排:“这是对联邦体制的强姦!如果不制止加州,美国就会变成第二个神圣罗马帝国,鬆散、混乱、诸侯林立!”
    “得了吧,史密斯。”
    他对面的同伴冷冷地插嘴:“你上周不是刚买了五千股加州新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吗?如果华盛顿真的制裁加州,你第一个破產。”
    银行家被噎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只能狠狠地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大西洋彼岸,伦敦,唐寧街。
    外务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的办公室里,壁炉烧得正旺。
    几位衣冠楚楚的绅士正围坐在火炉旁,手里端著上好的波特酒。
    他们是欧洲列强的外交代表。
    “多么有趣的一幕。”
    索尔兹伯里侯爵摇晃著酒杯,眼神里透著老牌政客的阴毒:“美利坚这头年轻的公牛,似乎正在经歷精神分裂。脑袋想往东走,但那条强壮的后腿却在往西踢。”
    法国大使轻笑了一声,捻著精心修剪的小鬍子:“华盛顿的沉默真是震耳欲聋。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加利福尼亚现在的实力,已经让联邦政府感到忌惮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州的叛逆,这是一种权力的转移。”
    “这正是我们乐意看到的,不是吗?”
    德国公使笑得像一头潜伏的野猪:“一个分裂的、內斗的美国,符合我们在座所有人的利益。只要他们还在互相扯皮,就没有精力来插手我们在世界其他地方的生意。”
    话题很快转到了那个倒霉蛋西班牙身上。
    “可怜的阿方索十二世。”
    索尔兹伯里侯爵假惺惺地嘆了口气:“丟了舰队,丟了面子,现在连古巴这颗皇冠上的珍珠也被那个叫林青虎的华人摘走了。西班牙帝国的棺材板,算是彻底钉死了。”
    “那是他们活该。”
    法国大使耸耸肩:“谁让他们太弱了呢?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虚弱就是原罪。
    不过,侯爵阁下,大英帝国对这件事的態度似乎有些暖昧?”
    索尔兹伯里侯爵眼中的光芒骤然锐利起来。
    “西班牙的死活,我不关心。”他冷冷地说道:“但西班牙手里还有一些东西,是我们感兴趣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中的雪茄指向了大西洋东部,直布罗陀海峡的南方。
    那里有几组群岛,像是散落在蓝色绸缎上的碎钻。
    加那利群岛。
    “自苏伊士运河开通以来,虽然地中海航线復甦,但绕行好望角的航线依然至关重要。”
    索尔兹伯里侯爵野心勃勃:“加那利群岛,扼守著大西洋的中枢。如果西班牙崩溃,或者陷入更深的內乱,我们就必须確保这把大西洋的钥匙不会落入他人之手,或者是我们亲手接管它。”
    除了加那利,英国人还死死盯著直布罗陀对面的那块飞地,休达。
    “我们要把直布罗陀变成一把真正的钳子。”
    侯爵的手指在海峡两岸划过:“只要西班牙喘不过气来,只要继续给西班牙放血,马德里的那位小国王迟早会为了保命或者借款,把这些不重要的海外领地拿出来做交易。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英国人之所以默许甚至暗中支持拉蒙的疯狂行径,不是因为他们真的不喜欢插手別国內政,而是因为他们想当那只在这个垂死帝国身上撕下一大块肥肉的禿鷲。
    “所以,先生们。”
    索尔兹伯里侯爵转过身,举起酒杯:“为了加利福尼亚的正义声明,乾杯。”
    “为了美利坚的分裂。”
    “为了西班牙的崩溃。”
    “为了我们的新战舰。”德国公使补充了一句,这才是最现实的理由。
    他们都需要加州那种超越时代的玄武级战舰技术。
    在拿到船之前,谁也不会去得罪那个疯狂的军火贩子。
    加利福尼亚,旧金山。
    这里是加州的权力中心,也是那个隱形帝国的心臟。
    落地窗外,繁忙的旧金山港口尽收眼底,巨大的塔吊像钢铁巨人般耸立,正在为这个世界锻造新的秩序。
    安德烈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雪茄剪。
    在他对面,坐著英、法、德三国驻旧金山的领事。
    这些平时趾高气扬的欧洲外交官,此刻却像是在菜市场討价还价的大妈。
    “副州长先生。”
    英国领事威廉士爵士清了清嗓子:“关於贵州发表的承认古巴独立的声明,女王陛下政府表示理解和讚赏。我们认为,这是对暴政的有力回击,是文明世界的正义之声。”
    “没错,没错。”
    法国领事急忙附和,生怕落后:“法兰西共和国也认为,古巴人民有权追求自由。加州的举动是具有歷史前瞻性的。这显示了贵方在国际事务中不可忽视的领导力。”
    德国领事是个直肠子,他搓了搓手,直接切入正题:“我们德意志帝国完全支持加州的立场!西班牙那种腐朽的国家早就该滚出美洲了!那个————那么,既然我们在外交上达成了一致,关於那两艘玄武—ii型战列舰的订单,价格方面是不是可以稍微谈谈?”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安德烈抬起眼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謔。
    他看著这些代表著当今世界最强权力的外交官,心里忍不住想笑。老板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而尊严只在黄金的光泽之中。
    “先生们。”
    安德烈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我很高兴听到各国对正义的支持。这证明了我们加州並不是孤军奋战。”
    “但是,生意就是生意。”
    “一分钱都不能少。”
    三个领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可是,我们是盟友!”法国领事急了:“我们在国际舆论上可是力挺了你们!甚至为此得罪了华盛顿和马德里!”
    安德烈嗤笑一声:“得了吧,路易斯先生。你们看华盛顿就像看一个笑话,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至於马德里,哈,那只拔了毛的公鸡,你们早就想把它燉了。
    "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三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布。
    那是加州纺织厂生產的,印著可口可乐標誌的gg赠品抹布。
    安德烈走回来,將这三块抹布像发奖状一样,郑重其事地放在三位领事面前的茶几上。
    “虽然船价不能打折,毕竟我们的镍铬装甲钢成本很高,我们的火控系统是无价之宝”
    。
    安德烈一本正经地说道:“但为了感谢各国的正义发声,老板特意交代,我们要展示出加州的慷慨。”
    他指了指那三块抹布。
    “这是我们最新工艺生產的高级纯棉抹布。吸水性极佳,不掉毛,非常適合用来擦拭玄武级战舰那昂贵的240毫米主炮炮管。”
    “这是赠品。”
    安德烈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牙齿:“买一艘船,送两块。多买多送。先生们,这可是加州的一片心意,请务必收下。”
    英国领事的鬍子气得发抖,法国领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德国领事瞪大了牛眼,想把那块抹布塞进安德烈的嘴里。
    堂堂大英帝国,为了买船来支持你的外交立场,结果就换来两块擦炮的抹布?
    “这————这太————”
    英国领事想要拍案而起,但一想到那份该死的技术评估报告。
    如果不买这种船,皇家海军就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二流海军。
    他又硬生生地把屁股挪回了沙发上。
    “非常————实用。”
    威廉士爵士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挤出这句话:“感谢加州的慷慨。”
    他抓起那块抹布,塞进昂贵的口袋里。
    “那么,合同什么时候签?”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还是老规矩,先付50%定金,黄金结算。概不赊帐。”
    “明天!”
    三个领事异口同声地吼道,然后抓起各自的帽子,像逃离瘟疫一样衝出了办公室。
    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安德烈靠在沙发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群贱骨头。”
    他低声骂道:“老板说得对,对付这帮强盗,你得比他们更像强盗,他们才会尊重你””
    隨著英、法、德等列强纷纷发表声明,支持加州立场並承认古巴独立,局势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等著看加州笑话的美国各州傻眼了。
    原本以为加州会成为国际孤儿的华盛顿傻眼了。
    世界並没有因为加州的僭越而惩罚它,反而因为它的强大和利益,选择了站在它这一边。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政治。
    在白宫,海斯总统看著各国发来的照会,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酱紫色。
    “他们怎么敢?”
    国务卿埃瓦茨的手在抖:“英国人、法国人,他们竟然绕过联邦政府,直接回应了一个州的声明?这是把我们当成了什么?空气吗?”
    “不。”
    海斯继续道:“这说明在他们眼里,加州的话语权已经超过了华盛顿。如果我们继续沉默,那就等於默认了联邦政府的无能,默认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对这个国家的控制权。”
    这比叛乱更可怕。
    这是政治性死亡。
    如果华盛顿连代表美国发声这个唯一的遮羞布都被扯下来,那联邦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海斯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否认古巴独立?不行,那是得罪列强和国內民意。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坨屎,硬生生地吞下去,还得笑著说这是巧克力。
    “理察。”
    海斯停下脚步,死死盯著海军部长:“去准备一份声明。”
    “您要谴责他们吗?”汤普森眼睛一亮。
    “不!去告诉全世界!美国联邦政府,正式承认古巴共和国的独立地位!承认其为主权国家!”
    “什么?”汤普森惊呆了:“总统阁下,这不是跟在加州屁股后面吃屁吗?”
    “你是猪脑子吗?”
    海斯狠狠训斥道:“如果我们现在反对,那就是联邦分裂!如果我们现在赞同,並且加上一句话————”
    “加利福尼亚州的声明,是在联邦政府的充分授权和授意下发布的。这是美利坚合眾国整体意志的体现!我们是团结的!懂了吗?你这个蠢货!”
    汤普森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太无耻了。
    这就像是一个被强盗抢走了钱包的人,为了面子,在大街上大喊:“是我让他帮我拿钱包的!那是我雇的保鏢!”
    但这也是华盛顿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用谎言来缝合已经支离破碎的尊严。
    华盛顿特区,华盛顿新闻发布厅。
    面对著闪光灯和无数记者的长枪短炮,发言人整理了一下领结,脸上掛著那种职业性的微笑,庄严地宣读了那份声明:“美利坚合眾国政府始终关注著古巴人民爭取自由的斗爭。经总统与国会慎重考虑,並授权加利福尼亚州政府先行发声之后,联邦政府今日正式宣布,承认古巴共和国独立。”
    “外界关於联邦內部存在分歧的传言是极其荒谬和可笑的。加州政府的所有行动,都是在华盛顿的战略部署下进行的。美利坚是团结的,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记者们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远在旧金山的安德烈看著报纸,笑得把咖啡喷了一地。
    这一刻,世界各国的政客们都在心里给华盛顿贴上了一个標籤:没卵蛋的撒谎精。
    但无论如何,华盛顿发声了。
    如果说华盛顿的沉默像是一潭死水,那么此刻的马德里,就像是一个被捅了一刀还在疯狂挣扎的疯人院。
    皇宫那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却遮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坏消息。
    阿方索十二世此刻愤怒地在铺著波斯地毯的大厅里来回踱步。
    “这就是我们的盟友?这就是欧洲的绅士风度?”
    “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这帮该死的杂种!婊子养的吸血鬼!”
    阿方索十二世咆哮著:“我们还在为了维护欧洲君主制的尊严而流血,他们却在背后捅刀子!承认古巴独立?去他妈的古巴独立!那是西班牙的肉!是我们的后花园!”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胸口掛满勋章的大臣和贵族低垂著头。
    他获得消息的渠道,比他们的国王更早,但大家都选择了沉默,现在西班牙连马德里都快保不住了,还要什么尊严?
    阿尔巴公爵手里攥著几份刚刚送来的外交照会,纸张被他满是汗水的手捏得皱皱巴巴。
    “陛下,这不仅仅是背叛。这是一场瓜分。英法德三国显然已经和那个加利福尼亚的魔鬼达成了某种骯脏的交易。他们看准了我们现在正被拉蒙那个疯狗咬住喉咙,腾不出手来————”
    “十年啊!”
    阿方索十二世双眼布满血丝,指著墙上的世界地图:“我们在那个该死的岛上打了整整十年!死了几万名优秀的西班牙士兵,花光了国库里的最后一个比塞塔!眼看就要成熟了,眼看就要收割了,结果呢?被一群黄皮肤的苦力给摘了桃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养大了一头猪,每天餵它最好的饲料,甚至还在猪圈里给它唱歌,结果在杀猪过年的前一天晚上,隔壁的流氓不仅把猪偷走了,还顺手把你家的房子给点了,最后还要全世界宣布这头猪原本就是自由的。
    这种憋屈,能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都是拉蒙————都是那个该死的拉蒙!”
    一位伯爵咬牙切齿地骂道:“如果不是这个叛徒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带著舰队和军队搞內战,我们怎么可能丟掉古巴?哪怕是从本土派兵,我们也能把那些叛匪碾碎!”
    “没错!”
    另一位大臣附和道:“这个卑鄙的小人!他不仅是个叛徒,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四百万美元!那可是四百万美元啊!那是我们为了国家復兴而凑出来的血汗钱,就被他和那个该死的总督儿子联手诈骗了!”
    对於这些贵族来说,丟掉古巴虽然心痛,那是国家的肉。
    但被骗走四百万美元,那可是割了他们自己的肉。
    “他就是个杂种!是个没有荣誉感的懦夫!”
    阿尔巴公爵挥舞著拳头:“他把自己偽装成受害者,还要打著清君侧的旗號来进攻马德里?哈!我看他就是想把全西班牙都变成他的私產!”
    阿方索十二世喘著粗气,眼神阴狠:“既然这帮欧洲兄弟不要脸,既然那个加州佬想看戏,那我们就把桌子掀了!我们要召开记者招待会!我们要向全世界揭露拉蒙的丑恶嘴脸!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哪里是什么起义,这就是一个贪污犯、诈骗犯为了逃避审判而发动的暴乱!”
    国王整理了一下领口,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老牌帝国的傲慢又重新浮现在脸上。
    “告诉那些记者,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组织,哪怕是匪帮,只要能把拉蒙的脑袋带给我,我封他为公爵!赏金————赏金以后再说!”
    马德里皇家饭店的宴会厅,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新闻发布现场。
    闪光灯的爆燃声此起彼伏。
    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挤满了每一个角落。
    英国的《泰晤士报》、法国的《费加罗报》,当然,还有那位总是占据最好位置的《环球纪事报》特派记者,毒舌老黑格。
    台上的长桌后,坐著五位衣冠楚楚的西班牙重臣,居中的正是阿尔巴公爵。
    “先生们。”
    阿尔巴公爵敲了敲桌子:“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澄清一些荒谬的谣言,並向文明世界揭露一个恶魔的真面目。”
    “前古巴总督拉蒙·布兰科,他不是什么英雄,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窃贼!一个卑鄙的诈骗犯!”
    公爵挥舞著一份文件,声色俱厉:“他勾结外部势力,编造谎言,骗取了马德里贵族用於慈善和国家建设的四百万美元巨款!当他的罪行即將败露时,这个懦夫选择了最无耻的道路,叛国!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不惜將整个西班牙拖入內战的泥潭!”
    台下的记者们奋笔疾书,羽毛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请问公爵阁下。”
    一位法国记者站起来提问:“拉蒙总督声称,他是因为全家十七口在马德里被残忍烧死,才被迫起兵復仇的。对此您怎么解释?”
    阿尔巴公爵冷笑一声:“那是谎言!那是他为了博取同情而编造的拙劣剧本!谁能证明他的家人死了?也许正如某些情报显示的,他早就把家人转移到了那个罪恶的加利福尼亚,正在那里享受著用诈骗来的钱购买的奢侈生活!”
    “可是。”
    《环球纪事报》的老黑格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公爵阁下,我们报纸可是刊登了现场照片的。那栋別墅烧成了废墟,里面有十七具焦尸。而且,据我们在马德里的线人透露,大火发生的当晚,有人看到皇家卫队的马车在附近出没。
    阿尔巴公爵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真的,因为那就是他们派去抓人的,可火不是他们放的啊。
    这种公开场合,绝对不能承认。
    “这是污衊!”
    坐在公爵旁边的一位年轻激进的侯爵,卡洛斯·德·博尔哈,猛地拍案而起。
    他是个典型的紈绣子弟,脾气暴躁。
    “你们这些该死的记者,总是喜欢听信一面之词!”
    卡洛斯侯爵指著老黑格的鼻子骂道:“拉蒙就是个该死的叛徒!他对国王不忠,对国家不义!这样的人,就算上帝降下天火烧死他全家,那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老黑格眼睛一亮,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情绪的失控。
    “哦?”
    老黑格故意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这么说,侯爵阁下认为,烧死妇女和儿童,是对叛徒的合理惩罚咯?甚至,这种天火,也许是某位凡人替上帝执行的?”
    “你是什么意思?你这头加利福尼亚的猪!”
    卡洛斯侯爵被激怒了,长期以来的压力、战局的不利、被诈骗的愤怒,在此刻全部爆发。
    他忘记了这是新闻发布会,忘记了外交辞令,他只记得自己是高贵的西班牙侯爵,而对方只是个卑贱的记者。
    “我就直说了吧!”
    卡洛斯侯爵咆哮道,脸红脖子粗:“对於像拉蒙这样的叛国者,这样的蛆虫,他的家人享受著他贪污受贿带来的荣华富贵,自然也要承担他叛国带来的后果!烧死她们?哈!
    如果是让我来判决,我会把她们全部吊死在广场上,让乌鸦啄食她们的內臟!”
    全场譁然。
    阿尔巴公爵焦急地拉扯卡洛斯的衣袖,想要制止这个蠢货,但已经晚了。
    老黑格乘胜追击,大声问道:“所以,侯爵阁下,您是在暗示,或者是承认,马德里的高层確实参与或者是支持了这场纵火案?这是一种官方认可的连坐惩罚?”
    卡洛斯侯爵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甩开公爵的手,傲慢地扬起下巴:“是又怎么样?这里是西班牙!我们如何处置叛徒的家属,轮不到你们这些外国人指手画脚!那把火烧得好!它烧掉了叛徒的骯脏血脉!这是正义的火焰!”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的镁光灯疯狂闪烁,將卡洛斯侯爵那张扭曲、狰狞、傲慢的脸庞定格在胶片上。
    阿尔巴公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群猪队友,彻底把西班牙最后的遮羞布给扯下来了。
    次日,世界各国的报纸头条,不出所料地炸了。
    《泰晤士报》虽然含蓄,但也用了《马德里承认:火焰是对叛徒的审判》这样的標题。
    但真正杀人诛心的,是洛森控制下的《环球纪事报》。
    这份报纸用整整一个版面,刊登了卡洛斯侯爵那张面目狰狞的大幅照片,配文的標题是用鲜血淋漓的红色字体印刷的:
    《恶魔的自白:是的,我们烧死了她们!》
    报导的內容运用了顶级的春秋笔法,將卡洛斯侯爵的气急败坏,描绘成了冷静的官方声明:“在昨日的新闻发布会上,代表西班牙皇室和政府的卡洛斯侯爵,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傲慢,公开承认了针对拉蒙总督家眷的屠杀行动。”
    “烧死她们是正义的。这位侯爵面带微笑地说道,如果再来一次,我们会做得更彻底。他不仅承认了罪行,更將其標榜为西班牙皇室对待异己的標准手段。
    这一声明彻底证实了此前关於马德里高层策划纵火案的猜测。
    在这些贵族眼中,十七条无辜的生命**——包括妇女和儿童——不过是可以隨意抹去的尘埃。这不仅是对拉蒙总督的宣战,更是对整个人类文明底线的践踏!”
    “我们要问:一个连自己功勋將领的妻女都能残忍烧死的政权,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上帝会宽恕他们吗?至少,文明世界不会。”
    这份报纸,通过电报、轮船和列车,迅速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西班牙北部,埃布罗河前线。
    这里是拉蒙叛军的指挥部。
    外面炮声隆隆,硝烟瀰漫,在指挥所那顶巨大的帐篷里。
    拉蒙·布兰科双眼深陷。
    他正死死攥著那份刚刚送来的《环球纪事报》。
    “是又怎么样?”
    “这就是他们的回答————是又怎么样————”
    在此之前,虽然种种跡象都指向马德里,但在拉蒙的內心深处,或许还存著万分之一的侥倖,或者至少,他认为这是某些激进分子的私自行动,不是国王和整个贵族阶层的意志。
    但现在,那个该死的卡洛斯侯爵,代表著皇室,代表著那些平时对他颐指气使的大人物,当著全世界的面,承认了。
    不仅承认了,还说烧得好。
    “啊!!!!!”
    拉蒙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疯了一样地砍向面前的实木桌子。
    木屑纷飞,刀刃崩卷,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畜生!杂种!蛆虫!”
    他一边砍,一边嚎陶大哭。
    他为了这个国家出生入死,为了那个狗屁国王守卫古巴,结果呢?
    他的妻子,他可爱的女儿,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全都被这帮人在马德里活活烧死了!
    他们还要在报纸上嘲笑他,说这是正义的火焰!
    “总督阁下!”
    几名心腹將领衝进来,抱住了几乎癲狂的拉蒙。
    拉蒙喘著粗气,双眼赤红,盯著他的部下们。
    那一刻,他眼中的人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
    “传我的命令————”
    “全军进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打进马德里!”
    “我不要俘虏。凡是抓到的贵族,凡是带有爵位的人,不管男女老少,统统给我吊死!我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成军鼓!我要用他们的头颅在皇宫广场上堆一座山!”
    “那个卡洛斯,我要活的!我要把他切成一千块,餵狗!”
    这一天,埃布罗河畔的拉蒙军团疯了。
    士兵们被这篇报导激怒。
    如果连总督的家人都能被这样对待,那他们这些普通士兵的命在贵族眼里算什么?
    復仇的火焰,比加州生產的炸药还要猛烈,开始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疯狂燃烧。
    大西洋彼岸,北加州。
    对於玛利亚夫人来说,这里既是天堂,也是牢笼。
    此刻,她正坐在洒满阳光的露台上,手里拿著同一份《环球纪事报》。
    加州的阳光很暖,但她的手却冰凉刺骨。
    “夫人,您没事吧?”
    身材高大的猎犬站在她身后。
    玛利亚夫人死死盯著报纸上卡洛斯侯爵那张狂妄的脸,还有那句“是又怎么样”。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报纸上。
    在来到这里之前,在豪尔赫身亡之前,她其实一直对猎犬的话半信半疑。
    她不相信马德里会那么绝情,她甚至幻想过有一天能联繫上丈夫,澄清误会,重回西班牙。
    但现在,这份报纸就像一记重锤,粉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他们真的承认了。”
    玛利亚夫人感到深深的绝望:“他们真的想烧死我们。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隨时可以牺牲的垃圾。”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夫人。”
    猎犬低语道:“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忠诚一文不值。”
    玛利亚夫人闭上了眼睛。
    是的,活路。
    虽然是被囚禁的活路,虽然是被当成筹码的活路,但至少还活著。
    如果她们当初留在马德里,现在的確已经变成了废墟里的一把灰。
    “我们回不去了。”
    她喃喃自语:“从今天起,以前的玛利亚·布兰科已经死了。被马德里的大火烧死了“”
    。
    她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彻底隱姓埋名,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作为死人活下去。
    她只能在每天夜里的祷告中,祈求上帝保佑那个在远方发疯的丈夫,希望他能在那场残酷的內战中活下来,哪怕是为了復仇。
    “卡门和罗莎呢?”
    玛利亚夫人擦乾眼泪,转头问道。
    猎犬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两位小姐去湖边的別墅了,那个农场主今天在那边钓鱼。”
    玛利亚夫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去湖边意味著什么。
    那是两个年轻女孩的献祭,是她们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寻找依靠的本能选择。
    那个神秘的**男人也是两个女儿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玛利亚夫人看得出来,卡门和罗莎对那个男人不仅是依赖,甚至產生了一种扭曲的爱慕,或者说是对强者的崇拜。
    她应该阻止吗?
    她能阻止吗?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失去了家族庇护的她们,如果不依附於这头猛虎,就会被外面的群狼撕碎。
    玛利亚夫人转过头,看向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隱约间,她仿佛能听到女儿们银铃般的笑声,那是很久没有听到过的、轻鬆的笑声。
    最终,这位曾经高贵的总督夫人,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隨她们去吧————”
    这声嘆息,飘散在加州的微风中,带著一种认命的悲凉。
    ps:怕兄弟们等的著急,先送上一万,还有一万字在修改中,大约七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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